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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新论

 

第二十六讲

谁可靠?

 

【《庄子》外物】

“外物”是篇首的两个字,用来作为篇名,也是本篇的题旨。凡不是自身本性的东西,都是:外物。一切外物变化不居,时空互替,矛盾转移,都不可恃。如果能彻底认清外物的本质,从事内心智慧的沉静修养,不因仰赖人家不可靠的东西而跟着人家团团转,就自然高超,自然得到人生的福祉。

全文大体分为七个部分。第一部分:说明外在事物不可能有个定准,指出世俗人们,追逐于利害得失之间,到头来只会精神崩溃,天理丧尽。第二部分:写庄周借贷的故事,说明依靠别人的不可靠,依靠那不能依靠的人或物只有牺牲,死路一条。第三部分:借任公子钓大鱼的故事,讽刺眼光短浅好发议论的浅薄之士,比喻治理大事必须有所大才,有远见。第四部分:讽刺儒家表面倡导诗书礼义,满口诗云子曰,暗地里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第五部分:写老莱子对孔丘的训示,要他舍弃小得,换取大得,因为他以一时的小得,遗患终身,成为万世之丑。第六部分:借神龟被杀的故事,说明“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的道理,事物的发生并不可预料。第七部分:通过庄子和惠子的对话,指出“无用之为用”的道理。以下就是一连串的“庄子曰”,讨论修生养性,批评了驰世逐物的处世态度,提倡“游于世而不僻”、“顺人而不失己”的生活旨趣,真正要做到这一点,中心又在于内心要“空虚”,因为“空虚”就能容物,才能得到智慧天机。如果内心被七情六欲所壅塞,就生出各种祸患。说明“无”与“有”的辩证统一,是一切可靠中的可靠。


第一部分:欲火可以烧尽生机

 

【原文】

外物不可必,故龙逢诛,比干戮,箕子狂,恶来死,桀纣亡。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员流于江,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人亲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忧而曾参悲。木与木相摩而然,金与火相守则流。阴阳错行,则天地大絯,于是乎有雷有霆,水中有火,乃焚大槐。有甚忧两陷而无所,螴犉不得成。心若县于天地之间,慰睯沈屯,利害相摩,生火甚多;众人焚和,月固不胜火,于是乎有僓然而道尽。

【语译】

外在事物不可能有个定准,所以忠良之士关龙逢被斩杀,比干遭杀害,箕子被迫装疯,而谀臣恶来同样不能免于一死,暴君夏桀和殷纣也同样身毁国亡。国君无不希望他的臣子效忠于己,可是竭尽忠心未必能够取得信任,所以伍子胥被赐死而且飘尸江中,苌弘被流放西蜀而死,西蜀人珍藏他的血液三年后竟化作碧玉。做父母的无不希望子女孝顺,可是竭尽孝心未必能够受到怜爱,所以孝己愁苦而死、曾参悲切一生。木与木相互摩擦就会燃烧,金属跟火相互厮守就会熔化。阴与阳错乱不顺,天与地都会大受惊骇,于是雷霆之声大震,暴雨中夹着闪电(水中有火),甚至烧毁高大的槐树。人有非常忧虑的事情,就是:利与害两相交陷,无可逃避。因致心里怵惕恐惧,最终一事无成。心情像高悬在天地之间,忧郁烦闷,沉迷昏乱,利害得失在心中碰撞,于是心情烦乱焦躁万分;世间众人的人的欲火互相燃烧了起来,就烧毁了人类应有的谐和气氛。像明月一样的清虚淡泊心境抑制不住欲火的燥烈,于是便精神痴狂,天理生机荡然无存。

【理解】

·教忠,教孝,因为忠臣必出于孝子之门,教忠则必从教孝开始,这是儒家的基本教育方针,在中国已经施行了两千多年。也是统治者的一厢情愿,分明不行,也闭着眼睛,对自己说:这一定非行不可,因此充分显示了统治者的脆弱。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他们一向忽略了一个重点,就是一厢情愿,只要得到了臣子效忠就满足了。他们没有看到自己的这一方面,即使做臣子的百分之百都是忠臣,而且百分之百的忠心耿耿。而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可能出现,就是自己能不能百分之百的相信,他们的“忠心”是百分之百忠实可靠的?人家越是百分之百的尽忠,他越尽忠,就越可疑,于是整个忠孝制度就破了产,结果酿成绝大的悲剧。

