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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新论

 

第二十三讲

人类的愚昧和无知

 

【《庄子》庚桑楚】

“庚桑楚”是老子的弟子,楚国隐居的贤人。本篇以他作为篇名,预言将来,因为尧舜的体制,不但不能为人民谋福利,亦且必将导致一个人吃人的社会。

全篇涉及许多方面的内容,有讨论顺应自然倡导无为的,有讨论认知的困难和是非转移难以把握的,但多数段落还是在讨论人类的缺失。在无情批判中,提出了匡救之道,苦口婆心。朱熹曾说本篇《庄子》:通篇都是禅。其实,上一篇《知北游》里,转来转去,也是通篇都是禅。后来中国的禅宗,其说话的方式,恐怕与《庄子》很有关系。

全文大体可以分为四个部分。每个部分又分四点论述。主要都是谈论人的行为堵塞了大道。怎样才能打通那些阻塞,是本篇的主旨。第一部分:写庚桑楚与弟子的谈话,指出一切都有其自然的规律,为政者只能顺“天道”而行,至于尧舜体制,一切人为的作法,只能使民“相轧”,社会的动乱也就因此而起。通过南荣趎的为人,老聃的谈话说明卫生之道,这就是“与物委蛇,而同其波”,“身若槁木而心若死灰”的生活态度。总共提出了人生四大障碍,阻碍人们进入大道。第二部分:写保持心境安泰的人,能发出自然的光芒。要持之以恒,不能让外物扰乱自己的“内心灵府”,自然获得人民的拥护。第三部分:转而讨论万物的生成与变化,讨论人的认识的局限,说明是与非不是永远不变的,人间的是与非可以转移和变化。人类对是、非的判定,仅凭权威者的管见、偏见、浅见、成见制定的价值观,不仅阻碍了大道,更是造成人类的痛苦的根源。第四部分,指出扰乱人心的诸多情况,把驱除大道障碍归纳到“平气”、“顺心”的基本要求上来。有为-无为-无不为,辩证法是通往大道的大道!




第一部分: 人生四大阻碍

 

【原文】

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偏得老聃之道,以此居畏垒之山,其臣之画然知者去之,其妾之挈然仁者远之;拥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居三年,畏垒大壤。畏垒之民相与言曰:“庚桑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余。庶几其圣人乎!子胡不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

庚桑子闻之,南面而不释然。弟子异之。庚桑子曰:“弟子何异于予?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宝成。夫春与秋,岂无得而然哉?天道已行矣。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今以畏垒之细民而窃窃焉欲俎豆予于贤人之间,我其杓之人邪!吾是以不释于老聃之言。”

弟子曰:“不然。夫寻常之沟,巨鱼无所还其体,而鲵鲉为之制;步仞之丘陵,巨兽无所隐其躯,而蘖狐为之祥。且夫尊贤授能,先善与利,自古尧舜以然,而况畏垒之民乎!夫子亦听矣!”庚桑子曰:“小子来!夫函车之兽,介而离山,则不免于网罟之患;吞舟之鱼,砀而失水,则蚁能苦之。故鸟兽不厌高,鱼鳖不厌深。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厌深眇而已矣,且夫二子者,又何足以称扬哉!是其于辩也,将妄凿垣墙而殖蓬蒿也。简发而栉,数米而炊,窃窃乎又何足以济世哉!举贤则民相轧,任知则民相盗。之数物者,不足以厚民。民之于利甚勤,子有杀父,臣有杀君,正昼为盗,日中穴阫。吾语女,大乱之本,必生于尧舜之间,其末存乎千世之后。千世之后,其必有人与人相食者也!”

南荣趎蹴然正坐曰:“若趎之年者已长矣,将恶乎托业以及此言邪?”庚桑子曰:“全汝形,抱汝生,无使汝思虑营营。若此三年,则可以及此言矣。”南荣趎曰:“目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盲者不能自见;耳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聋者不能自闻;心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狂者不能自得。形之与形亦辟矣,而物或间之邪?欲相求而不能相得?今谓趎曰:‘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虑营营。’趎勉闻道达耳矣!”庚桑子曰:“辞尽矣。曰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鸡不能伏鹄卵,鲁鸡固能矣。鸡之与鸡,其德非不同也,有能与不能者,其才固有巨小也。今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见老子?”

南荣趎赢粮,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老子曰:“子自楚之所来乎?”南荣趎曰:“唯”。老子曰:“子何与人偕来之众也?”南荣趎惧然顾其后。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谓乎?”南荣趎俯而惭,仰而叹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老子曰:“何谓也?”南荣趎曰:“不知乎?人谓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躯。不仁则害人,仁则反愁我身;不义则伤彼,义则反愁我己。我安逃此而可?此三言者,趎之所患也,愿因楚而问之。”老子曰:“向吾见若眉睫之间,吾因以得汝矣,今汝又言而信之。若规规然若丧父母,揭竿而求诸海也。女亡人哉,惘惘乎!汝欲反汝情性而无由入,可怜哉!”

南荣趎请入就舍,召其所好,去其所恶,十日自愁,复见老子。老子曰:“汝自洒濯,熟哉郁郁乎!然而其中津津乎犹有恶也。夫外韄者不可繁而捉,将内揵;内韄者不可缪而捉,将外揵。外内韄者,道德不能持,而况放道而行者乎!”

南荣趎曰:“里人有病,里人问之,病者能言其病,然其病病者,犹未病也。若趎之闻大道,譬犹饮药以加病也,趎愿闻卫生之经而已矣。”老子曰:“卫生之经,能抱一乎?能勿失乎?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舍诸人而求诸己乎?能翛然乎?能侗然乎?能儿子乎?儿子终日嗥而嗌不嗄,和之至也;终日握而手不掜,共其德也;终日视而目不瞚,偏不在外也。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为,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卫生之经已。”

南荣趎曰:“然则是至人之德已乎?”曰:“非也。是乃所谓冰解冰释者能乎?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而交乐乎天,不以人物利害相撄,不相与为怪,不相与为谋,不相与为事,翛然而往,侗然而来。是谓卫生之经已。”曰:“然则是至乎?”曰:“未也。吾固告汝曰:‘能儿子乎?’儿子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者,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也!”


