庄子论坛

《庄子》新论

 

第八讲

管理思想与方法

 

【《庄子》应帝王】

《应帝王》是《庄子》内篇中的最后一篇,它表达了庄子的政治思想和管理哲学。庄子对宇宙万物的认识基于“道”,他认为整个宇宙万物在“道”里是浑一的,因此也就无所谓分别和不同,世间的一切变化也都出于自然。从管理的角度来看,人为的因素都是外在的、附加的。最多也只能“治标”,成功于一时,短暂肤浅。对于长治久安,完全没有帮助,反而误事。他所说的原理原则看上去可能象似很简单平凡,也并不难理解和实行。但是如果违反了这些原理原则,后果就是昏乱暴戾,凄惨灭亡。任你怎么去粉饰修补,可能越搞越乱,不堪设想。

《应帝王》应该包括:什么样的人“应”成为“帝王”;帝王应该用什么方法去治理天下;做帝王的人应该用什么心态处理繁杂、危险的事务;帝王对自己的要求应该是什么。帝王是国家的首脑和代表,关系整个国家民族的盛衰存亡。庄子用《应帝王》这篇书来做内篇七篇的压轴,是特别有用意的。

《应帝王》全篇,大体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管理之道。分别用四个故事,阐明管理的大原理原则。第二部分:要领导者不可随便亮相。要亮相,就要先有种种准备,让人家或敌人所看到的,只是你要他看到的形象。第三部分:强调大领导必须以静制动,主动,客观,安静,高超,应该像一面镜子那样,来者不迎,去者不送。不迎来送往,去一味迁就别人。要主动,不露声色的捕捉别人的一切,“胜物”而“不伤”是“镜子智慧”。第四部分:好的领导者不可忽略“多事的客人”。没有警惕,不能自卫,就是个浑沌。受人侵犯,伤害而死去,罪无可逭。

全篇把应该怎么做领导,方方面面,说的淋漓尽致。是高潮迭起的《庄子》中,另一个大高潮!

第一部分:管理之道

 

【原文】

齧缺问于王倪,四问而四不知。齧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

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

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女?”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听而化诸?”

狂接舆曰:“是欺德也;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蚉负山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

天根游于殷阳,至蓼水之上,适遭无名人而问焉,曰:“请问为天下。”无名人曰:“去!汝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以处圹埌之野。汝又何帠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又复问。无名人曰:“汝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

阳子居见老聃,曰:“有人于此,向疾强梁,物彻疏明,学道不勌。如是者,可比明王乎?”老聃曰:“是于圣人也,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且也虎豹之文来田,猨狙之便执斄之狗来藉。如是者,可比明王乎?”阳子居蹴然曰:“敢问明王之治。”老聃曰:“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有莫举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


【译语】

齧缺向王倪求教,四次提问王倪四次都不能作答。齧缺于是跳了起来高兴极了,去到蒲衣子处把上述情况告诉给他。

蒲衣子说:“你如今知道了这种情况吗?虞舜比不上伏羲氏。虞舜有意用仁义的做作去笼络人心,虽然获得了百姓的拥戴,不过他还是不曾超脱出人为的事物系累的困境。伏羲氏他睡卧时宽缓安适,他觉醒时悠游自得;他听任有的人把自己看作马,听任有的人把自己看作牛;他的才思实在真实无伪,他的德行确实纯真可信,而且从不曾涉入被事物系累的困境。”

肩吾拜会隐士接舆。接舆说:“往日你的老师日中始用什么来教导你?”肩吾说:“他告诉我,做帝王的一定要凭着自己的意志来制定政策法规,并且以实力去推行,人民谁敢不听从而随之变化呢?”

接舆说:“这是欺诳的做法,那样治理天下,就好像到大海里去开凿河道,让蚊虫背负大山一样。圣人治理天下,难道只去治理社会外在的表象吗?他们管理国家必定先自正而后感化他人,不过是让人民各尽所能罢了。鸟儿尚且懂得高飞躲避弓箭的伤害,老鼠尚且知道深藏于神坛之下的洞穴逃避熏烟凿地的祸患,难道(管理者)竟然糊涂到:以为人们都是无知的,连这两种小动物都不如吗!”

天根闲游殷山的南面,来到蓼水河边,正巧遇上无名人而向他求教,说:“请问治理天下之事。”无名人说:“走开,你这个见识浅薄的人,怎么一张口就让人不愉快!我正打算跟造物者结成伴侣,厌烦时便又乘坐那状如飞鸟的清虚之气,超脱于‘六极’之外,而生活在什么也不存在的地方,居处于旷达无垠的环境。你又怎么能用梦呓般的所谓治理天下的话语来撼动我的心思呢?”天根又再次提问。无名人说:“你应使你的心思淡泊,你的神气恬静,顺应物象自然变化,不要有自己的私心偏爱,天下就会得到太平了。”

