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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新论

 

第三十讲

治国的剑道

 

【《庄子》说剑】

《说剑》以义名篇,内容就是写庄子说剑。赵文王喜欢剑,整天与剑士为伍而不料理朝政,庄子前往对赵王讲课。庄子讲课的内容,说剑道有三种,即天子之剑,诸侯之剑都是治国方略,剩下就是:庶民之剑,委婉地指出赵文王的所为,实际上不过是庶民之剑,而希望他能提升他自己的价值。其实,剑亦有道,剑道的原理是可以治天下的。

论者或谓,篇文中虽有“庄子”的名字,话语也是庄子的话语,但《说剑》里的庄子已不是倡导无为无已、逍遥顺应、齐物齐论中的庄子,完全是一个说客,即战国时代的策士形象,而内容也完全离开了《庄子》的“主旨”。因此,本篇历来认为是一伪作,也不是庄子学派的作品,应该看作是假托庄子之名的策士之文。不过,在过去的《庄子》里,也有“说客”形状的寓言文字,其寓言故事都是假别人之名说的。庄子既能以别人的名字写战国策式的文章,可见在有些实际的场合,庄子并不是不能自己进行必要的游说。如果因太子的原故,去规正赵文王,给他讲课,教他做他该做的事情。这也并不违反庄子的思想和作法。庄子用谐剧的方式戏弄魏惠王,居心也是希望他能做点好事,使痛苦已极的魏国人民能喘一口气。这和“说剑”的用心也没有抵触。我认为,没有必要去规定庄子只准说些什么“逍遥”啊,“无为”啊。

至于说,如果使赵文王“改邪归正”,爱民治国,是浅陋的话,难道与和尚,饮酒吟诗,迎风送月,无病呻吟,才是高深吗?

【原文】

昔赵文王喜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下,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好之不厌。如是三年,国衰,诸侯谋之。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说王之意止剑士者,赐之千金。”左右曰:“庄子当能。”

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庄子。庄子弗受,与使者俱,往见太子曰:“太子何以教周,赐周千金?”太子曰:“闻夫子明圣,谨奉千金以币从者。夫子弗受,悝尚何敢言!”庄子曰:“闻太子所欲用周者,欲绝王之喜好也。使臣上说大王而逆王意,下不当太子,则身刑而死,周尚安所事金乎?使臣上说大王,下当太子,赵国何求而不得也!”太子曰:“然。吾王所见,唯剑士也。”庄子曰:“诺。周善为剑。”太子曰:“然吾王所见剑士,皆蓬头突髻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王乃说之。今夫子必儒服而见王,事必大逆。”庄子曰:“请治剑服。”治剑服三日,乃见太子。太子乃与见王,王脱白刃待之。

庄子入殿门不趋,见王不拜。王曰:“子欲何以教寡人,使太子先。”曰:“臣闻大王喜剑,故以剑见王。”王曰:“子之剑何能禁制?”曰:“臣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王大悦之,曰:“天下无敌矣!”

庄子曰:“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愿得试之。”王曰:“夫子休就舍待命,令设戏请夫子。”王乃校剑士七日,死伤者六十余人,得五六人,使奉剑于殿下,乃召庄子。王曰:“今日试使士敦剑。”庄子曰:“望之久矣。”王曰:“夫子所御杖,长短何如?”曰:“臣之所奉皆可。然臣有三剑,唯王所用,请先言而后试。”

王曰:“愿闻三剑。”曰:“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王曰:“天子之剑何如?”曰:“天子之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文王芒然自失,曰:“诸侯之剑何如?”曰: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王曰:“庶人之剑何如?”曰:“庶人之剑,蓬头突髻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剑,臣窃为大王薄之。”

王乃牵而上殿。宰人上食,王三环之。庄子曰:“大王安坐定气,剑事已毕奏矣。”于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服毙自处也。


【语译】

当年赵文王喜好剑术,击剑的人蜂拥而至门下,食客三千余人,在赵文王面前日夜相互比试剑术,死伤的剑客每年都有百余人,而赵文王喜好击剑,从来就不曾觉得厌倦。像这样过了三年,国力日益衰竭,各国诸侯都在谋算怎样攻打赵国。太子悝十分担忧,征求左右近侍说:“谁能够说服赵王停止比试剑术,我赐他千金。”左右近侍说:“庄子应该能够做到。”