【语译】

老聃的弟子中有个叫庚桑楚的,独得老聃真传,居住在北边的畏垒山,仆从中着力炫耀才智的他就让他们纷纷离去,侍婢中着力标榜仁义的他就让他们远离自己;只有敦厚朴实的人跟他住在一起,只用性情中人作为他的差使。居住三年,畏垒山一带大丰收。畏垒山一带的人民相互传言:“庚桑楚刚来畏垒山,我们都微微吃惊感到诧异。如今我们一天天地计算收入虽然还嫌不足,但一年总的计算收益也还富足有余。庚桑楚恐怕就是圣人了吧!大家何不共同像供奉神灵一样供奉他(尸而祝之),像对待土地神一样地祭拜他呢(社而稷之)!”

庚桑楚听到了大家的谈论,坐朝南方心里很不愉快。弟子们感到奇怪。庚桑楚说:“你们对我有什么感到奇怪呢?春天阳气蒸腾勃发百草生长,正当秋天时节庄稼成熟果实累累。春天与秋天,难道无所遵循就能够这样吗?这是自然规律的运行与变化。我听说道德修养极高的人,像没有生命的人一样虚淡宁静地生活在斗室小屋内,而百姓纵任不羁全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如今畏垒山一带的庶民百姓私下里谈论想把我列入神祗贤人的行列而加以供奉,我难道乐意成为众人所注目的人吗?我正因为遵从老聃的教诲而对此大不愉快。”

弟子说:“不是这样的。小水沟里,大鱼没有办法回转它的身体,可是小小的泥鳅却能游泳自如;矮小的山丘,大的野兽没有办法隐匿它的躯体,可是小狐狸却正好得以栖身。况且尊重贤才,授权能人,推举善人,给人利禄,从尧舜时代起就是这样,何况畏垒山一带的百姓呢!先生你还是顺从大家的心意吧!”庚桑楚说:“小子你过来!口能吞车的巨兽,孤零零地离开深山,那就不能免于罗网的灾祸;口能吞舟的大鱼,一旦离开了水被困在沙滩,小小的蚂蚁也会使它痛苦不堪。所以鸟兽不嫌山高,鱼鳖不嫌水深。那保全身形本性的人,隐匿自己的身形,不厌深幽高远罢了。至于尧与舜两个人,又哪里值得加以称赞和褒扬呢!尧与舜那样分辨世上的善恶贤愚,就像是在胡乱地毁坏好端端的垣墙而去种上没有什么用处的蓬蒿。选择头发来梳理,点数米粒来烹煮,计较于区区小事又怎么能够有益于世啊!举荐贤才人民就会相互倾轧伤害,任用智能百姓就会相互伪诈掠夺。这数种作法,不足以给人民带来好处。人们对于追求私利向来十分迫切的了,(如果再加以鼓励)有的儿子图利杀了父亲,有的臣子图利杀了国君,大白天里盗贼横行,光天化日之下在别人墙垣挖洞。我告诉你,天下大乱的根源,必定是产生于尧舜的时代,而它的流毒和遗害又一定会留存于千年万代。千年之后,还将会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哩!”

南荣趎虔敬地端正而坐,说:“像我这样的人已经年纪大了,将怎样学习才能达到你所说的那种境界呢?”庚桑楚说:“保全你的身形,护养你的生命,不要使你的思虑为求取私利而奔波劳苦。像这样三年时间,那就可以达到我所说的那种境界了。”南荣趎说:“盲人的眼睛和普通人的眼睛,彼此的外形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而盲人的眼睛却看不见东西;聋子的耳朵和普通人的耳朵,彼此的外形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而聋子的耳朵却听不见声音;疯狂人的样子与普遍人的样子,彼此之间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而疯狂人却不能把持自己。形体与形体之间本是相通的,但出现不同的感知是外物有什么使之区别吗?还是希望获得却始终未能获得呢?如今先生对我说:‘保全你的身形,护养你的生命,不要使你的思虑为求取私利而奔波劳苦。’我只不过勉强听到耳里罢了!”

庚桑楚说:“我的话说尽了。小土蜂不能孵化出豆叶虫,越鸡不能孵化天鹅蛋,而鲁鸡却能够做到。鸡与鸡,它们的禀赋并没有什么不同,有的能做到有的不能做到,是因为它们的本领原本就有大有小。我的才干很小,不足以使你受到感化,你何不到南方去拜见老子?”

南荣趎带足干粮,走了七天七夜来到老子的住所。老子说:“你是从庚桑楚那儿来的吧?”南荣趎说:“是的。”老子说:“你怎么带来这么多的人呢?”南荣趎恐惧地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身后。老子说:“你不知道我所说的意思吗?”南荣趎低下头来羞惭满面,而后仰面叹息:“现在我已忘记了我应该怎样回答,因为我忘掉了我的提问。”老子说:“什么意思呢?”南荣趎说:“不聪明吗?人们说我愚昧无知。聪明吗?反而给身体带来愁苦和危难。不具仁爱之心便会伤害他人,推广仁爱之心反而给自身带来愁苦和危难。不讲信义便会伤害他人,推广信义反而给自己带来愁苦和危难。这三句话所说的情况,正是我忧患的事,希望因为庚桑楚的引介而获得赐教。”老子说:“刚来时我察看你眉宇之间,也就借此了解了你的心思。如今你的谈话更证明了我的观察。你失神的样子真像是失去了父母,又好像在举着竹竿探测深深的大海。你确实是一个丧失了真性的人啊,是那么迷惘而又昏昧!你一心想返归你的真情与本性却不知道从哪里做起,实在是值得同情啊!”

南荣趎回到寓所,求取自己所喜好的东西,舍弃自己所讨厌的东西,整整十天愁思苦想,再去拜见老子。老子说:“你作了自我反省,郁郁不安的心情实在是沉重啊!然而你心中那充满外溢的情况说明还是存有邪念。受到外物的束缚便不可避免繁杂与急促,于是内心世界必将堵塞不通;内心世界受到束缚便不可避除杂乱无绪和急促,于是外部感官必定会闭塞不通。外部感官和内心世界都被束缚缠绕,即使道德高尚也不能持守,何况是初初学道仿行的人呢!”