阳子居拜见老聃,说:“倘若现在有这样一个人,他办事迅疾敏捷、强干果决,对待事物洞察准确、了解透彻,学‘道’专心勤奋,从不厌怠。象这样的人,可以跟圣哲之王相比而并列吗?”老聃说:“这样的人在圣人看来,只不过就像聪明的小吏,供职办事时为技能所拘系、劳苦身躯,担惊受怕罢了。况且虎豹因为毛色美丽而招来众多猎人的围捕,猕猴因为跳跃敏捷、狗因为捕物迅猛而招致绳索的拘缚。象这样的动物,也可以拿来跟圣哲之王相比而并列吗?”阳子居听了这番话脸色顿改,不安地说:“冒昧地请教圣哲之王怎么治理天下。”老聃说:“圣哲之王治理天下,功绩普盖天下却又像什么也不曾出自自己的努力,教化施及万物而百姓却不觉得有所依赖;功德无量没有什么办法称述赞美,使万事万物各居其所而欣然自得;立足于高深莫测的神妙之境,而生活在什么也不存在的世界里。”

【理解】

·在这里,庄子说了四个故事,每一个故事说明一个或一个以上的管理大原理原则。首先,本篇所讲的都是对最高管理者,甚至于都是对“帝王”们讲的,不是对一般人讲的。本篇的篇名是:“应帝王”。宋朝的一位著名的道学家,林希逸说:“庄子应帝王,言帝王之道,合应如此也。”我觉得:他的的这个“破题”,实在做得好,可圈可点啊。

·本篇是对“帝王”说的,“帝王”就是国家级的最高领导者。质言之,这是庄子特别对最高领导们的讲话。

首先要提一个问题:庄子够资格吗?

老子是绝对够资格的。因为他是周朝天子的亲信兼顾问。太史公说他曾是周朝天子的“守藏室之史”(见《史记》老子列传)。天子需要守,保守,守护;藏,宝藏,需要保存收藏的珍贵物件(可能包括,文件,书籍,传国之宝,最珍贵的珠宝玉器等等。),都聚集在一个建筑物里。这个建筑物的名称是:“守藏室”。老子是这个“守藏室”的主管。而这个“守藏室”不是别人的,是周朝最高领导的。如果老子不是天子最信得过的人,怎能当得上这个主管?同时,老子还兼任“太史”。“太史”掌管国家正史的记录,整理,编辑和撰写。“太史”必须精通天文,地理,诸般学问,特别是“卜易”(卜易--老子在本篇中称它为:“胥易”。胥是大胥,即卜易的官。)。人们对于现在的事可以通过分析,演绎,归纳,推理诸种办法来知晓,唯独对未来必将发生的重要大事,谁能知道?因此易道占卜是个“国之大事”,没有国之大师来主持其事是不行的。这个人不仅要学问大,还必须是最信得过的人才行。因为他不说则已,说了就可能成为天子必须遵行的国策。老子年高德劭,有资格对天子说话,更有资格对王侯们说话,甚至于教训他们。

可是庄子呢?虽然做过一个漆园小吏,以后最多不过是一个学者。楚威王聘请过他,可被他拒绝了。他也曾去点化过粱惠王,当然更是白费心思。但是,庄子的修养,使他成为“真人”,真人与道同步,有真知卓识。老子说宇宙中有四个“大”:道大,是第一个大;其次是天大,其次是地大,再其次是“王”也大。天得了“道”,才能清;地得了“道”,才能宁;侯王得了“道”,才能正。反之,天若是违犯了“道”,就要裂,地若是违犯了“道”,就要废。侯王违犯了“道”,就要蹶。(参见《道德经》第二十五章及第三十九章)。得道的人,因道而大,自然有资格对帝王说话。这是一。

在封建时代,帝王最大,但是。帝王奉天承运,乃为“天”所立,所以帝王最怕“天”。而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参见《尚书》泰誓)。天却是根据“民意”来立帝王的。如果人民对这个帝王不满意,天也非得撤换他不可。这样说来,是帝王大呢,还是人民大呢?庄子虽是一介平民,还是有资格对帝王说话。如果说的都是好话,而帝王不听,倒霉的就是帝王。《诗经》大雅说:“天之将蹶,无然泄泄。”就是说,天要把你(帝王)废弃了,你还能慢慢吞吞的混吗?《吕氏春秋》说:谁可以骄傲?是帝王呢,还是平民?平民骄傲,失败了还是个平民,没有什么可以损失的;如果,帝王骄傲,不纳忠言,损失可就无法计算了。庄子站在人民的立场,有资格说话。这是二。

太史公说庄子:“其学,无所不闚。”就是说:他的学问没有不通晓的,又说:“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就是说:他不愿意被君王所系累,终身不做官,是图自己痛快高兴。(见《史记》庄子列传)。他学问大,不愿做官,消遥自在,是王公大人没福气用他。太史公还说他,著书立说,不受任何羁縻,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洸洸洋洋,痛快淋漓。他高兴对帝王说些有益的话,谁也拦不住他。这是三。

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庄子还是有资格说话的。

·现在试着怎么把庄子所说的这些原理原则,如抽丝剥茧一般,慢慢的体会。

(一)纯信原则。

齧缺问王倪,连问了四次,四次都不能作答。问什么呢?当然是问帝王该怎么做,才能把天下治得好。王倪四次都说:不知道。而齧缺不但没有觉得失望不悦,反而跳了起来高兴极了。这是什么缘故啊?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