从前有一个故事,孔子在陈国地方绝粮,大家已经饿了好几天。一个好心人,偷送进来一点米。孔子考虑再三后,决定派最忠实的弟子曾子去煮饭(孔子自己是不煮饭的认为这是小人之事,君子就要离开厨房越远越是君子。)。可是曾子也不会煮饭。老师派了任务又不敢不接。于是勉为其难生火煮饭,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米煮熟成饭。就一会儿开锅去尝一尝饭煮熟了没有。孔子反正闲着没有事,就踱到厨房来,看看曾参把饭煮好了没有。当他踱到厨房门口,正看见曾参打开了锅,抓了饭就往口中塞,并且拼命的咀嚼,并不知道身后有人。孔子就静静地又踱了回来。先是在自己心里盘算,曾参是出名的诚实人,应该不会偷吃的。后来又想,大家都饿极了,人又有这么多,米又这么少,他乘着煮饭之机,先偷吃一点,也未尝不是不可能的。于是就疑心曾子偷吃。然后就把刚才见到的事跟其他弟子讲。那些人平时见老师夸奖曾参,早已心中不忿。这下就添油加醋,把曾参说得比强盗还不如。孔子就去厨房兴师问罪。正好这时饭也煮好了。问明事由,才知曾参是在尝饭的生熟,并没有偷吃。孔子就叹道:亲眼得见,犹未必真哪!何况那只是听说的事呢! 这个曾子是个大孝之人,他的母亲一天在织机。有人慌慌张张跑来说:曾参杀了人。母亲头也不回,就肯定的说,我的儿子是不会杀人的。等一会,又有人来说:曾参杀了人。曾母就停了一下,然后摇头说:不对,我的儿子是不会杀人的。等一下,又有人来说:曾参杀人了。曾母就放下机梭,拔腿就跑,逃走了。后来弄清楚了事实,杀人者不是曾参,而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想曾子是出名的贤孝之人,而最亲信不过的是自己的母亲。在人家说了三次之后,曾母都怀疑了起来,何况他人呢?

特别是在政治领域里,谁能信得过谁?庄子举了好几个有名的例子,说明教忠,教孝的儒家学说,一厢情愿,自误误人,不可取!

教人要忠,要孝,不对,难道要教人,不忠不孝才对吗?其实,教与不教,都没有太多的分别。人类的社会里,自然就有忠孝,和不忠不孝。硬性规定都起不了作用。因为,庄子说:

木与木相互摩擦就会燃烧,金属跟火相互厮守就会熔化。

阴与阳错乱不顺,天与地都会大受惊骇,于是雷霆之声大震,暴雨中夹着闪电(水中有火),甚至烧毁高大的槐树。

这些都不能是什么人的规定!

·人性之中,还有比忠孝更重大的东西。庄子说:

人有非常忧虑的事情,就是:利与害两相交陷,无可逃避。因致心里怵惕恐惧,最终一事无成。

人们的心情像高悬在天地之间,忧郁烦闷,沉迷昏乱,利害得失在心中碰撞,于是心情烦乱,焦躁万分。

世间众人的人的欲火互相燃烧了起来,就烧毁了人类应有的谐和气氛。

人类虽然有像明月一样的清虚淡泊心境,却抑制不住欲火的燥烈。于是便精神痴狂,致使天理生机荡然无存了。

人类不是不愿意互相信赖,但是,事到临头,不由人的就互相不能信赖。这是由来有自,不是用一些教条规定一下,就马上好了的。若不从根本上做起,从对事物的辨证认识做起,连自己都不能信赖,何况其他?这是人类悲剧的根源,儒家的教条主义,只在疮上贴一个膏药,实际上可能使那个疮更加紧恶化。

鸵鸟把头埋在沙中,装做没有看见,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第二部分:依靠他人者必死

 

【原文】

庄周家贫,故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枯鱼之肆!’”

【语译】

庄周家贫,去向向魏王借粮。魏王说:“行,我即将收取封邑之地的税金,打算借给你三百金,好吗?”庄周听了脸色骤变,气忿忿地说:“我昨天来的时候,有谁在半道上呼唤我。我回头看看路上车轮辗过的小坑洼处,有条鲫鱼在那里挣扎。我问它:‘鲫鱼,你干什么呢?’鲫鱼回答:‘我是东海水族中的一员。你也许能用斗升之水使我活下来吧。’我对它说:‘行啊,我将到南方去游说吴王越王,引发西江之水来迎候你,可以吗?’鲫鱼变了脸色,气忿忿地说:‘我失去我经常生活的环境,没有安身之处。眼下我能得到斗升那样多的水就活下来了,而你竟说出这样的话,还不如早点到干鱼店里找我吧!’”

【理解】

·庄子家贫,这是事实,但贫而不寒。

富豪不从剥削,欺诈,从何处得来?庄子不主张剥削,欺诈,庄子是不会富贵的!

他从前,就穿着破衣,破鞋去戏弄过魏惠王。这个“监河侯”,有人考证过,说:他就是魏文侯。其实就是魏王,不是魏惠王,或粱惠王;就是他的儿子,梁襄王。庄子已经装穷,戏弄过魏惠王了,那位魏惠王是个无法感化的大蠢材,似乎没有再去感化他的必要了。还有感化之必要的人似乎是魏襄王。孟子见过粱惠王,出来就说:不仁哉!粱惠王也。(见《孟子》尽心章句下)。后来有又去拜望过新登基的梁襄王。,这次他的失望更大,他出来就对人说:望之不似人君(见《孟子》粱惠王章句上)。可见这位梁襄王比他父亲还糟,一蟹不如一蟹。

这段书中,庄子似乎是去借粮,实在是借故骂人。怎么说呢?就看文中的“忿然作色”四个字,就一清二楚了。哪有向人借贷,不是低三下四,羞愧腼腆,寒飕飕,颤巍巍的,生怕说话大声了一点,就会得罪,人家就不肯怜惜借给他了。哪有“脸色骤变,气忿忿地说”话的?求借人敢如此放肆的吗?到底还想不想求借于人家?求人周济的人敢这样说话的,除非根本就不是来求人的。

·那个监河侯,刚说了一句,还没有说不借的话,庄子就发脾气了,这不是来找茬的吗?