南荣趎说:“邻里的人生了病,周围的乡邻询问他,生病的人能够说明自己的病情,而能够把自己的病情说个清楚的人,那就算不上是生了重病。像我这样的听闻大道,好比服用了药物反而加重了病情,因而我只希望能听到您说些卫生的常识罢了。”老子说:“卫生的常识,能够使身形与精神浑一谐合吗?能够不失却真性吗?能够不求助于卜筮而知道吉凶吗?能够满足于自己的本分吗?能够对消逝了的东西不作追求吗?能够舍弃仿效他人的心思而寻求自身的完善吗?能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吗?能够心神宁寂无所执著吗?能够像初生的婴儿那样纯真、朴质吗?婴儿整天啼哭咽喉却不会嘶哑,这是因为声音谐和自然达到了顶点;婴儿整天握着小手而不松开,这是因为听任小手自然地握着乃是婴儿的天性与常态;婴儿整天瞪着小眼睛一点也不眨眼,这是因为内心世界不会滞留于外界事物。行走起来不知道去哪里,平日居处不知道做什么,接触外物随顺应合,如同随波逐流、听其自然:这就是养护生命的常规了。”

南荣趎:“那么这就是至人的最高思想境界吗?”老子回答:“不是的。这仅只是所谓冰冻消解那样自然消除心中积滞的本能吧?道德修养最高尚的人,跟人们一块儿向大地寻食而又跟人们一块儿向天寻乐,不因外在的人物或利害而扰乱自己,不参与怪异,不参与图谋,不参与尘俗的事务,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走了。又心神宁寂无所执著地到来。这就是所说的养护生命的常规。”南荣趎说:“那么这就达到了最高的境界吗?”老子说:“没有。我原本就告诉过你:‘能够像初生的婴儿那样纯真、朴质吗?’婴儿活动不知道干什么,行走不知道去哪里,身形像枯槁的树枝而心境像熄尽了的死灰。像这样的人,灾祸不会到来,幸福也不会降临。祸福都不存在,哪里还会有人间的灾害呢!”

【理解】

·本段书一共说了四件事:

(一)庚桑楚独得老子真传:他居住在山中。他解散了炫耀智巧的仆从;远离了标榜仁义的侍婢;只和敦厚朴实的人在一起,只用性情中人为差使。

这样过了三年,畏垒山一带大丰收。为什么畏垒山一带会丰收呢?无疑的是那里的人民被庚桑楚无言教育,以身作则感化了。畏垒山一带的人民受到感化后,不知不觉的都过着正确的生活,所以结果获得了大丰收。问题是可是他们马上就迷信起来,认为:“庚桑楚刚来畏垒山,我们都微微吃惊感到诧异。如今我们一天天地计算收入虽然还嫌不足,但一年总的计算收益也还富足有余。庚桑楚恐怕就是圣人了吧!大家何不共同像供奉神灵一样供奉他,像对待土地神一样地祭拜他呢?”他们的认识是:只要把庚桑楚供奉祭拜起来,一切的好处就可以得到保证。

这种宗教化的认识和作为,使庚桑楚非常不愉快!因为这完全不合乎老子的教诲。不过,老子,庄子的本身也受到人们同样的神化待遇。人们不去遵行他们的教诲,却把他们当作神仙来拜。老子和庄子对此会感觉到愉快吗?糊涂的人哪!如果你这样对待他们,使他们不愉快,他们又为什么要来保佑你?

不仅如此,人们把太阳,月亮,星辰,山川,树木,石头,人物,鸟兽,甚至于生殖器都找来拜。结果是越拜越糊涂,越愚昧,越腐败,离大道越远。这段故事是对宗教迷信的严厉批判,在本篇一共十六项讨论人类的缺失里,庄子把人们迷信的问题,放在首要,不是偶然的!放眼观看,世界上,越少迷信的民族,越进步;越多迷信的民族,越落后,不是这样的吗?

(二)庚桑楚的弟子们认为:老师能被人尊崇,正中下怀,做名人的弟子对于自己有利,于是尽力劝唆老师接受民众的安排,并且提出尧舜来做幌子,说尧舜就是这样子的。于是引发庚桑楚的一段议论。庚桑楚说:

“尧与舜两个人,又哪里值得加以称赞和褒扬呢!尧与舜那样分辨世上的善恶贤愚,就像是在胡乱地毁坏好端端的垣墙而去种上没有什么用处的蓬蒿,选择头发来梳理,点数着米粒来煮饭,计较于区区小事又怎么能够有益于世道啊!举荐贤才人民就会相互倾轧伤害,任用智能百姓就会相互伪诈掠夺。这数种作法,不足以给人民带来好处。人们对于追求私利向来已经十分迫切的了,(如果再加以鼓励)有的儿子就因图利而杀死父亲,有的臣子就因图利而弑杀国君,大白天里盗贼横行,光天化日之下在别人墙垣挖洞。我告诉你,天下大乱的根源,必定是产生于尧舜的时代,而它的流毒和遗害又一定会留存于千年万代。千年之后,还将会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哩!”

儒家宗主尧舜。庚桑楚在这里狠狠地批判了儒家学术体制的祸害。事实上,历史证实了庚桑楚的严厉批判!

(三)南荣趎是个有大头脑,患得患失,而又很自是,又好强辩,但又缺乏自信的人,庚桑楚劝他:”保全你的身形,护养你的生命,不要使你的思虑为求取私利而奔波劳苦。”南荣趎听不进去。庚桑楚就对他说:“我的才干很小,不足以使你受到感化,你何不到南方去拜见老子?”

庚桑楚对于南荣趎,进了忠言。看他不能接受,也知道他根本不会接受,就对他放弃了。建议他直接去见老子。庚桑楚真是聪明,不一味认为自己有说服力,跟人家死摾蛮缠。把他往老师那里一推。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道德经》第三十三章)。如果既不知人,又不自知,就把什么大事都破坏了!

(四)南荣趎走了七天七夜,来到了老子这里。老子一看他眉宇之间,就早知他是何等样人。故意问他::“你怎么带来这么多的人呢?”他回头看看,并没有别人哪。他不解其意!