老子说:“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道德经》第二十九章)老子讲了一句非常实在的话,他说:国家帝王,是不能做的,做了的一定失败,要想霸住位子不放手,也一定会失去的。中国有二十五史,加上西方,做帝做王的不可胜计,而圣帝明王屈指可数。即使是些圣帝明王,有谁真正把国家治好了的?那些中主,劣主,一心想把位子霸住不放的,呕心沥血,杀人如麻,结果还是把位子丢失了。这样说,好像很泄气,人也许不愿意听。可有谁敢说,这个不是实话?王倪是极聪明的人,而一问四不知,不是真的不知道,是根本不愿意说,无言胜有言。齧缺也不是不懂,所以才跳了起来高兴极了。也是无言胜有言。彼此心心相印,早就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蒲衣子(帝尧时代的大贤人)却代替王倪,说出了其中一部分的原理。他用虞舜和伏羲氏作比方,虞舜很有作为,一心要治理天下,就利用“仁义”去笼络民心。可是他自己就被“有为”“仁义”“向人民承允的不能兑现”等等,解不开的系累,累得他吃不好睡不香,面目黧黑,骨瘦如柴,还并没有把国家完全治好。

与虞舜对比的是伏羲氏,他睡卧时宽缓安适,他觉醒时悠游自得;他听任有的人把自己看作马,听任有的人把自己看作牛,根本无所谓。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才思实在,真实无伪,他的德行确实,纯真可信,而且从不曾涉入被事物系累的困境。伏羲氏的做帝王,就是如庄子在《大宗师》里描写的“真人”,是出于“不得已”。所以他的心态是平衡的,不患得患失。不必屈己去讨好什么人,也不必承允人家什么要求,也不担心人家对他怎么看法。他的表现只是“真实无伪”,实事求是。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看得出他是个“纯真可信”的人。人民从心里服他。他根本不用出什么歪点子,这么做,那么做,天下就自然治理好了。如果人民心理不服,根本瞧不上你,不跟你配合,你怎么做都不行,就算累死了也不行!

伏羲氏是中国三皇五帝中的一员,他的时代是洛出书,河出图,麒麟出现,凤凰来仪的几乎完善的时代。他的最大贡献是:画八卦。把阴阳的正反矛盾,数学化了。阴阳的三次方,就成了八卦。在学术上,奠定了辩证法运用的基本形式。后来周文王把它演进到六次方,八八六十四卦。成为周朝开国指导原理的《易经》。这是世界人类文化的重要里程碑,再怎么强调都不会过份的!

(二)正自原则。

接舆问肩吾:日中始(肩吾的老师)对你怎样说的?肩吾说:“他告诉我,做帝王的一定要凭着自己的意志来制定政策法规,并且以实力去推行,人民谁敢不听从而随之变化呢?”从这里可以充分看出:日中始的说法始代表世界上很广大一派人的看法,也一直在实行着,并且认为真实天经地义的。中国历史里,最宠信这种学说,而推行最力的莫若秦始皇嬴政。他一口气灭了六国,统一天下。接下来就筑长城,挖运河,建驰道(六车道的高速公路),造阿房(他住的宫殿,规模大到火烧三个月都烧不完。),预设地下寝宫(他的坟墓,虽然挖出来了一部分,其余大部分还没有人能有足够的技术继续挖。)还有开发五岭,收缴天下金属,在京城铸造十二大金人,焚书坑儒等等,亏他忙得过来。把全国上下,折腾得天翻地覆,他也丝毫没有体卹别人的念头。他并不是没有提防人民会被逼急而反,所以才收缴天下金属,让人民连切菜刀都不许有。满想一世二世三世相传,江山万代。谁知才短短三十六年,人民揭竿而起,虽然没有兵器,照样推翻了秦朝。魏晋时期,政府惯用“特务”统治,极其恐怖。眼线到处都是,而政府的寿命也特短。

另一派的学说,认为以上的方法,是自欺欺人,最多不过是做了些表面工作。当时接舆就看透了日中始的学说,没有什么真正的价值,这远在嬴政的故事之前。譬如,事实证明,嬴政花了九牛二虎的力气造的长城,并没有发生过预期的作用。后代也没有能依靠长城的拦堵,过着太平的日子。其实,没有敌国外患则国恒亡。上天有意安排一个强敌,正是为了激励自正自强,想办法逃避是没有用的。接舆一共说了三件事:

帝王第一要自正,上梁不正下梁歪。底下乱哄哄,就证明上面没有正。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上面不正,下面能自正的;上面不强,下面能自强的。向来亡国,没有不是从上面亡起的。

第二要能安排合适环境,让人民各尽所能。让人人各尽所能,是一个伟大的学说,是理想社会建造的原理。第三不要低估人民的能力。鸟儿尚且懂得高飞躲避弓箭的伤害,老鼠尚且知道深藏于神坛之下的洞穴逃避熏烟凿地的祸患,难道(管理者)竟然糊涂到:以为人民都是无知的,连这两种小动物都不如吗!从一方面说,人民自己知道什么才是他们真正的需要,只要相信他们的能力,给他们机会和环境,他们会自动发展。帝王只要冷眼旁观,替他们把把风(宏观调控)就行了。