如果这位是梁襄王,他的昏聩比前王更胜。惠王的时代已经民不聊生了,换了襄王之后,人民已经像枯鱼一样,连暂时活命的“滴水”都没有了。这是庄子来见他的原因,根本就是带着这个“枯鱼”的故事来的。一听到他说要收税(加税),这不听犹可,一听就怒满胸膛,非大声骂这个昏王不可。这不是庄子没有修养,而是为民请命的义怒。这样发作可以说是最严厉的了。庄子明知道,骂有什么用?就算杀了他也没有用,换一个可能比他更糟。但是为了悲天悯人,做到就是了。这一出“骂殿”唱得出色,值得大书而特书!

这样的王,人民可以依赖他吗?可靠吗?这就回到了题旨!庄子不是魏国人,他是楚国人,要借贷也得向楚王借,而楚王请他做宰相,他都不肯,何况去借贷?他来魏国是来做客的,做客的岂有向主人借贷的道理?

就算庄子是来借贷的,连庄子都要借贷,那么,普通的人民还怎么生存?而王家奢侈腐化,连年战败,如今更加重对人民的剥削。魏国外有强敌,内有饥荒,危如累卵。 庄子在这个时候来发怒,其实是恨铁不成钢,不知道那位监河侯能领会不能?我猜当然是不能!因为魏襄王不是那块料,差的太远了!

如果我们读庄子的人,在这段书中,什么也没有看见,只看到了:庄子“穷”,那就连监河侯都要发出笑耻之声来了。



第三部分:放长线钓大鱼

 

【原文】

任公子为大鉤巨缁,五十犗以为饵,蹲乎会稽,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巨鉤,錎没而下,鹜扬而奋鬐,白波如山,海水震荡,声侔鬼神,惮赫千里。任公得若鱼,离而腊之,自制河以东,苍梧已北,莫不厌若鱼者。已而后世辁才讽说之徒,皆惊而相告也。夫揭竿累,趣灌渎,守鲵鲋,其于得大鱼难矣。饰小说以干县令,其于大达亦远矣,是以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于世亦远矣。

【语译】

任国公子做了个大鱼钩系上粗大的黑绳,用五十头牛牲做钓饵,蹲在会稽山上,把钓竿投向东海,每天都这样钓鱼,整整一年一条鱼也没钓到。不久大鱼食吞鱼饵,牵着巨大的钓钩,急速沉没海底,又迅急地扬起脊背腾身而起,掀起如山的白浪,海水剧烈震荡,吼声犹如鬼神,震惊千里之外。任公子钓得这样一条大鱼,将它剖开制成鱼干,从浙江以东,到苍梧以北,没有人没有吃到过这条鱼的。这以后那些浅薄之人和喜好品评议论之士,都大为吃惊奔走相告。他们举着钓竿丝绳,奔跑在山沟小渠旁守候,只能钓到些小泥鳅、小鲫鱼,至于想得到大鱼那就很困难了。修饰浅薄的言辞只能关说建议那些小官员,如果想要达成巨大的成就,距离就很遥远了。因此,不懂得过任公子作风的人,要想经世济民做大事,恐怕差距也是很遥远啊。

【理解】

·这是一个寓言,故事被夸大了。常言道:三年不发市,发市吃三年。这是形容那些做大买卖的大气。任公子的作风就是:宁可三年不发市,但是,一旦发了市,就不得了。这与齐威王的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如出一辙。

这种作风至少要有几个条件:(1)具有一般人所没有的远见。(2)有坚决的自信心。(3)有坚韧的耐心。(4)不管别人的批判议论。(5)不等着米下锅--有一定的实力,譬如经济方面可以支撑得下去。(6)客观环境允许。

还有一点:(7)在任公子钓得这样一条大鱼,将它剖开制成鱼干,从浙江以东,到苍梧以北,没有人没有吃到过这条鱼的。从这里看得见,任公子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钓到了大鱼”之后,用以泽惠民众。

然而,一般人用他们的常识判断,任公子的作风是不可靠的。在任公子侥幸成功了以后,所以他们就都大为吃惊,奔走相告。

·庄子用这个故事来嘲笑那些人:

(一)看到人家把不可能的事做成了,那些浅薄之人和喜好品评议论之士,都大为吃惊奔走相告。

(二)他们举着钓竿丝绳,奔跑在山沟小渠旁守候,只能钓到些小泥鳅、小鲫鱼。东施效颦,自以为时髦得意。

·庄子在这里说:大,大,大!是不是也叫人:大而化之呢?