现代心理学和精神病学,非常注重讨论“多重人格(Multi-personality)”的问题。譬如,拿破仑是一代伟人,当时别人形容他的头脑像一个抽屉柜一样,当他打开一个抽屉时,他是一个十足十的军事家。当他关掉这个抽屉,打开另外的一个抽屉,他就立即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可能是个政治家。他再打开另一个抽屉时,他可能是一位爱情家。等等。当时人称拿破仑是天才,而现在可能要当他做“神经病”。又譬如,一个刑事警察专门捉拿犯案的杀人凶手,而犯案凶手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他有时是警察,叫一个名字。有时突然又变成杀人凶手,叫另外一个名字。他本人并不知道,那个做警察的他,就是做杀人凶手的他。此类案例,近世似乎越来越多,所以引起关注,病人们只不过是病情轻重不同而已。

老子的这一问,学问太大了。他就知道:南荣趎是一个“多重人格”的人,外表虽然是一个人,但是他的内里,至少是个(1)有大头脑,(2)患得患失,而又(3)很自是,又(4)好强辩,但又(5)缺乏自信的五个人。所以,老子说:你怎么带来这么多的人呢。老子同时立即大略地指出了他的问题,并且很同情他。老子说:

“刚来时我察看你眉宇之间,也就借此了解了你的心思。如今你的谈话更证明了我的观察。你失神的样子真像是失去了父母,又好像在举着竹竿探测深深的大海。你确实是一个丧失了真性的人啊,是那么迷惘而又昏昧!你一心想返归你的真情与本性却不知道从哪里做起,实在是值得同情啊!”

似乎南荣趎也知道自己有病,但他却又强辩说:

“邻里的人生了病,周围的乡邻询问他,生病的人能够说明自己的病情。而能够把自己的病情说个清楚的人,那就算不上是生了重病。像我这样的听闻大道,好比服用了药物反而加重了病情。”他的强辩,反过来倒打一耙,把过错推到大道身上,说是他听闻了大道,就像服错了药。按道理,老子应该把他轰出去。

老子却不紧不忙的而且很幽默地与他周旋。最后,他把来的目的,缩小到“我只希望能听到您说些卫生的常识罢了。”于是老子一口气反问了他九个问题。他支吾了八个问题。最后落在第九个问题上,他还想再支吾,把问题扯远,他说:“那么这就达到了最高的境界吗?”

老子这次就不跟他再磨咕了,就说:“没有。我原本就告诉过你:‘能够像初生的婴儿那样纯真、朴质吗?’婴儿活动不知道干什么,行走不知道去哪里,身形像枯槁的树枝而心境像熄尽了的死灰。像这样的人,灾祸不会到来,幸福也不会降临。祸福都不存在,哪里还会有人间的灾害呢!”这是对他的症,下的最好的一服药。

估计这个故事的终结,南荣趎还是不得要领,忧郁的回去了。

“疯子”有文疯和武疯。武疯是抓住人乱打,不分青红皂白。文疯是与人纠缠不清,与己更纠缠不清。对症下药,如果他能领悟到“槁木死灰”,就得救了。

曾国藩在他的文集日记里,就多次提到要把自己锻炼到“槁木死灰”婴孩的境界。曾国藩是一位对庄子衷心的敬仰者,他一生非常得力于《庄子》。他说过:三天不读《庄子》,就能闻到自己身上发出一股臭气来。

聪明反被聪明误!聪明人往往会自我毁灭,既可怜,亦可恨!这段书中,一方面批判,一方面又开了一个济世良方。

耶稣说:让婴孩到我跟前来,不要禁止他们。因为在天国里的正是这样的人。(《马太福音》第十九章十四节)。西方解经家认为:耶稣此话,出自老子。

·以上四点是人生四大阻碍。如果不能真正认识它们,自我批判,自我改进,人们就不可能有机会接近和进入大道境界。



第二部分: 自然的光芒和鬼

 

【原文】

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发乎天光者,人见其人。人有脩者,乃今有恒;有恒者,人舍之,天助之。人之所舍,谓之天民;天之所助,谓之天子。

学者,学其所不能学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辩者,辩其所不能辩也。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若有不即是者,天钧败之。

备物以将形,藏不虞以生心,敬中以达彼,若是而万恶至者,皆天也,而非人也,不足以滑成,不可内于灵台。灵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不见其诚己而发,每发而不当,业入而不舍,每更为失。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为不善乎幽闲之中者,鬼得而诛之。明乎人,明乎鬼者,然后能独行。

券内者,行乎无名;券外者,志乎期费。行乎无名者,唯庸有光;志乎期费者,唯贾人也,人见其跂,犹之魁然。与物穷者,物入焉;与物且者,其身之不能容,焉能容人!不能容人者无亲,无亲者尽人。兵莫憯于志,镆邪为下;寇莫大于阴阳,无所逃于天地之间。非阴阳贼之,心则使之也。

【语译】

心境形态(器宇)安泰镇定的人,就会发出自然的光芒。发出自然光芒的人,(即使他自己不张扬)却是人人都能显易见到的。如果能保持心境安泰镇定,就是有恒的人;恒久保持而无间断的人,人们就会自然来拥护归附他,上天也会辅助他。人们所拥护归附的,就称他叫做天民;上天辅助的,就称他叫做天子。

学习,是想要学习那些不能学到的东西;行走,是想要去到那些不能去到的地方;分辨,是想要分辨那些不易辨清的事物。一个人如果能知道停止于所不知道的境域,便达到了知道的极点。假如有人不是这样(不能知止),那么大自然(的均衡规律)一定会使他败亡。

理解事物的本质以顺应,深敛外在情感不烦扰思虑,以使内心舒畅,谨慎地持守心中的智慧,以通达外在的事物,像这样做而仍然遭到灾祸,那就完全是自然天命了,而不是人为所能避免的,(既然无关人事)故凡事不足以扰乱本性,也不可以让它渗入内心灵府。灵府,就是可以有所持守却不知道如何持守,以致于不可以着意去持守的地方。如果内心不能做到真诚,而行为竟自发表了出来,这种表达必定难合道理。外在物欲一旦侵扰内心,就不会轻易离去,即使有所改变也会留下创伤。在光天化日下做了坏事,人人都会谴责他、处罚他;在幽暗处隐蔽地做下坏事,暗鬼也必定谴责他、处罚他。对于人群清白光明,对于隐蔽处的暗鬼也没有羞惭,这之后便能正大独立处世。

行事契合于道的,所行就不显于名声;行为契合于外物的,期望外物为我所用,心思尽在财物。行事不显名声的人,即使看似平庸却也有光辉;心思尽在财物的人,只不过是商人(应该指资本家)而已。人人都能看得清,他们已经频临险境了,可他们还自大,以为很安稳。对外在物欲不看重的人,外物必将归依于他;跟外在物欲因循苟且的人,连他们自身都不能相容,又怎么能容纳他人!不能容人的人没有亲近,没有亲近的人也必为人人所弃绝。兵器没有什么能比人的心志更惨毒犀利的了,即使著名的莫邪宝剑也只能算是下等;寇敌没有什么比阴阳的变异更为巨大的了,因为任何人也没有办法逃脱出天地之间。其实并非阴阳的变异伤害人,而是人们的心志(内心的哀怒悲愁),使自身受到伤害。