接舆这个名字的前面,庄子特别给他一个尊号,称之曰:狂。接舆曾在孔子的门前唱过“凤兮,凤兮!”的歌。天下有大学问的人很多,有大学问而又能“狂”的人就太少太少了。三国时,有个弥衡,他说他:天文地理,无一不通;三教九流,无所不晓;上可以致君为尧舜;下可以配德于孔颜。他说:大儿孔文举(孔融);小儿杨德祖(杨修),许都除此二人,别无人物。曹操用他做鼓吏,他便击鼓骂曹,当面骂曹操一身皆污浊,上欺天子,下压群僚,不知臭和香的狗奸贼。他鹤立鸡群,生就了一副侠骨,不畏豪强。连曹操也说:此人颇有虚名,不敢马上动他。这也可以尊为一“狂”。其次是唐朝玄宗时,有个李白,他是诗仙。他居然在金銮宝殿之上,把当时两个恶劣的权臣,高力士和杨国忠,一个替他脱靴,一个替他磨墨,公然侮辱作弄了一番。此公也可尊为一“狂”。

(三)四大原则。

这位无名人,也是许由,巢父一流的人物。天根问他“为天下”的问题。无名人说:走开,你这个见识浅薄的人,怎么一张口就让人不愉快!天根不以为忤,接着再问。于是,无名人说出了四个大原则:帝王,你应使你的心思淡泊,你的神气恬静,顺应物象自然变化,不要有自己的私心偏爱,天下就会得到太平了。

第一要“心思淡泊”。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做帝王的人,那个不是雄心大略,要他们心思淡泊,谈何容易?所以帝王虽多,而能称得上圣明的就太少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那一个是心思淡泊的?他们都是闲不住的人,动不动就生出奇怪的点子,让全国上下都像在滚水里翻腾。虽然在历史里留下了“大有为”的名声,可就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亲眼看到了自己所酿成的祸患,来不及改正了,悲悲惨惨,遗憾而终。

第二要“神气恬静”。这也是说起来容易,越是“大有为之君”的脾气越大。譬如,明太祖朱元璋的妃子们抱怨,皇帝吃饭总是由皇后照应。怪马皇后霸住了一切,连吃饭的时候都不留给妃子们,好跟皇上亲近一下。马皇后听到了抱怨,就把皇上用膳,让妃子们照应。哪知皇上的脾气都拣吃饭的时候发作,动不动就掀桌子,摔盘碗,把饭菜都推倒在妃子身上,连打带骂,受尽了苦头。才知道皇后是一直在维护她们。朱皇帝在宫中发脾气,不过是掀桌子,摔盘碗,可在朝廷上发脾气,就连当初贫困时,穿一条裤子的老伙伴,也毫不留情的统统杀光。这也反证,当帝王也不好受,要想恬静也不能。唐太宗李世民,气得要杀魏徵丞相。回到后宫,嘴里还在念叨。独孤皇后一言不发,进去换上朝服大妆,然后出来在皇帝面前,冉冉下拜。李世民一头雾水,问御妻你这是做什么?皇后慢吞吞的说,是恭贺万岁有魏徵这样的贤臣啊!这才保住了魏徵的性命。独孤皇后和马皇后,都是有名的贤后,天天这样委屈的过日子,担负皇帝在外面累聚的一切烦恼,自然活不了多久就死了。她们死了不要紧,她们丈夫的天下也差一点就完了。何况有些帝王根本就没有过一个贤后呢?

第三要顺应物象自然变化。就是说一切的政策和措施,不要在事机未成熟之前发动;也不能等事机过掉了才进行,一定拿准时机,不为物先,不落物后,恰巧正在好处。这又是多么不容易啊?难怪大有为的帝王总是要发脾气。明朝独裁专制得最厉害,发明一种廷杖制度。就是把大臣当罪犯看待,一语不合,皇帝不论你是什么头脸,当廷就用笞刑,多有打死的。大臣每天上朝,都要与家人诀别,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皇帝“有权”把一切过错都怪在臣下身上,臣下没有反驳辩护的余地。上行下效,一层一层的怪下去,打下去,最底下就是老百姓。老百姓有冤无处诉,只有大家团结起来,与帝王算一次总帐。所以明朝的民变是最轰烈的。老百姓打到了京城,帝王只好上吊,这恐怕是空前绝后的事吧。

第四要没有私心偏爱。这个要求就更难了。人怎能没有私心,更何况那大权在握,生死予夺的帝王呢?帝王第一个私心,就是他的江山。第一个偏爱就是他的小老婆。老婆加上儿子,马上就现世报。二十五史,朝朝代代,都在这个圈圈里打转。如果再有第二个私心,第二个偏爱,第三个...就用不着再说下去了。

所以,无名人一听到这个问题,就说:走开,你这个见识浅薄的人,怎么一张口就让人不愉快!在这四个原则下,有谁个能替帝王们解决问题?特别是人家老婆、儿子的问题。除非帝王自己觉悟!

(四)明王原则。

最后,庄子把老子搬出来了。

阳子居,去拜见老子,一共问了两个问题,一个是怎样可算是“明王”?一个是“明王”怎样去治理?