庄子说:修饰浅薄的言辞只能关说建议那些小官员,如果想要达成巨大的成就,距离就很遥远了。因此,不懂得过任公子作风的人,要想经世济民做大事,恐怕差距也是很遥远啊。

庄子所说的“大”,指出是“像任公子那样的作风”。就是::(1)具有一般人所没有的远见。(2)有坚决的自信心。(3)有坚韧的耐心。(4)不管别人的批判议论。(5)不等着米下锅--有一定的实力,譬如经济方面可以支撑得下去。(6)客观环境允许。

还有一点:(7)在任公子钓得这样一条大鱼,将它剖开制成鱼干,从浙江以东,到苍梧以北,没有人没有吃到过这条鱼的。从中这里看得见任公子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钓到了大鱼”之后,用以泽惠民众。

不是,读了几本书,有一点聪明和辩才的,就一心巴结,到处奔走,饥不择食样的,顶多就是:修饰浅薄的言辞只能关说建议那些小官员。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就自鸣得意,到处自吹自擂。这种人如果想要达成巨大的成就,距离就很遥远了。

退一步来说,那些小县官,见到“浅薄”的人,真的会尊敬,会任用吗?那些人,要是连小官儿都巴结不上,不买他们的帐,还痴心妄想什么巨大的成就呢?



第四部分:欲火可以烧尽生机

 

【原文】

儒以诗礼发冢,大儒胪传曰:“东方作矣,事之何若?”小儒曰:“未解裙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曰:‘青青之麦,生于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接其鬓,压其顪,儒以金椎控其颐,徐别其颊,无伤口中珠!”

【语译】

儒生表面上满口诗云子曰,暗地里却在盗墓。大儒在上面向下传话:“太阳快升起来了,事情进行得怎么样?”小儒说:“下裙和内衣还未解开,口中还含着珠子。古诗上就有这样的诗句:‘青青的麦苗,长在山坡上。生前不愿周济别人,死了口中含着珠珍还有什么用!’”大儒说:“挤压他的两鬓,按着他的胡须,你再用锤子敲打他的下巴,慢慢地分开他的两颊,不要损坏了口中的珍珠!”

【理解】

·这个故事批判儒家,讽刺他们假冒伪善,与耶稣讽刺大祭司,文士,法利赛人的假冒伪善,是毒蛇的种类,是粉饰的坟墓,一样可以互相媲美。

·大儒对小儒的指示,教导他们要:挤压那尸体的两鬓,按着他的胡须,你再用锤子敲打他的下巴,慢慢地分开他的两颊,不要损坏了口中的珍珠。就像现在用“手机”实地指挥一样,重点是:不要损坏了口中的珍珠!大儒是有充分有经验的。妙绝。

小儒们说:他们对尸体的下裙和内衣还未解开,发现尸体口中还含着珍珠。一面背诵:“青青的麦苗,长在山坡上。生前不愿周济别人,死了口中含着珠珍还有什么用!”的古诗,更是妙绝。

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之前,是他们的世界。大儒比较关心:太阳快升起来了!

假冒伪善的外表,挖墓盗珠的窃贼,他们可靠吗?



第五部分:俗人相引相结

 

【原文】

老莱子之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于彼,修上而趋下,末偻而后耳,视若营四海,不知其谁氏之子。”老莱子曰:“是丘也。召而来。”仲尼至。曰:“丘!去汝躬矜与汝容知,斯为君子矣。”仲尼揖而退,蹙然改容而问曰:“业可得进乎?”老莱子曰:“夫不忍一世之伤而骜万世之患,抑固窭邪,亡其略弗及邪?惠以欢为骜,终身之丑,中民之行进焉耳,相引以名,相结以隐。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两忘而闭其所誉。反无非伤也,动无非邪也。圣人踌躇以兴事,以每成功,奈何哉其载焉终矜尔!”

【语译】

老莱子的弟子出外打柴,遇上了孔丘,打柴归来告诉给老莱子,说:“有个人在那里,上身长下身短,伸颈曲背而且两耳后贴,眼光敏锐周遍四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老莱子说:“这个人一定是孔丘。快去叫他来见我。”孔丘来了,老莱子说:“孔丘,去掉你仪态上的矜持和容颜上的睿智之态,那就可以成为君子了。”孔丘听了后谦恭地作揖而后退,皱着眉头恭恭敬敬地问道:“我所追求的礼教之学可以修进并为世人所用吗?”老莱子说:“不忍心一时的损伤却会留下使后世奔波不息的祸患,你是本来就孤陋蔽塞,还是才智赶不上呢?你布施恩惠以博取欢心并因此自命不凡,这是终身的丑恶,是庸人的行为罢了。这样的人总是用名声来相互招引,用私利来相互勾结。与其称赞唐尧而斥责夏桀,不如两种情况都能遗忘而且堵住一切别人的赞誉。背逆事理与物性定会受到损伤,心性被搅乱就会邪念顿起。圣哲的人顺应事理稳妥行事,因而总是事兴功成。你为什么执意推行礼教而且以此自傲呢?”