【理解】

·本段书,也说了四点:

(一)心境形态,安泰镇定的人,就会发出自然的光芒来。如能持之以恒,自然就会得到人们的拥护、归附。这是说领导者的光环,不靠人为的作做,而是心境形态,安泰镇定,自然所发出的光辉。人们见到了这种光辉,就自然而然的来拥护他,归附他。反之,如果只不过是人为的作做,他用巧诈,骗来的“光环”,必然是短暂的。结果是两败俱伤!世上具有假“光环”的多,具有真正自然光环的少之又少。所以世道紊乱。紊乱的世道,就堵塞了大道。

(二)“知止,所以不殆”,这是老子的话(《道德经》第三十二章)。“知止”是一个非常大的学问,常人的行动意向恰好相反。学习,行走,分辨都是人生的动力。好比一部极有力量的汽车,但是如果没有装置“煞车”,再好的车子也不能开。人生的学习(研究),行走(行为)和分辨都必须适可而止。否则必然造成灾害。譬如,现今地球上的灾害,其成因很多都是人类“顾前不顾后”的心志所酿成。不论大事小事,一旦人犯了“顾前不顾后”的毛病,知进而不知退,到了一定的时候,大自然就会干涉,就会反弹。大自然本身就是平衡,失衡,就必定败亡。

然而,人类知进而不知退的愚昧,虽然必定遭到大自然的报复,到底还是堵塞了大道。

(三)人在光天化日下做了坏事,人人都会谴责他、处罚他;在幽暗处隐蔽地做下坏事,暗鬼也会谴责他、处罚他。人做了伤天害理的坏事,社会,人群,国家,法律都要制裁他。但是许多人作坏事,都不愿意被人发现,所以,坏事多是在幽暗处,隐蔽地做出来的,而且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可是,人都有个“影子”,是随着身体无处不到,无处不在的。凡是人做的事,即使没有别人知道,那阴影的“影示牌”是无所不知,随时可以对证的。庄子说:人在隐秘处做了坏事,在明处的人虽然不知道,“暗鬼”也必定要制裁他。所谓:“暗鬼”。有二:(1)是上述的“影示牌”,人一旦看到自己的影子,应该就吓一大跳。人影就是一种“鬼”。(2)是自己的看不见,摸不着,藏在暗中的“良心”。“良心”的谴责,也是如影随形,无时不在的。为人做了亏心事,半夜定有“鬼”敲门。“阴影”把那作坏事的人,用千方百计的办法,折磨到油尽灯枯。人在暗中作坏事,对他的制裁惩罚,却也在暗中进行,所以,称之为“鬼”。受到“暗鬼”折磨的人,自然远离了大道。

(四)心思尽在财物的人,就是唯利是图的人,人人都能看得清,他们已经频临险境了,可他们还自大,以为很安稳。

而那对外在物欲不看重的人,外物必将归依于他;跟外在物欲因循苟且的人,连他们自身都不能相容,又怎么能容纳他人!不能容人的人没有亲近,没有亲近的人也必为人人所弃绝。

兵器,没有什么能比人的心志更惨毒犀利的了,即使著名的莫邪宝剑也只能算是下等;

寇敌,没有什么比阴阳的变异更为巨大,因为任何人也没有办法逃脱出天地之间。

其实,并非阴阳的变异伤害人,而是人们的心志(内心的哀怒悲愁),使自身受到伤害。

这里,说到那些“心思尽在财物”的人。即使他们身缠万贯,富可敌国,到头来不仅是一场空,而他们的一生,外面虚伪的排场虽能羡慕煞千人万人,其实,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却都愁苦至极。美国有一个大公司,一位犹太人大老板,著名的亿万大富豪。他们的子女,病死的病死,自杀的自杀。剩下了老夫妇二人,一个住在大豪宅的楼上,一个住在大豪宅的楼下,彼此从不见面,从不说话。两个人都患着极其痛苦的癌症,却彼此还在进行着法庭诉讼。两个人除了分别每天接见医师之外,就是律师。两个人除了病痛的哀号外,就是彼此用最狠毒的话咒诅对方。谁也不肯比谁先死,彼此以对方受罪为消遣。是魔鬼啊!

人心虽然惨毒犀利,但是害人者反害己,这个规律丝毫不爽。

道不远人,人自远之!远离大道不打紧,结局后果却是不得了,就是:苦!死!



第三部分: 偏见与无知

 

【原文】

道通。其分也,其成也毁也。所恶乎分者,其分也以备;所以恶乎备者,其有以备。故出而不反,见其鬼;出而得,是谓得死。灭而有实,鬼之一也。以有形者象无形者而定矣。

出无本,入无窍。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无乎本剽,有所出而无窍者有实。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万物出乎无有,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出乎无有,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弗可以加矣。其次以为有物矣,将以生为丧也,以死为反也,是以分已。其次曰始无有,既而有生,生俄而死;以无有为首,以生为体,以死为尻;孰知有无死生之一守者,吾与之为友。是三者虽异,公族也;昭景也,著戴也,甲氏也,著封也,非一也。

有生,黬也,披然曰移是。尝言移是,非所言也。虽然,不可知者也。腊者之有膍胲,可散而不可散也。观室者周于寝庙,又适其偃焉,为是举移是。请常言移是。是以生为本,以知为师。因以乘是非,果有名实;因以己为质,使人以为己节,因以死偿节。若然者,以用为知,以不用为愚,以彻为名,以穷为辱,移是,今之人也,是蜩与学鸠同于同也。

【语译】

大道通达于万物。一种事物分离了新的事物就形成了,新的事物形成了原有的事物便毁灭了。对于分离厌恶的原因,就在于对分离求取完备;对于完备厌恶的原因,又在于对完备进一步求取完备。所以心神外驰,追逐情欲而不能返归,就会成为徒具形骸而不实在的阴影(鬼); 那些心神外驰,追逐情欲,自以为得到了的,得到的却是死亡的前奏。迷灭本性而徒有外形的行尸走肉,实际上已经是不存在,跟鬼影一个样了。能够把有形的东西看穿,认识到它那无形的反面,那么内心就会得到安宁。