太子于是派人携带千金赠送给庄子。庄子不接受,跟随使者一道,前往会见太子说:“太子有什么见教,赐给我千金的厚礼?”太子说:“听说先生明达睿圣,谨此奉上千金用以犒赏从者。先生不愿接受,我还怎么敢说呢!”庄子说:“听说太子想要叫我断绝赵王对剑术的喜好。假如我对上说了违拗赵王的心意的话,对下也未能符合太子的要求。那也就一定会遭受刑戮而死去,我还哪里用得着这些赠礼呢?假如我对上能说服赵王,对下能合于太子的心意,赵国这么大,想要什么没有啊!”太子说:“是这样。但父王所接见的,只有击剑的人。”庄子说:“好的,我也善于运用剑术。”太子说:“不过父王所见到的击剑人,全都头发蓬乱、鬓毛突出、帽子低垂,帽缨粗实,衣服紧身,瞪大眼睛而且气喘语塞,大王只喜欢见到这样打扮的人。如今先生一定是穿学士的服装去会见赵王,事情一定会弄糟。”庄子说:“请先备办剑士的服装吧。”三天以后剑士的服装裁制完毕,于是面见太子。太子就跟庄子一道拜见赵王,赵王解下利剑等待着庄子。

庄子进入殿内,不俯身疾走,见到赵王也不跪拜。赵王说:“你想用什么话来指教我,而且让太子先作引荐。”庄子说:“我听说大王喜好剑术,特地用剑术来参见大王。”赵王说:“你的剑术有什么特殊吗?”庄子说:“我的剑术,十步之内可杀一人,行走千里也不会受人阻留。”赵王听了大喜,说:“你是天下无敌手了!”

庄子说:“击剑的要领是,有意把弱点显露给对方,再用有机可乘之处引诱对方,后出手,而先击中对手。希望有机会能试试我的剑法。”赵王说:“先生暂回馆舍休息,等我安排好击剑的比赛,再去迎请先生。”赵王于是用七天时间,让剑士们先自相比武较量,死伤六十多人,从中挑选出五六人,让他们拿着剑在殿下等候,这才召见庄子。赵王说:“今天可让剑士们跟先生比试剑术了。”庄子说:“我已经盼望很久了。”赵王说:“先生所习惯使用的剑柄,长短怎么样?”庄子说:“我的剑术长短都适应。不过我有三种剑法,任凭大王选用,请让我先作些说明然后再行比试。”

赵王说:“很乐意听听你的三种剑法。”庄子说:“有天子之剑,有诸侯之剑,有庶人之剑。”赵王说:“天子之剑怎么样?”庄子说:“天子之剑,拿燕谿的石城山做剑尖,拿齐国的泰山做剑刃,拿晋国和卫国做剑脊,拿周王畿和宋国做剑环,拿韩国和魏国做剑铗;用中原以外的四夷来包扎,用四季来围裹,用渤海来缠绕,用恒山来做系带;靠五行来统驭,使刑律和德教来论断;遵循阴阳的变化而进退,遵循春夏的时令而扶持,遵循秋冬的到来而肃杀。这种剑,向前直刺一无阻碍,举起向上无人抵挡,按剑往下所向披靡,挥动起来旁若无物,向上割裂浮云,向下斩断地纪。这种剑一旦使用,可以匡正诸侯,使天下人全都归服。这就是天子之剑。”赵文王听了茫然若有所失,说:“诸侯之剑怎么样?”庄子说:“诸侯之剑,拿智勇之士做剑尖,拿清廉之士做剑刃,拿贤良之士做剑脊,拿忠诚圣明之士做剑环,拿豪杰之士做剑铗。这种剑,向前直刺也一无阻碍,举起向上无人抵挡,按剑往下也所向披靡,挥动起来也旁若无物;对上效法于天而顺应日月星辰,对下取法于地而顺应四时序列,居中则顺和民意而安定四方。这种剑一旦使用,就好像雷霆震撼四境之内,没有不归服而听从国君号令的。这就是诸侯之剑。”赵王说:“庶人之剑又怎么样呢?”庄子说:“庶人之剑,全都头发蓬乱、鬓毛突出、帽子低垂,帽缨粗实,衣服紧身,瞪大眼睛而且气喘语塞。相互在人前争斗刺杀,上能斩断脖颈,下能剖裂肝肺,这就是庶人之剑,跟斗鸡没有什么不同,一旦命尽气绝,对于国事就什么用处也没有。如今大王拥有夺取天下的地位却喜好庶人之剑,我为大王着想,认为不当采取这种做法。”