阳子居问:倘若现在有这样一个人,他办事迅疾敏捷、强干果决,对待事物洞察准确、了解透彻,学‘道’专心勤奋,从不厌怠。象这样的人,可以跟圣哲之王相比而并列吗?老子却反问他:这样的人在圣人看来,只不过就像聪明的小吏,供职办事时为技能所拘系、劳苦身躯,担惊受怕罢了。况且虎豹因为毛色美丽而招来众多猎人的围捕,猕猴因为跳跃敏捷、狗因为捕物迅猛而招致绳索的拘缚。象这样的动物,也可以拿来跟圣哲之王相比而并列吗?老子的问题,就是解答。纠正了人们对“明王”--圣哲之王(很象伯拉图所说的哲学家国王)的定义。人们把“聪明的小吏”的优点,误认为是“明王”。经过老子的解释,就很清楚其间差别之大。而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阳子居问“明王之治”。老子说:“圣哲之王治理天下,功绩普盖天下却又像与自己不相干,教化施及万物而百姓却不觉得有所依赖;功德无量没有什么办法称述赞美,使万事万物各居其所而欣然自得;立足于高深莫测的神妙之境,而生活在好象什么也不存在的世界里。”

这是老子给“明王”圣哲之王的定义。所谓“明王之治”是:第一,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第二,化贷万物,而民弗恃。第三,有莫举名,使物自喜。第四,立乎不测。第五,游于无有。这与老子在《道德经》第二章中所说:“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惟弗居,是以不去。”非常接近。老子对“明王管理”的要求是:不居功,不要名,不把好事物占为己有,不笼络人民,不鼓励他们依赖,也不让他们窥测,始终保持超然。这也就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这应该是可以做得到的。老子的哲学,原理原则,不止是这一点,就这一点如果能深刻体会,并且身体力行,就是世界的帝王。如果能读到而且读懂老子,是天大的福气。

老子是辩证法的鼻祖,众家哲学之父。

1975年,美国里根总统在读过几遍《道德经》之后,感慨的说:培养一个真正好的政治家,无可置疑的,老子是最好的导师(或作:师父--the best mentor。mentor是比教师、教授更亲切的个人导师。)

第二部分:真人不露相

【原文】

郑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若神。郑人见之,皆弃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归,以告壶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而以道与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予示之。”

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以旬数矣!吾见怪焉,见湿灰焉。”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地文,萌乎不震不止。是殆见吾杜德机也。尝又与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全然有生矣!吾见其杜权矣。”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于踵。是殆见吾善者机也。尝又与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子之先生不齐,吾无得而相焉。试齐,且复相之。”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太冲莫胜。是殆见吾衡气机也。鲵桓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有九名,此处三焉(24)。尝又与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壶子曰:“追之!”列子追之不及,反,以报壶子曰:“已灭矣,已失矣,吾弗及已。”壶子曰:“乡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委蛇,不知其谁何,因以为弟靡,因以为波流,故逃也。”

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豕如食人。于事无与亲,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纷而封哉,一以是终。

【语译】

郑国有个占卜识相十分灵验的巫师,名叫季咸,他知道人的生死存亡和祸福寿夭,所预卜的年、月、旬、日都准确应验,仿佛是神人。郑国人见到他,都担心预卜死亡和凶祸而急忙跑开。列子见到他却内心折服如醉如痴,回来后把见到的情况告诉老师壶子,并且说:“起先我总以为先生的道行最为高深,如今又有更为高深的巫术了。”壶子说:“我教给你的还全是道的外在的东西,还未能教给你道的实质,你难道就已经得道了吗?只有众多的雌性可是却无雄性,又怎么能生出受精的卵呢!你用所学到的道的皮毛就跟世人相匹敌,而且一心求取别人的信任,因而让人洞察底细而替你看相。你试着跟他一块儿来,把我介绍给他看看相吧。”

第二天,列子跟神巫季咸一道拜见壶子。季咸走出门来就对列子说:“呀!你的先生快要死了!活不了了,用不了十来天了!我观察到他临死前的怪异形色,神情像遇水的灰烬一样。”列子进到屋里,泪水弄湿了衣襟,伤心地把季咸的话告诉给壶子。壶子说:“刚才我将如同大地表面那样寂然不动的心境显露给他看,茫茫然既没有震动也没有止息。这样恐怕只能看到我闭塞住生命的动态(机者,动之微也。王冰注《黄帝内经素问》离合真邪论。),试试再跟他来看看。”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季咸一道拜见壶子。季咸走出门来就对列子说:“幸运啊,你的先生遇上了我!症兆减轻了,完全有救了,我已经观察到闭塞的生机中神气微动的情况。”列子进到屋里,把季咸的话告诉给壶子。壶子说:“刚才我将天与地那样相对而又相应的心态显露给他看,名声和实利等一切杂念都排除在外,而生机从脚跟发至全身。这样恐怕已看到了我正在生长的动态。试着再跟他一块儿来看看。”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季咸一道拜见壶子。季咸走出门来就对列子说:“你的先生心迹不定,神情恍惚,我不可能给他看相。等到心迹稳定,再来给他看吧。”列子进到屋里,把季咸的话告诉给壶子。壶子说:“刚才我把阴阳二气均衡而又和谐的心态显露给他看。这样恐怕看到了我内气持平、相应相称的动态。大鱼盘桓逗留的地方叫做深渊,静止的河水聚积的地方叫做深渊,流动的河水滞留的地方叫做深渊。渊有九种称呼,这里只提到了上面三种。试着再跟他一块儿来看看。”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季咸一道拜见壶子。季咸还未站定,就不能自持地跑了。壶子说:“追上他!”列子没能追上,回来告诉壶子,说:“已经没有踪影了,让他跑掉了,我没能赶上他。”壶子说:“起先我显露给他看的始终未脱离我的本源。我跟他随意应付,他弄不清我的究竟,于是我使自己变的那么颓废顺从,变的像随波逐流一样,所以他逃跑了。”