产生没有根本,消逝也没有踪迹。有具体的事实却看不见确切的所在,有成长却见不到成长的始末,有出生的处所却找不到孔窍渊源而情况又实际存在着。有具体的事实而看不见确切的处所的,这就构成空间的“宇”。有长久的渊源而不见初始的本根,这就构成时间的“宙”。宇宙里存在着生,存在着死,有产生,有消逝,消逝与产生又都看不见它们的形迹,这就叫做天门。所谓天门,就是不存在一个人为的门,也就是:无有。万事万物都产生于无有之门。在最初始,事物不可能产生于既“有”,必定要出自“无有”。(然后才可能物物相生,事物互为因果。)。而“无有”本身一直还是“无有”,就是一切全还都没有。圣人就藏身于这样的境域里。

古时候的人,他们的才智达到很高的境界。是什么样的境界呢?有人认为宇宙初始是不曾有物的,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这种认识是最高明的,最完美的了,不可以再添加什么了。其次一种人认为宇宙初始已经有物存在,他们把产生看作是另一种事物的失落,他们把消逝看作是返归自然,而这样的观点已经对事物有了区分。再次一种人认为宇宙初始确实不曾有过什么,不久就产出了生物,有生命的东西又很快地死去;他们把什么都没有看作是头,把生命看作躯体,把死亡看作是尾脊。谁能懂得有、无、死、生本来就是一体的,我就跟他做朋友。以上三种认识虽然各有不同,但从万物一体的观点看却并没有什么根本的差异,都是同一个源流。犹如楚国王族中昭、景二姓,以世代为官而著显,甲氏,又以世代封赏而著显,只不过是姓氏不同罢了,其实还不都是楚的同族吗?。

世上存在的各种生命,好像灰尘一般聚散着。生命一旦产生,就有了彼与此、是与非。彼此、是非的意义又随时不停的转移(移是)。让我来谈谈转移吧,其实这本不足以谈论。虽然如此,即使谈论了也是不容易明瞭的。譬如说,年终时大祭备有牛牲的内脏和四肢,平时是可以分散置放的,而祭祀时是却又不许分散,必须要用整个的牛牲;又譬如说,游观王室的人周旋于整个寝殿庙堂,但同时又必须上厕所(当他们上厕所的时候,不是把刚才的庙堂移到厕所里来了吗?)。像这些例子全都说明彼与此、是与非在不停地转移。请让我再进一步谈谈是非的转移和不定。这全是因为有人把生存看作根本,把才智看作老师。于是以自己的成见来判定是与非,结果就设定了所谓的名和实;于是把自我看作是本质主体,并且要求别人把我的观点成见当作神圣的价值节操,甚至于要求别人,为这个价值以死殉节。像这样的人,为我用的就称他为才智,不为我用的就称为愚蠢。顺我者为通达为荣耀,违我者为穷困为羞耻。这种颠倒的是、非,却成为现今一般人们的“认识”,这就跟蜩蝉与小斑鸠共同讥笑大鹏那样,都是同样的愚昧无知。

【理解】

·这段书也谈了四点:

(一)老子说:“物壮则老,不道早已(死)。”(《道德经》第五十五章),这是说,事物的进展,由小到大,由壮到老,是不可避免的过程。人们总是喜欢追求“大”,追求“壮”。其实,当“大”和“壮”到来的时候,也就是衰败,死亡的前奏。如果处理不善的话,便加速败亡的到来,所以说:不道早已!

人们不停的求取“完备”,再“完备”。其实又哪里有真正的完备呢?同理,人的心思,向外奔驰,追逐欲利,以致如脱缰野马完全不可控制。这时候,他就成了徒具形骸的阴影(鬼),过的完全是“鬼”样的生活。那些自以为获得了自己所追逐的东西,不想自己所获得的竟是死亡的前奏。

迷灭本性而徒有外形的行尸走肉,实际上已经是不存在,跟鬼影一个样了。他们堵塞了大道!

庄子提出解救的办法,是:能够把有形的东西看穿,认识到它那无形的反面,那么内心就会得到安宁。内心安宁的人,才能真正享受人生的福乐,灾害也不会降临!

(二)论到万物存在的“有”,是从“无有”产生而来,这是宇宙的“生成论”,是哲学里一个重要的议题。在前面的论说里也已经讨论过不少。在这段书里,庄子提出一个很奇怪的论点,就是:圣人就藏身于这样的境域里。圣人藏身于什么样的境域里呢?从上文接下来看,似乎是藏身于“无有”的境域里。圣人本身已经是“有”,是一个存在。怎么能藏身到最初始,万物都还没有的境域里去呢?令人费解。

如果仅只讨论“有”和“无”的问题,是个纯哲学或科学的问题,也非常枯燥无味。因为宇宙若没有人类,则是死寂的一片,并没有任何意义。有了人,一切才产生意义。人的思想智慧,上穷碧落下黄泉,什么都可以够得到,赋予它们一定的意义。所以,特别是中国的哲学思想,向来不太专注纯哲学的讨论。即使中国人涉及纯哲学的讨论,其目的还是讨论怎么使人生获得正当的福祉。这个原则,在《庄子》里不但不例外,而且更是一切理论的归向。

本段书在讨论了“宇宙生成论”之后,画龙点睛之举,就是:“圣人藏身于这样的境域里”。

圣智之人不同于一般常人!一般人在有形体的事物和情欲里打滚,自以为得计。其实是在孜孜不休地找痛苦,找罪受,找疾病,找死亡,最后什么都是一场空。圣人的身体虽然不能回到什么都还没有的初始时代,但是他的心神,却可以随时进入他认为最妥当,最安逸的地方。圣人要得到心神安泰宁静,那么,最宁静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呢?是高山?是海洋?这些地方还并不能彻底宁静。唯有回到宇宙初始之前,什么都还没有的地方,才有真正完全的宁静。

“圣人藏乎是”,要注意的是这一个“藏”字,玄妙就在这个字。藏,是躲藏。圣智之人,无论在世间怎样忙碌或无聊,但是他的诀妙,就在他总会找到时间,把自己“躲藏”到“什么都没有”的境域里,可能就是庄子常常说到的:“无何有之乡”。

他通过冥想,他的心神把自己带到无何有之乡的境域。这是使自己保持心境形态,安泰镇定的绝妙方法,是保持智慧的绝妙方法,是健康长寿的绝妙方法。现在,你闭上眼睛,试着往回找,回到了七岁的时候,三岁的时候,.....回到了绝对寂静的时候。看看能在那里能呆几分钟?医学告诉我们说:即使只呆了一分钟,最大的医疗作用就已经开始了!