赵文王于是牵着庄子来到殿上。厨师献上食物,赵王绕着坐席惭愧地来回走了三圈。庄子说:“大王安坐下来,定定气。有关剑术之事我已启奏完毕。”于是赵文王三月不出宫门,有些剑士在自己的住处自相厮杀而死。

【理解】

·说剑,就是:论剑。不是在讨论干将,莫邪那些宝剑的制作语好坏,而是讨论剑道,使用剑术的方法,是一篇重要的方法论。如果忽略了这个主要点,只去注意故事的发展,那就是在;只见秋毫而不见薪舆。就是读不懂《庄子》了。

·剑道,不完全在剑的本身,主要是使用此剑的人。剑再好,人不行,等于没有剑。从本篇最后的部分看,庄子说:大王,您安坐下来,定定气。这就说明,这个大王简直太不行了。剑道之道,第一就是要“定”。庄子笑他斗剑,如同斗鸡。譬如,日本剑道讲求四字诀:稳,忍,准,狠。剑道成了“剑的哲学”,既是人生哲学,又是治道。练剑不是在戏台上“舞剑”,那些都是花招,表演给外行人看着好看罢了,没有实际用处。赵文王养着门下剑客三千人,挂着他吃,天天煞有介事似的“舞”着剑“玩耍”。把国力损耗衰竭,连太子都担忧起来,再这样胡搞下去,就有切身亡国之祸。

说起“斗鸡”来,庄子在《达生篇》里就说过,“纪渻子为王养斗鸡”的寓言故事。(参看《庄子新论》第十九讲)。他训练斗鸡,重点不是在斗,而是在胜。要胜,就绝对不能有“虚骄”和“意气”。他训练斗鸡,不是训练它们与别鸡斗的技巧和凶狠,却是训练除掉它的“虚骄”与“意气”,以至于训成了一只“木鸡”。别的鸡,不仅不能跟它斗,见到它就吓走了,不用斗就败了。连“斗鸡”都有极大的讲究,何况其他。这是庄子与一般人最不同的地方,也是一般人不能理解庄子的根由。在这里,庄子叫赵文王坐下来,定定气。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意思可就大了。庄子点出来了赵文王的,最主要的缺点!赵文王是在玩剑,离剑道相差的是十万八千里,太遥远了。赵国有了一个这样的王,当然会:国力日益衰竭,各国诸侯都在谋算怎样攻打赵国了。

从庄子“斗鸡”的观点来看赵文王,他的问题不小。赵国的地理位置,有尚武的客观需要。赵文王就是赵惠王,他的父亲是有名的赵武灵王。由于受北方胡人的侵扰,实在太烦了。赵人一向文弱,不是胡人的对手。于是他发愤图强。方法是:辫发,胡服,骑射。就是干脆变成胡人,和他们一样,头上梳起辫子来,穿上胡人的衣装,和他们一样,在马背上生活,学习射箭也像胡人一样,就是全盘胡化。他的全盘胡化政策并没有成功。他的儿子赵何,就是这位赵文王,也带头尚武,用的是“击剑”的方法。很明显的,他是个飞扬浮躁的人。搞的是“虚骄”和“意气”,完全不懂剑道。养了三千多的所谓剑客,日夜击剑,得到的是:国力日衰。不仅胡人侵扰,连中国的诸侯也要谋他的国,抢他的位。赵国内忧外患,可以说是:危如累卵,祸在旦夕!

庄子在这个时候到赵国来,对赵王说了这一番话,如果赵王真的被点醒了,对赵国的祖宗和百姓,真是功德无量啊!所以,这次庄子的行动,重要极了,不能轻易带过。庄子绝对不是在无病呻吟。这个“剑道”的原理原则可以使用在许多国土与时代,因此意义是非同小可的!