【理解】

·有人说,老莱子就是老子;也有人说,老莱子是老莱子,老子是老子,各自是不同的两个人。更有人说,在周天子那儿,称为老子;在楚国就称为老莱子,连太史公司马迁也弄不太清楚。不过能肯定的是,他两个人都说相同的话。孔子到周朝去见老子,老子叫他去掉身上的骄气,多欲,态色和淫志,因为这些对他太没有益处了。

楚国的老莱子,听到弟子的形容,马上就认得出,那是孔子。立刻就命弟子去叫他,他立刻就来了。老莱子见到孔子,劈头就说:孔丘,去掉你仪态上的矜持和容颜上的睿智之态,那就可以成为君子了。老莱子所说的与老子所说的非常相像,而孔子听到后,就谦恭地作揖而后退,皱着眉头恭恭敬敬。孔子不敢反驳,似乎也并没有完全照办。不然这话在周朝就讲过了,孔子出来就说:老子真实一条龙啊。如今在楚国,老莱子一见到他,还是可以嗅出他仪态上的矜持和容颜上的睿智之态。即使孔子改过了不少,还是不曾臻于完善。

·孔子不能忘情于他的仁义、礼教学说,就向老莱子装做极其谦恭,皱着眉头,一边后退,一边请教,希望得到老莱子的认可。结果又被老莱子教训一顿,说他:本来就孤陋蔽塞,还是才智赶不上呢?你布施恩惠以博取欢心并因此自命不凡,这是终身的丑恶,是庸人的行为罢了。

你们这些俗人,用名声来相互招引,用私利来相互勾结。你们凭什么口中称赞唐尧而斥责夏桀呢?你们做事违逆事理与物性,你们的心性被搅乱,就邪念顿起。

你为什么执意推行礼教而且以此自傲呢?

老莱子教训人,用这样刺激的话,亏他孔子受得了。他受不了,却装成谦虚接受的模样,这是在作伪!



第六部分:人生难预料

 

【原文】

宋元君夜半而梦人被发窥阿门,曰:“予自宰路之渊,予为清江使河伯之所,渔者余且得予。”元君觉,使人占之,曰:“此神龟也。”君曰:“渔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会朝。”明日,余且朝。君曰:“渔何得?”对曰:“且之网得白龟焉,其圆五尺,”君曰:“献若之龟。”龟至,君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杀龟以卜吉。”乃刳,七十二钻而无遗筴。仲尼曰:“神龟能见梦于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筴,不能避刳肠之患。如是,则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虽有至知,万人谋之。鱼不畏网而畏鹈鹕。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自善矣。婴儿生无石师而能言,与能言者处也。”

【语译】

宋元君半夜里梦见有人披散着头发在侧门旁窥视,说:“我来自名叫宰路的深渊,我现任清江的大使出使河伯的公所,渔夫余且捕捉了我。”宋元君醒来,派人占卜,说:“这是一只神龟。”宋元君问:“渔夫有名叫余且的吗?”左右侍臣回答:“有。”宋元君说:“叫余且来参加朝会。”第二天,余且来朝。宋元君问:“你捕捞到了什么?”余且回答:“我的网中有一只白龟,周长五尺。”宋元君说:“献出你捕获的白龟吧”。白龟送到,宋元君一会儿想杀掉他,一会儿又想养起来,心理正犯疑惑,就再卜问吉凶,说:“杀掉白龟用来占卜,一定大吉。”于是把白龟剖开挖空,用龟壳占卜了七十二次,没有一次不应验的。孔子知道后说:“神龟能显梦给宋元君,却不能避开余且的鱼网;才智能占卜七十二次也都能应验,却不能逃脱剖腹挖肠的祸患。如此说来,才智也有困窘的时候,神灵也有不能的地方。即使存在最高超的智慧,也匹敌不了万人的谋算。鱼儿即使不畏惧鱼网却也会害怕专门捉鱼的飞鸟鹈鹕。摒弃小聪明方才显示大智慧,除去矫饰的善行方才能有真正的善行。婴儿没有高明的老师也能学会说话,只因为跟会说话的人相处在一起。”

【理解】

·这只白龟是水族里的“神仙”。他你托梦给宋元君,为什么不直接托梦给余且?余且是一个渔夫,要是对他说明来意,再吓他一吓,说不定余且就会把它放生,就可以回去仍旧当“神仙”了。然而这只白龟却舍近求远,去托梦给宋元君,自取杀身之祸。同时,自身既为“神仙”,总要有点道行,怎么会让渔夫的网把它网去呢?

宋元君,得到了白龟之后,在那里游移不定,杀了它好?还是养起来好?既然他已经知道这是一个“神龟”,为何还敢动杀机?神龟怎么不能影响他的想法,叫他不敢动杀机?而神龟不神,结果还是遭到杀身之祸。

宋元君贪图己利,把它杀了,挖空了,用来占卜。为什么这龟还这么老老实实,七十二次的烧烤,七十二次都老老实实的显示正确的情报。难道神龟有法力告诉正确的情报,没有法力去报无辜杀身之仇?

所以孔子的话,为神龟解了围。他叹息说:神龟能显梦给宋元君,却不能避开余且的鱼网;才智能占卜七十二次也都能应验,却不能逃脱剖腹挖肠的祸患。如此说来,才智也有困窘的时候,神灵也有不能的地方。即使存在最高超的智慧,也匹敌不了万人的谋算。鱼儿即使不畏惧鱼网却也会害怕专门捉鱼的飞鸟鹈鹕。连神仙都不能自救,有了困难,这还有什么是可靠的呢?

·自救之道:

(一)摒弃小聪明方才显示大智慧,除去矫饰的善行方才能有真正的善行。“神仙”是假的,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有依靠自己的智慧!

(二)婴儿没有高明的老师也能学会说话,只因为跟会说话的人相处在一起。跟会说话的人在一起,自然就会说话。如果婴儿出生后就跟猴子在一起,长到二十岁也不会说人话(曾有过这样的试验)。跟智慧的人在一起,自然就有智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世俗的人混在一起,自然就只有世俗!