反之,专在有形体的事物和情欲里打滚,则完全堵塞了大道。

(三)古代很久以前,人们就讨论宇宙生成论。庄子把它归纳成三种说法:

(1)有人认为宇宙初始是不曾有物的,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这种认识是最高明的,最完美的了,不可以再添加什么了。

(2)其次一种人认为宇宙初始已经有物存在,他们把产生看作是另一种事物的失落,他们把消逝看作是返归自然,而这样的观点已经对事物有了区分。

(3)再次一种人认为宇宙初始确实不曾有过什么,不久就产出了生物,有生命的东西又很快地死去;他们把什么都没有看作是头,把生命看作躯体,把死亡看作是尾脊。

庄子认为:以上三种认识虽然各有不同,但从万物一体的观点看,却并没有什么根本的差异,都是同一个源流。他举例说:犹如楚国王族中,一共有昭姓,景姓和甲氏。昭、景二姓,以世代为官而著显,甲氏,又以世代封赏而著显,虽然分为三个支派,只不过是姓氏的名称不同罢了,其实还不都是楚的同族吗?所以以上三种人,对宇宙的初始分成三种不同的认识和说法,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差异,都是同一个源流。

从而导引出他的重点,他说:谁能懂得:有、无、死、生本来就是一体的,我就跟他做朋友。反过来说:谁不懂得:有、无、死、生本来就是一体的,我就不跟他做朋友。为什么呢?

因为世人大多是喜欢抱残守缺的。就是紧守自己的管见、偏见、浅见、成见,抱着不放手。很难超越自己的成见,放弃局限于一个小角落的一隅,而放眼看到事物的整体的大局。因此,人和人之间,各执己见,很难长期和平相处,终久暴发于忍无可忍的终局。

试看,那曾经山盟海誓,海枯石烂都要爱到底的人们,在离婚启事上,总是这样写着:“我俩因意见不合.....”为什么当初结合的时候,似乎完全不曾有过问题,而到了一定时期之后,就必须违反当初的誓言,愿意摧毁一切,再也不能同在一处?基本原因是因为是各执己见,意见冲突,水火不容,再也忍无可忍。既有现在,而又何必当初?所以庄子说:那些只看得到“区别”,看不到“同一”的人,打从开始就不要和他们交往,免得以后彼此受伤。其实,那些所谓忍无可忍,严重其事,好像天塌地陷一般的烦恼,全然如同儿戏,都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生命浪费。

这是庄子从宇宙生成的大问题上,落实到人生交往的智慧。人生无处不交往,可是没有必要非凶终隙末不可。人生需要懂得矛盾,更要懂得统一!那些只看区别,看不到同一的人,堵塞了大道!

(四)在此接着上述继续发挥。庄子说:世上存在的各种生命,好像灰尘一般聚散着。生命一旦产生,就有了彼与此、是与非。彼此、是非的意义又随时不停的转移。

他举了两个例子:

(1)年终时大祭备有牛牲的内脏和四肢,平时是可以分散置放的,而祭祀时是却又不许分散,必须要用整个的牛牲。在不同的场合,是与非就颠倒不同。

(2)游观王室的人周旋于整个寝殿庙堂,但同时又必须上厕所(当他们上厕所的时候,不是把刚才的庙堂移到厕所里来了吗?)。

在庄子的时代,人为了一己名利,儿子弑父,臣子弑君,都已经很泛滥。毁掉别人的寝殿庙堂,变成厕所粪池,而自己的寝殿庙堂,不移时,也变成厕所粪池。后来历史中,特别是魏晋以下,五代十国,五胡十六国等等,改朝换代如同走马灯一般。而王公大人的“祭祀”是国之大政,代表他们的合法性;寝殿庙堂是代表他们的权威性。然而,这些都是朝秦暮楚,转眼不过都是历史的陈迹,只供后人悲吊而已。庄子举这两个例子都是含有深意的。

彼与此,是与非,之所以不时转移,庄子说:这全是因为有人把生存看作根本,把才智看作老师。于是以自己的管见、偏见、浅见、成见来判定是与非,结果就设定了所谓的名和实。由此引出本段书中一个特别的重点:

“有些人把自我看作是本质主体,并且要求别人把我的管见、偏见、浅见、成见当作神圣的价值或节操,甚至于要求别人,为效忠这个价值以死殉节。像这样的人,为我用的就称他为才智,不为我用的就称为愚蠢。顺我者为通达为荣耀,违我者为穷困为羞耻。”这种是、非,为权威者的利器,造成人类社会的不公平和紊乱。

这是庄子非常直率的指责。这是彼与此,是与非发展到后来的必然结果。他非常感慨地说:

这种颠倒的是、非,却成为现今一般人们的“认识”。并且加以评论说:

这就跟蜩蝉与小斑鸠共同讥笑大鹏那样,都是同样的愚昧无知。岂止是愚昧无知而已,他们堵塞了大道!

·最近,《纽约时报》登了一篇有趣的报导文章,是专家们经过多年研究猴子的结果。他们发现猴子也有“社会”,也有强凌弱,众暴寡的状况,他们也有领袖,初时领袖还不错,后来渐渐腐化,就骑在众猴子的头上,无恶不作。还运用各种技巧叫众猴子老实听话。也有一班猴子,名义上是扶助弱小,其实是向领袖献媚,讨好,效忠,帮他欺负众猴子。暗中又伺机谋取领袖地位而代之,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又有一批猴子,努力团结众猴子来推翻现存的领袖。猴子的“社会”,实在很不平静。简言之,猴类社会与人类的社会也很相像,也很复杂。在人类的立场来观察猴子,心想:区区猴子,竟然野心勃勃,诡计多端,岂不是笑料。这与庄子所说的蜩蝉与小斑鸠,噪噪咶咶,在小树枝头上跳跳蹦蹦有什么两样?而猴子们自己却斗得津津有味。《纽约时报》评论说:想不到猴类竟然是政治的动物。




第四部分: 辩证法-通往大道的大道

 