这之后,列子深深感到像从不曾拜师学道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三年不出门。他帮助妻子烧火做饭,喂猪就像侍侯人一样。对于各种世事不分亲疏没有偏私,过去的雕琢和华饰已恢复到原本的质朴和纯真,像大地一样木然忘情地将形骸留在世上。虽然涉入世间的纷扰却能固守本真,并像这样终生不渝。

【理解】

·现代,世界上的领导们都很喜欢照相,老布什做总统的时候,特别喜欢送照片给人家,有的时候,一个月内会收到好几张。如果有兴趣同他合照,价钱是五千美元,一度还打折扣,降到二千,大概生意不怎么好。

有人喜欢照相,就有人专门研究他们的照片。情报人员有专组研究人家领导的英姿,去解读他们当时的心态,以作为有利于己的行动参考。所以“看相者”不止是季咸一个人,人家还有“神巫组”,专门看相。“看相”,要想从人家的面貌,表情,未注意的小动作,以及身体语言,来判断人家的性格,心态,情绪,隐藏的嗜好,以及正在烦恼忧虑些什么事等等,以期掌握人家的“生死”,这一套已经形成政治机要的一部分。

·上面,老子说过,作帝王的有一个原则,是:立乎不测。就是:立足于高深莫测的神妙之境,真人不露相。做领导不应该是在当明星,胡乱照相并不见得是明智之举。伟大的领导,既不图名,又不图利,成功还要不居。频频出来显露自己(包括照相),显然有点多余,而且特别危险。“身入险地”,是违反老子教训的。

壶子是列子的老师,经过列子的强烈推荐,答应让季咸来给他看相。

庄子在这里说明,做领导的不是躲着不敢“露面”,在不危险的情况下,而“露面”有时是必须的,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的。但必须要胸有成竹,要对方所看到的,是我要他看到的一面。下面是一个很不凡的例子:

壶子让季咸“相”了三次,让季咸这个专家,三次看到三个不同的面貌,使他浑惑不已。第四次知难而退,拔腿就跑。壶子让人家“相”,似乎是很被动,但他把被动一下子就转变成了主动。一句俗语说:任你滑似鬼,还叫你吃老娘的洗脚水。

第一次,壶子故意让他看到他的“地文”,显示给他看到的是“杜德机”。就是:如同大地表面那样寂然不动的心境显露给他看,这样他只能看到壶子闭塞住生命的动态。

第二次,壶子故意让他看到的是“天壤”,显示给他看到的是“善者机”。就是:将天与地那样相对而又相应的心态显露给他看,这样他就看到了壶子正在生长的动态。

第三次,壶子故意让他看到“太冲莫胜”,显示给他看到的是“衡气机”。就是:把阴阳二气均衡而又和谐的心态显露给他看。这样他就看到了壶子内气持平、相应相称的动态。

壶子对列子说:到此为止,我只显露了上面三种光景。明天试着再跟他一块儿过来看看。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季咸一道拜见壶子。季咸还未站定,就不能自持地跑了。壶子说:“追上他!”列子没能追上,回来告诉壶子,说:“已经没有踪影了,让他跑掉了,我没能赶上他。”壶子说:“起先我显露给他看的始终未脱离我的本源。我跟他随意应付,他弄不清我的究竟,于是我使自己变的那么颓废顺从,变的像随波逐流一样,所以他逃跑了。

·列子悟了,因而成道。季咸也真是个看相专家,不是个江湖骗子。

·在两扇巨大的金门,慢慢开启,红地毯上走出来一位贵人,接受两旁文武,夹道欢呼,威风凛凛的,就是俄国的普京。近来,普京,突然让人照了一个裸着上身,显出胸肌的悠闲照片。于是全世界都报导了。美国各方做了许多不同的解读,煞有介事。由于近来普京非常严厉的批判美国,虽然布什把他恭请到他父亲的家里做客,父子俩尽情款待,可是情况并未发现好转。美国忧虑,俄美的“冷战又已经开始”。突然看到了这张照片,到底他要显示个什么“机”?煞费猜疑。我猜这是他的“玄机”,故意叫美国摸不着头脑,叫你气极败坏,急得吐血?