第七部分:庄子曰:

 

【原文】

惠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庄子曰:“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天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厕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无用。”庄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

庄子曰:“人有能游,且得不游乎?人而不能游,且得游乎?夫流遁之志,决绝之行,噫,其非至知厚德之任与!覆坠而不反,火驰而不顾,虽相与为君臣,时也,易世而无以相贱。故曰至人不留行焉。夫尊古而卑今,学者之流也。且以狶韦氏之流观今之世,夫孰能不波?唯至人乃能游于世而不僻,顺人而不失己。彼教不学,承意不彼。”

“目彻为明,耳彻为聪,鼻彻为颤,口彻为甘,心彻为知,知彻为德。凡道不欲壅,壅则哽,哽而不止则跈,跈者众害生。物之有知者恃息,其不殷,非天之罪。天之穿之,日夜无降,人则顾塞其窦。胞有重阆,心有天游。室无空虚,则妇姑勃谿;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大林丘山之善于人也,亦神者不胜。”

“德溢乎名,名溢乎暴,谋稽乎誸,知出乎争,柴生乎守,官事果乎众宜。春雨日时,草木怒生,铫鎒于是乎始修,草木之到植者过半,而不知其然。”

“静默可以补病,眦搣可以休老,宁可以止遽。虽然,若是,劳者之务也,非佚者之所,未尝过而问焉。圣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尝过而问焉;贤人所以駴世,圣人未尝过而问焉;君子所以駴国,贤人未尝过而问焉;小人所以合时,君子未尝过而问焉。”

“演门有亲死者,以善毁爵为官师,其党人毁而死者半。尧与许由天下,许由逃之;汤与务光,务光怒之。纪他闻之,帅弟子而踆于窾水;诸侯吊之,三年,申徒狄因以踣河。”

“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


【语译】

惠子对庄子说:“你的言论没有用处。”庄子说:“懂得没有用处方才能够跟他谈论有用。大地不能不说是既广且大了,人所用的只是脚能踩踏的一小块罢了。既然如此,那么只留下脚踩踏的一小块,把其余全都挖掉,一直挖到黄泉,大地对人来说还有用吗?”惠子说:“当然没有用处。”庄子说:“如此说来,没有用处的用处也就很明白了。”

庄子说:“人若能随顺心境而行的,哪能不顺通自适自吗?人若不能随顺心境而行,又哪能顺通自适呢?至于那有随流隐居逃遁的志向,坚决弃世孤僻行为的人,唉,那不是大智厚德之人应有的作为吧!(而那些有心追逐的人)弄到国家覆灭,社会坠亡也不回头,心急如焚地向前狂奔也不反顾,他们虽然因某种时机的促成,暂时相互在一起共事(有的为君,有的为臣。),但等到时世变异,他们(的追逐)并无贵贱上下的区别。所以说,至人从不固执偏颇,不在人生的旅途上羁留。崇尚古代鄙薄当今,这是世俗学者们的观点。用狶韦氏之流的角度来观察当今的世事,谁又能不受他的波动影响呢?至人能够混迹于世而不出现邪僻(与那流遁决绝的人不同),顺随于众人之中却不会失却自己的真性(与那覆坠火驰的人不同)。尊古卑今的学说虽然不必去学习,但要知道它的意义而不受它左右就好了。”

“眼光敏锐叫做明,耳朵灵敏叫做聪,鼻子灵敏叫做膻,口感灵敏叫做甘,心灵透彻叫做智,聪明贯达叫做德。大凡道德总不希望有所壅塞,壅塞就会出现梗阻,梗阻而不能排除污秽,就会出现相互践踏,相互践踏那么各种祸害就会随之而起。凡物类有知觉的都靠的是气息,假如气息不盛,那么绝不是自然的过失。自然的气息贯穿万物,日夜不停,可是人们却反而堵塞自身的孔窍。胞中有空隙(胎儿才能生长),内心(要有空旷处才能)容受天机。屋里没有空余处,婆媳(挤在一室)之间就难免争吵;内心不能虚空而且游心于自然,那么七情六欲就会攘夺纷扰。森林与山丘之所以适宜于人,也是因为人们的内心促狭(七情六欲纷扰),以致心神难安。”

“德行的外溢是由于名声,名声的外溢是由于张扬,谋略的考究是由于危急,才智的运用是由于争斗,闭塞的出现是由于偏滞固执,事务处理果决是由于顺应了众人。春雨应时而降,草木勃然而生,农具开始整修,树木经过修剪,杂草锄经过芟除,不久一大半又生长了回来,却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静默不言可以调养病体,压按眼眶眼角可以延缓衰老,宁寂安定可以止息内心的急促。虽然如此,像这样去做的,仍是好操劳者的任务,并非闲逸人的所需,以此未尝予以过问。圣人用来惊骇天下的办法,神人不曾过问;贤人用来惊骇时世的办法,圣人不曾过问;君子用来惊骇国人的办法,贤人不曾过问;小人用来苟合于一时的办法,君子也从不过问。”

“东门口有个死了亲人的人,因为格外哀伤日渐消瘦而加官进爵封为官师,他的同乡仿效他也消瘦毁容却死者过半。尧要禅让天下给许由,许由因而逃到箕山;商汤想把天下禅让给务光,务光大发脾气;纪他知道了这件事,率领弟子隐居在窾水一带,诸侯纷纷前往慰问,过了三年,申徒狄仰慕其名而投河自溺。”

“竹笱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后就忘掉了鱼笱;兔网是用来捕捉兔子的,捕到兔子后就忘掉了兔网;言语是用来传告思想的,领会了意思就忘掉了言语。我怎么能寻找到忘掉言语的人而跟他谈一谈呢!”