·庄子见魏惠王,一身打扮是破衣破鞋。这次见赵文王,是特制的“剑服”,还花了三天工夫才制成的。由此可见,上次去见魏王的破衣破鞋,都是他的特别装扮。而一般人读《庄子》,就以此证明庄子“穷”,也是相差太遥远了。为什么庄子要改装,是为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依据赵王的见识是,不是这种打扮的就不是他所谓的剑客。所以庄子不得不从权,听太子的话,乔装改扮。

太子送他一千两黄金或是白银,庄子不受。为什么不受?庄子说的很明白:假如我对上说了违拗赵王的心意的话,对下也未能符合太子的要求。那也就一定会遭受刑戮而死去,我还哪里用得着这些赠礼呢?假如我对上能说服赵王,对下能合于太子的心意,赵国这么大,想要什么没有啊!只凭这一番话,就证明庄子的说法和见识高超,一般人是不会这样说话的。

庄子见到赵文王,不趋不拜。这也是惊人之笔,一般人没有这个胆量!为什么?庄子根本没有把什么王放在眼里。他不贪太子的千金,更不贪赵王赏他什么。他前面说过,可能它会因为一言不合而被杀头也不一定,何必还去,又趋又拜,低三下四。怕死的也就不敢来了,自己若没有这点自信,庄子是不愿意无故牺牲自己的。如果,无缘无故强出头,被一个愚夫杀了,不是太不值了吧?

庄子在王面前“夸耀”自己的剑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对浅薄的人说话,不能太谦虚。把王唬住了。在那里自己赞叹说:这真是“天下无敌”了啊,立即改口称他:夫子。从“你”变成了“先生”。

同时,庄子一定不是一个其貌不扬,骨瘦如柴,手无缚鸡之力的彻底文人。不然那套新制的剑服,穿上一定撑不起来,穿上身也不像样。虽然没有资料说庄子的确会击剑,从常理来说。“书”和“剑”在古代都是同样重视的,庄子的剑术,即使作为健身运动,也一定不会太差。他一定也有一身肌肉,壮壮实实,饱饱满满。所以在赵王面前一站,赵王就被他折服一半了。想赵王手下有三千剑客,如果庄子其貌不扬,赵王恐怕见到他,就把他轰出去了。

庄子肯定会剑术,他对赵王说:击剑的要领是,有意把弱点显露给对方,再用有机可乘之处引诱对方,后出手,而先击中对手。希望有机会能试试我的剑法。赵王问他:先生所习惯使用的剑柄。长短如何?这可能是一种行话,庄子回答说:我的剑术长短都适应。不过我有三种剑法,任凭大王选用,请让我先作些说明然后再行比试。如果庄子不能击剑,他能吹这个牛吗?这是马上要比试,兑现的。

·庄子先说理论,他有三种剑法: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和庶人之剑。他把赵王的兴趣调足了,然后开讲。它给赵王上这一次宝贵的课,就从这里开始。赵王问他:天子之剑怎么样?”庄子说:

天子之剑,拿燕谿的石城山做剑尖,拿齐国的泰山做剑刃,拿晋国和卫国做剑脊,拿周王畿和宋国做剑环,拿韩国和魏国做剑铗;用中原以外的四夷来包扎,用四季来围裹,用渤海来缠绕,用恒山来做系带;靠五行来统驭,靠刑律和德教来论断;遵循阴阳的变化而进退,遵循春夏的时令而扶持,遵循秋冬的到来而肃杀。这种剑法,向前直刺一无阻碍,举起向上无人抵挡,按剑往下所向披靡,挥动起来旁若无物,向上割裂浮云,向下斩断地纪。这种剑法一旦使用,可以匡正诸侯,使天下人全都归服。这就是天子之剑。

赵文王听了茫然若有所失。这么一大套理论学说,不知道这位赵王听得懂听不懂?这里几乎把整个中国都配在一把剑上。换句话说,一剑贯穿整个中国。用剑的各部分,中国的各部分,俱在掌握之中。光是这个气派就不得了,是谓:气吞山河。然后,用四夷和四时来包裹这把剑。渤海,恒山来装饰这把剑。再配上阴阳,五行的运用方法。此剑一出,上下左右都无敌手,以正诸侯,而匡天下。这是一段摘要的《帝王学》。仅仅这一段,如果放开来讲,就可以写一本书。

赵王再问,说:诸侯之剑怎么样?庄子说:

诸侯之剑,拿智勇之士做剑尖,拿清廉之士做剑刃,拿贤良之士做剑脊,拿忠诚圣明之士做剑环,拿豪杰之士做剑铗。这种剑,向前直刺也一无阻碍,举起向上无人抵挡,按剑往下也所向披靡,挥动起来也旁若无物;对上效法于天而顺应日月星辰,对下取法于地而顺应四时序列,居中则顺和民意而安定四方。这种剑一旦使用,就好像雷霆震撼四境之内,没有不归服而听从国君号令的。这就是诸侯之剑。

诸侯之剑是:一剑贯穿智勇,清廉,贤良,忠诚,圣明,豪杰的各种有用的好人。一旦能掌握了这些人,就可以对上效法于天而顺应日月星辰,对下取法于地而顺应四时序列,居中则顺和民意而安定四方。这种剑法一旦使用,就好像雷霆震撼四境之内,没有不归服而听从国君号令的了。这是另一段摘要的《帝王学》。非常简明扼要,就是任用贤良而已。反过来说,如果是:非亲不用,非仇不劾(水浒传语),这个国家不用说必定是在水深火热之中。赵王不想国家兴盛便罢,如果还想,这套“治国方略”对他是最合适的了。

赵王再问说:庶人之剑又怎么样呢?庄子说:

庶人之剑,全都头发蓬乱、鬓毛突出、帽子低垂,帽缨粗实,衣服紧身,瞪大眼睛而且气喘语塞。相互在人前争斗刺杀,上能斩断脖颈,下能剖裂肝肺,这就是庶人之剑,跟斗鸡没有什么不同,一旦命尽气绝,对于国事就什么用处也没有。

这就说明了现今赵王的方法,即使那些“剑客”上能斩断脖颈,下能剖裂肝肺,对于国事,什么用处也没有。

最后,庄子就毫不客气,说:如今大王拥有夺取天下的地位却喜好庶人之剑,我为大王着想,认为不当采取这种做法。

于是赵文王牵着庄子的手来到殿上。厨师献上食物,赵王绕着坐席惭愧地来回走了三圈。庄子叫他,安坐下来,定定气。以后赵文王三月不出宫门,似乎是不团团转,也沉得住气了。他醒悟了,进步了。功德无量!是吗?

然而,在庄子提出的“三大方略”中,似乎只有第三个方略暂时被采用了。第一个和第二个方略始终没有见到踪影。赵文王在宫里不出来,不知道在做什么?不过由于太子的引荐,庄子来打破了他的游戏,同时结下了许多怨仇,如果赵文王不能坚持,和进行第二个方略治国,情况必然会倒退。那么太子就危险了。事实上,太子悝,后来就“消失”了。因为赵文王身后的继位人,不是太子悝,而是圆,就是赵孝成王。

太子悝做这件事,有很大的失误。他虽然一时把他父亲“玩耍游戏”去掉了,他并没有明白他父亲的层次只是在和那些披头散发的人击剑的程度。他并不是一个能启用贤能,正当治国的材料。一时去掉了他父亲的玩好,得罪了好几千人的食客。那些击剑的食客,保卫国家没有本事,可是,如果和你太子做对头,你孤家寡人一个,加上一个上不了台盘的爸爸,怎么能是他们的对手?为太子着想,应该谦恭的先拜庄子为师,好好学习治国之道,不露锋芒,等到自己即位,然后大展雄才,昌盛赵国。可是,他一出手,就是“悬赏”的姿态,给你庄子一千金,你帮我去说服大王,停止他的“游戏”。这也是“虚骄”“意气”的表现,很不实在。庄子不要他的钱,是非常有意思的。庄子来为赵王上了一课,吃了他一顿饭(讲课以后请吃饭,恐怕是中国最古老的传统吧。),讲完走了,并无牵挂。你们听,是你们的福气,你们不听,是你们的损失。庄子没有拿你半分钱,好不自在逍遥。

·以上这是简单的叙述,这篇文章可以说是庄子游赵时,亲身所遇到的事件,是一篇经历的自述,内容包括了剑道和治国方略,涵义是很有深度的,也是非常实际的。其原理原则并无时、空的限制。《说剑》这篇文章很精简,可以作为一个座右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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