第三部分:“镜子智慧”

 

【原文】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体尽无穷,而游无朕;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语译】

不要成为名誉的牺牲,不要做谋略的来源;不要无端揽事成为自己的负担,不要当智慧的主宰。潜心地体验真源而且永不休止,自由自在地游乐而不留下踪迹;任其所能禀承自然,从不表露也从不自得,这也不过是心境清虚、淡泊无求罢了。修养高尚“至人”的用心,就象一面镜子,对于外物是来者即照,去者不留。自然而然的反映,绝对不隐藏什么见解,所以能够消除人我对立而自己不是损伤。

【理解】

·人都喜欢做诸葛亮,只怕诸葛亮没有做到,打击破坏纷至沓来,以至焦头烂额,这样的的例子太多了。

要名的人,死于名;要利的人,死于利。美国有一句谚语:“Lived by sword,died by sword。”意思是:玩剑者必死于剑。

庄子用一个死尸的“尸”字,放在“名”的后面,可见“名”等于是一把杀人的剑。

做领导的有一个切忌,就是不要自己既做刘备,又做诸葛亮。但凡自己做参谋长的领导,师心自用,一定要闯出大祸来。这种领导太要炫耀自己的才华过人,处处要表现,部下,没有一个人有用,都不如他。做他的部下,不被他整死,就非叛他不可,最后乱成一团,两败俱伤。结果他被“名”,拖垮了。他跨了不要紧,其如国家何?其如人民何?所以是一大切忌!

·不要成为名誉的牺牲,不要做谋略的来源;不要无端揽事扛在自己的肩上,不要当智慧的主宰。这是对帝王的忠告。违反了这些,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要名誉,善谋略,好负责,有智慧,这都不是坏事。只是当大领导的人物,一旦让人家摸清楚了,就会对症下葯。即使整不死你,也要惹来一身烦恼,祸国殃民,实在划不来。

·庄子建议:大领导要学“镜子的智慧”,纹风不动,完全客观,完全安静,完全超然。来者不迎,去者不送(不迎来送往去迁就别人),完全独立主动。任你是圣贤,还是妖魔,无所不照。叫你个个原形毕露,无可逃其形。

·弥衡被曹操任为“大使”,去江东游说刘表。刘表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看穿了曹操的用意,把他支使着,去见黄祖。黄祖问弥衡,说:弥先生,你看我这个人怎么样啊?弥衡回答说:“你好象是‘庙中之神’。”他又加了一句话:“恨无灵验耳!”黄祖一听大怒,喝令把弥衡斩了。弥先生自见曹操以来,根本就不打算活着了,一个人能把富贵功名看成浮云样,自然也就不把生死挂心肠。曹操也看透了他,偏不杀他。刘表也看透了这一层,也不肯替人捉刀。偏偏黄祖什么也看不透,所以黄祖差的远了。黄祖早亡,刘表终其身没有亡。而曹操则大兴大旺,宰相肚里能撑船,小不忍则乱大谋。大人物胸有城府,何必逞匹夫之勇,图眼前痛快,与人针锋相对啊?

“庙中之神”这句话不是坏话,“恨无灵验”就不好了。不过,如果黄祖没有马上大动肝火,而鞠躬,避席再问:“祖不才,见识短浅,至今屈居一隅。今得闻大教,如雷贯耳。请问先生,何以能使我‘有灵验’啊?”这下很可能黄祖就不会亡,成为商汤的七十里,文王的百里,大有作为,前途无量。说不定连曹操都要倒过头来看他的脸色呢?要是能这样,就是弥衡也有着落了,说不定也又是个“诸葛亮”啊。

·何以这“庙中之神”四字是好话呢?试想,那庙中的神像,受十方香火,万人礼拜,却从来不言不行。祸福无门,惟人自召,而信众们却偏偏认为:无论是祸是福,都是那不言不行之神的“灵验”。如果神好象一个巫婆,耍出各种花样,胡言乱语。越要迷惑人,越被人家看穿,反而没有下场(历史上巫者多没有好下场)。“灵验”不“灵验”都是人的“逆反心理”作用,你越是不言不行,越神秘,越高超,人家就越认为你“高深不可测度”,祸福都是你的“灵验”。庄子的这个“镜子智慧”,与“庙中之神”同样原理,却不含迷信成分,真是高明啊!

第四部分:不要给多事者机会

 

【原文】

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语译】

南海的大帝名叫儵,北海的大帝名叫忽,中央的大帝叫浑沌。儵与忽常常相会于浑沌之处,浑沌款待他们十分友好,儵和忽在一起商量报答浑沌的深厚情谊,说:“人人都有眼耳口鼻七个窍孔用来视、听、吃的呼吸,唯独浑沌没有,我们试着为他凿开七窍。”他们每天凿出一个孔窍,凿了七天浑沌也就死了。

【理解】

·当大领导的,大多是强国大有为之君,难免有些气高趾扬。总是认为自己的这一套比人强,发起“好心”的时候,就要别人也非要效法他的这一套不可。十九世纪,中国遭遇外国列强“传教、通商,坚船、利炮。”的困扰。正面是:人家“好心”要拯救这些不认识耶稣基督救主,等着下地狱的中国人;反面是:打着拯救的幌子,来剥削,搜刮,灭亡,瓜分占领。现今,就有“好心人”要为伊拉克人民谋求“幸福”,要伊拉克成为“民主自由的国家”。其副作用可能导致:狂轰滥炸,破灭人家的国家,杀人家的领导,使人民流离失所,....。 弄得不亦乐乎,不知伊于胡底?