【理解】

·本段书中,都是庄子说的理论,也都是“有”,“无”,辨证统一的理论。1946年,梁思成在美国,去拜访建筑学大师赖特,并说他到美国来的目的是要学习美国的先进建筑学。赖特幽默的说:你如果真的要学先进的建筑学的话,最好还是回中国去吧!接着他就背诵《道德经》里,老子说:“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一段话,说罢,哈哈大笑。怎么有效地安排无用变有用,把“无”与“有”妥善地统一起来,就是最先进的建筑学!如果是现代,恐怕庄子会说:怎么能找赖特先生来谈谈就好了!

·(一)庄子阐明“有用”与“无用”。

老子说: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挻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道德经》第十一章)。就是说:车轮的空无之处,构成了车轮的用处;器皿的空无处,构成了器皿的用处;房屋内里的空无处,构成了房屋的用处。有,无相对,故成利、用。譬如,茶杯是一个器皿,他的中间是空无的,所以才能盛茶。否则,只不过是一块泥土,就不能有盛茶的作用。余类推。

庄子推广这个理论,懂得没有用处(空无)方才能够跟他谈论有用。大地不能不说是既广且大了,人所用的只是脚能踩踏的一小块罢了。既然如此,那么只留下脚踩踏的一小块,把其余全都挖掉,一直挖到黄泉,大地对人来说还有用吗?”庄子说:如此说来,没有用处的用处也就很明白了。车轮如果是一块实在的木头或铁,转动起来太重,太累赘,而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必需把车轮挖空,只用几根辐来支撑整个轮子,转动起来就轻快方便了。这是有与无的辨证统一。能认识并运用这种方法的,就是智慧。

惠子在这里受到了辩证法的教育。惠子的表现很差,他不懂得庄子。不过,可能后来恍然大悟。不然在惠子死后,庄子怎么悲伤地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说话的对象了呢?

庄子言论,惠子认为没有用,这是一般浅见之辈的见解,《庄子》的作用其实是大得无比。在中国的历史中,远的不必说了,就在近代,拨乱反正的伟大人物的身上,必能嗅到庄子的气息。譬如,曾文正公(曾国藩死后的谥号是文正),毛主席,都是伟大拨乱反正的人物,在他们身上,庄子的气息都极重。将来,不止是在中国,在全世界上拨乱反正的伟大人物,身上也必定有庄子的气息!

那些小鸟雀在一个枝头上,跳跳蹦蹦,噪噪咶咶,自以为很了不起,还讥笑大鹏说:他在做什么?要飞到哪里去呀?庄子是任公子的作风,坐在会稽山顶,钓竿直到东海。钓起了大鱼,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动作。与那些奔走于小山沟的旁边,以钓到泥鳅,鲫鱼为傲的人,怎可同日而语?鸦雀不知鸿鹄志,差的太远太远了!

·(二)庄子在这里澄清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也许知道,当代或后世都会有人对他误解,曲解。

这个世界上大体有两种人:一种是:那有随流隐居逃遁的志向,坚决弃世孤僻行为的人。庄子评论说:唉,那不是大智厚德之人应有的作为!另一种人是:(而那些有心追逐的人)弄到国家覆灭,社会坠亡也不回头,心急如焚(热衷)地向前狂奔也不反顾。庄子评论说:他们虽然因某种时机的促成,暂时相互在一起共事(有的为君,有的为臣。),但等到时世变异,他们(的追逐)并无贵贱上下的区别。于是乌烟瘴气,打得一团糟,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庄子提出一种“至人”来,“至人”是:(1)至人从不固执偏颇,不在人生的旅途上羁留。(2)至人能够混迹于世而不出现邪僻(与那流遁决绝的人不同),顺随于众人之中却不会失却自己的真性(与那覆坠火驰的人不同)。这里所说的“至人”,已经呼之欲出,就是庄子的为人,不依靠隐遁去逃避;也不依靠追逐来攫取,不偏不倚,这是庄子的为人。这样就澄清了许多人对他的误解与曲解。如果,庄子说到了这种程度,人们还要误解与曲解,偏说庄子是愤世嫉俗的,是不着边际的精神漫游者.....,那也只好由他去了,不是庄子的错。

同时,庄子说:有一种似乎是在流行着的学说,就是:“尊古卑今”的学说,也是是复古主义的学说,这是指着儒家克己复礼说的。他评论说:崇尚古代鄙薄当今,这是世俗学者们的观点。用狶韦氏之流(仁义)的角度来观察当今的世事,谁又能不受它的波动影响呢?庄子的态度是不偏不倚,建议:对于尊古卑今的学说虽然不必去学习,但要知道它的意义而不受它左右就好了。这是真正“至人”的态度,道家的态度,也是辨证的态度!

·(三)庄子说:凡物类有知觉的都靠的是气息,假如气息不盛,那么绝不是自然界的过失。自然的气息贯穿万物,日夜不停,可是人们却反而堵塞自身的孔窍。这是假借自然现象来比喻人类的道德现象,他说:眼光敏锐叫做明,耳朵灵敏叫做聪,鼻子灵敏叫做膻,口感灵敏叫做甘,心灵透彻叫做智,聪明贯达叫做德。大凡道德总不希望有所壅塞,壅塞就会出现梗阻,梗阻而不能排除污秽,就会出现相互践踏,相互践踏那么各种祸害就会随之而起。这是人类社会之所以出现祸害的原因。由于人类自己的问题,太壅塞了,以至于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依赖。人去到了野外山林,就觉得比较舒畅,因为那里比较空旷。

同理,胞中有空隙(胎儿才能生长),内心(要有空旷处才能)容受天机。屋里没有空余处,婆媳(挤在一室)之间就难免争吵;内心不能虚空而且游心于自然,那么七情六欲就会攘夺纷扰。森林与山丘之所以适宜于人,也是因为人们的内心促狭(七情六欲纷扰),以致心神难安。

庄子在这段书中所阐明的道理,还是本着老子的“无”“有”对立统一的辨证学说,继续延伸的。

(四)庄子再用自然现象来说明,他说:春雨应时而降,草木勃然而生,农具开始整修,树木经过修剪,杂草锄经过芟除,不久一大半又生长了回来。其实生物学告诉我们(这是一种学说),当我们去修剪草木的时候,总要切断它们。在它们来说,他们觉得它们要死了,于是就发出特别求生的潜在能力来,因此生长回来的部分就特别茂盛强壮。果树不结果子,就要砍掉它的枝子,它以为要死了,就拼命结果子延续它的后代。这种学说是否可靠?不过还是合乎自然辩证原理的。

德行的外溢是由于名声,名声的外溢是由于张扬,谋略的考究是由于危急,才智的运用是由于争斗,闭塞的出现是由于偏滞固执,事务处理果决是由于顺应了众人。因此,我们遇到了问题,不要老是去怪别人,最好的办法是从自己检讨起。别人之所以不可靠,是因为自己先不可靠。自己不可靠,是因为自己的内心促狭,加上七情六欲的壅塞。而人身体上的疾病,以至于死亡,基本原因也在于此。养生家应该思过半矣!

(五)庄子提出了三个基本治病的方法:(1)静默(不说话,或尽量不说话)。(2)压按眼眶眼角。(3)宁静(心安理得,不贪得无厌,不急躁)。这三点初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如果用现代科学来剖解,意义简直不得了。

然而,庄子说:虽然如此,像这样去做的,仍是好操劳者的任务,并非闲逸人的所需,以此未尝予以过问。这是什么意思?因为真正做到了“闲逸”(内心空旷,没有促狭。)先就根本不病,哪里还用得着去治病?治病的方法即使是极有效的,还是比不上不病。这个智慧是无与伦比的了。

从而,把这个理论延伸,用到政治(或管理)上,都是不得了的智慧,而且是最简单,省事的办法:圣人用来惊骇天下的办法,神人不曾过问;贤人用来惊骇时世的办法,圣人不曾过问;君子用来惊骇国人的办法,贤人不曾过问;小人用来苟合于一时的办法,君子也从不过问。人有了更好的方法,就不在意那次等的方法了。

(六)与上述(五)相反的情形,就是:东门口有个死了亲人的人,因为格外哀伤日渐消瘦而加官进爵封为官师,他的同乡仿效他也消瘦毁容却死者过半。尧要禅让天下给许由,许由因而逃到箕山;商汤想把天下禅让给务光,务光大发脾气;纪他知道了这件事,率领弟子隐居在窾水一带,诸侯纷纷前往慰问,过了三年,申徒狄仰慕其名而投河自溺。

庄子举了以上几个例子来说明,那些没有智慧的糊涂人,守株待兔式的死模仿,结果都是祸患和死亡。为什么?他们内心促狭,贪得无厌,抓到人家一点陈迹,就认为可靠,要去模仿。其实,太不可靠了。这样的糊涂人,天下比比皆是,为此,要想振聋发聩,也太难了。

(七)庄子说:竹笱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后就忘掉了鱼笱;兔网是用来捕捉兔子的,捕到兔子后就忘掉了兔网。反过来看,如果人在捕到了鱼之后,抓住竹笱不放;捉到了兔子之后,抓住兔网不放,甚至让鱼或兔子跑了,这不是最愚蠢的作法吗?

同理,言语是用来传告思想的,领会了意思就应该忘掉了言语才对。可是天下竟然有人抓住人家的言语不放,却不去领会人家的思想。这分明是说那些把老子,庄子的话语当“经”来念,来背,来唱,却不去领悟他们的思想,更不照着他们的思想来做,因为根本就不曾领会。这和那些人把老子、庄子放在庙宇里当神来拜,却根本不懂老子、庄子的思想一样。念经,拜像,这能可靠吗?庄子对这种做法,很不满意,很忧虑,也很叹惜!

他说:我怎么能寻找到忘掉言语的人而跟他谈一谈呢!这话的涵义是多么悲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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