·“儵与忽常常相会于浑沌之处,浑沌款待他们十分友好。”

一个主权的国家,绝对不能容许人家,要来就来,要去就去。南北二王,联袂而至,好象事先约好了的“联合国”,常常到浑沌大王的国土上来开会,这是浑沌大王糊涂、松懈,白送给人侵略的机会,却自己劳民伤财去巴结款待人家,还以为是“睦邻友好”。所以庄子给他起名字,叫:浑沌。这个领导大王,既没有耳目七窍,更没有心肝肠肺!

这南北二王“好心”要替“浑沌大王”,像别人一样,要有“七窍”。“好心”的来为他斵开“七窍”。结果七天下来,浑沌死了,完了。其实,还没有凿开第一窍之前,他已经麻木不仁了。第一天,人家来要凿开你的窍,你怎么就乖乖的让人家斵?这个“浑沌大王”,一味对人“友好”,既没有机心去防范别人,又没有力量自卫。可怜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萨旦姆的故事,历历在目。读过《庄子》的领导,能不怵目惊心,好自为之吗?

如果一个领导,读了《庄子》这个故事,无动于衷,那么,他可能就是:浑沌,根本麻木不仁。

·另一个故事也值得一提,“浑沌大王”也可能还代表另一种情形,就是被无限开发,破坏,滥用,糟蹋,浪费,作践的,我们现住的,无声无息的大地!

白狼的全名是Eugene Whitwolf。由于Whitwolf这个字拆开了有白颜色的狼的意思,因此我们给他取了一个中国绰号,叫: 白狼博士。他的第一个学位是加州大学的哲学博士,第二个学位是史丹福大学的哲学博士。在明道大学创立了以后,他喜出望外,做了明道第一期的学生,得了明道的哲学博士,是他第三个学位。他却到处自我宣扬,以得到道学的学位为殊荣。这是一奇。

白狼博士年一百一十四岁时,还是健康无病,行动如常。这是二奇。

白狼博士是加州Great Western University校长,著作等身。在得到明道大学的学位后,就罢黠百家,独尊道学,专心研习讲授道学。这是三奇。

1998年6月23日,明道大学举行毕业典礼,请他在毕业典礼上做主宾讲了话。他所讲的题目是:“道学与廿一世纪。”在他演讲的时候,站在讲台上,穿着博士袍,鹤发童颜,神采奕奕,飘飘然有神仙之慨。他说话幽默风趣,加上内容精采,句句话都暗藏玄机。他说一句话就得一个满堂彩。大家鼓掌不停,几乎使他都无法继续讲下去。他的讲话大略如下:

老子当时大概也跟他现在一样的老。

因为他听老子的每一句话,并且切实遵行,所以他得到了老子的秘诀--长生久视。只是由于“秘密”太多,一时没有法于跟大家讲得完。好在他还要活下去,大家还是有机会再听他演讲的。请大家不要着急,“时间”并不是照你想象的那么紧急的东西。假使你能“忘记”时间,就象你睡着了的时候,时间对你是没有作用的。(引庄子)

过去几千年,道学在东西方都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根据历史的规律,有过去,就必定有未来。所以道学在未来里还有任务没有完成,象他自己一样,还有许多任务要完成。他愿意和在座的诸位一同去亲身体验道学的未来。他很希望在一百年后,能听到在座的哪位也和今天一样对他讲同样的话。

人类在廿一世纪里,不是被毁灭,就是好好的实行道学! 这一点,好象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他向来不爱着急,可就为了这一点,时常着急。每当他看到芸芸众生,浑浑噩噩的时候,他就着起急来,他就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这也是他现在还在这里的“秘诀”之一。

老子是他的老师,庄子是他的朋友。他的朋友怕他记性不好,所以常常提醒他一个故事: 一个北方的王和一个南方的王,来来往往都经过中间的地方,这个中间的王,名字叫:馄饨 (浑沌) (引庄子《应帝王》) (他故意把浑沌说成中餐馆里卖的馄饨,逗得人大笑。)馄饨大王对待南、北二王非常友好。有一天,南、北二王商量着要报答馄饨大王的恩德。他们说,人都有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怎么馄饨大王却没有这些,不如我们来替他开通他的这些“窍”吧。于是他们每天来替馄饨大王凿开一个窍,一共凿了七天,馄饨大王就死了。(这时,听众捧腹大笑。〉他寓意,现代非常紧急,人们用各种方法,破坏大自然,人们在尽力戕伤大地。大地可能在二十一世纪被人类伤害致死!

廿一世纪是必会来临的。他说他惯会“倚老卖老”.他今天给大家一个忠告,就是: 你们如果把馄饨弄死了,你们将来就再没有馄饨吃了!他说: 我今天也提醒你们,即使你们的记忆力象我一样(差),请你们也一定要记住这个故事。这对廿一世纪的世界太重要了。

在廿一世纪里,有一天你们忽然睡醒了起来,可能发现周围的什么都没有了。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只有“大道”还是会继续存在的。

6月23日,这一天又是白狼的生日,在典礼完毕,就是给他开的生日庆祝会。这一天的气氛非常特别,也非常愉快。大家都说,从来没有参加过一个典礼是这样使人快乐,而觉得充满意义的。


Copyright 张绪通

Copyright Tao Longevity LL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