【原文】

蹍市人之足,则辞以放骜,兄则以妪,大亲则已矣。故曰,至礼有不人,至义不物,至知不谋,至仁无亲,至信辟金。

彻志之勃,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道者,德之钦也;生者,德之光也;性者,生之质也。性之动,谓之为;为之伪,谓之失。知者,接也;知者,谟也;知者之所不知,犹睨也。动以不得已之谓德,动无非我之谓治,名相反而实相顺也。

羿工乎中微而拙乎使人无己誉。圣人工乎天而拙乎人。夫工乎天而俍乎人者,唯全人能之。唯虫能虫,唯虫能天。全人恶天,恶人之天,而况吾天乎人乎!一雀适羿,羿必得之,威也;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所逃。是故汤以胞人笼伊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笼百里奚。是故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

介者拸画,外非誉也;胥靡登高而不惧,遗死生也。夫复謵不餽而忘人;忘人,因以为天人矣。故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为然。出怒不怒,则怒出于不怒矣;出为无为,则为出于无为矣。欲静则平气,欲神则顺心,有为也。欲当,则缘于不得已。不得已之类,圣人之道。

【语译】

踩了路上行人的脚,就要赔不是说自己不小心,兄长踩了弟弟的脚就要怜惜抚慰,父母踩了子女的脚也就算了。因此说,最好的礼仪就是不分彼此,视人如己;最好的道义就是不分物我,各得其宜;最高的智略是无须谋算;最大的仁爱是无亲疏之分;最诚信的保证是无须用金玉为质。

驱除意志的狂勃,解脱心思的谬乱,弃去道德的牵累,打通大道的阻碍。高贵、富有、尊显、威严、声名、利禄六种情况,全是使意志狂勃的因素。容貌、举动、美色、情理、气调、意欲六种情况,全是使心思谬乱的因素。憎恶、爱好、喜悦、愤怒、悲哀、欢乐六种情况,全部牵累道德的因素。去舍、从就、收受、施与、智虑、技能六种情况,全是堵塞大道的因素。这四个方面各六种情况不至于震荡扰乱胸中,内心就会平正,内心平正就会宁静,宁静就会明澈,明澈就会虚空,虚空就能恬适顺应,无所作为而又无所不为。“道”,在“德”里具体彰显出来;“生”(生命),是“德”的光辉;“性”,是生命的本根实质。“性”的行动,就是人的作为;受伪情驱使而行动,称之为失却本性。知识,出自与外物的应接;智慧,出自内心的谋划;具有智慧的人也会有不了解的知识,就像斜着眼睛看,所见必定有限。有所行动却出于不得已,就叫做“德”(无为),有所举动却脱不了我的作为,就叫做“治”(有为)。(事物的产生,基于“性”的行动,因而有为也是出自无为,无为也是出自有为。)这两者名义上虽然相反,而实际上事相顺的。

羿精于射中微细之物而拙于让人们不称誉自己。圣人精于顺应自然而不善于做人为的事。精于顺应自然而又善于做人为的事,只有“全人”能够这样。唯独昆虫能够像昆虫一样地生活,只有昆虫像昆虫一样生活才是契合于自然。“全人”厌恶自然吗?是厌恶人为的自然吧。更何况我任由变化,不知是自然的呢?还是人为的呢!一只小雀迎着羿飞来,羿一定会射中它,这是羿的威力;把整个天下当作雀笼,那么鸟雀没有一只能够逃脱。因此商汤用庖厨来笼络伊尹,秦穆公用五张羊皮来笼络百里奚。所以说,不用其所好来笼络人心而可以成功的,从不曾有过。

砍断了脚的人不图修饰,因为已把毁誉置之度外;服死刑的囚徒登上高处不存恐惧,因为已经忘掉了死生。被人反复侮骂而不回言报复的,是因为忘掉了而忘掉了人、我的区别。那能忘掉人、我区别的人,就可称他做“天人”。所以,敬重他却不感到欣喜,侮辱他却不会愤怒,只有混同于自然顺和之气的人才能够这样。应该发怒的事,但我却无发怒之心。那么发怒也就出于不怒了;本应有所作为,但我不是有成心去作为,那么作为也就出于无心作为。想要宁静就得平和气息,想要神智就得顺应心志,即使有所作为也须处置适当,事事都是出于不得已。事事出于不得已的作法,也就是圣人之道。

【理解】

·这段书也说了四点:

(一)西方人常说:最高明的欺骗,是诚实。这句话与庄子在这里所说的,同一个逻辑:最好的礼仪就是不分彼此,视人如己;最好的道义就是不分物我,各得其宜;最高的智略是无须谋算;最大的仁爱是无亲疏之分;最诚信的保证是无须用金玉为质。

从前上海有句名言,叫做:一句闲话。用上海话发音,就是:一句话。做生意,为朋友办事,不需要什么合同契约,提什么保证。只要当事人,一拍胸膛,说:一句闲话,就保证了一切,绝不失信。换句话说,是人格保证。如果人还是人,有什么比人格更高贵的呢?过去美国还兴旺的时候,也有相同的情形,只要双方一拉手,一拍胸膛 I am my word。也是一句话,就一切搞惦。如今,骗子到处飞,即使签了一百张合同也是白费。满街满巷,机场车站,公司行号,连厕所、浴室里都安装了录像机,家庭里电视机内暗藏窃听器,电话里有窃听器。电脑里也有窥视窃听器。再加指纹,DNA暗中都有人收集。似乎“人格”都已丧失。人们都在望洋兴叹:以前的好景The good old days,一去不复返了。庄子批判这些的同时,也提供了修整的办法。

就因为人类,越过越现实,越过越没有人格,因而诚信根本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大道就更没有踪影了,结果就是毁灭。

(二)庄子建议,要人:驱除意志的狂勃,解脱心思的谬乱,弃去道德的牵累,打通大道的阻碍。他再加以详细的说明,他说:

(1)高贵、富有、尊显、威严、声名、利禄六种情况,全是使意志狂勃的因素。

(2)容貌、举动、美色、情理、气调、意欲六种情况,全是使心思谬乱的因素。

(3)憎恶、爱好、喜悦、愤怒、悲哀、欢乐六种情况,全都是牵累道德的因素。

(4)去舍、从就、收受、施与、智虑、技能六种情况,全都是堵塞大道的因素。

这四个方面各六种情况不至于震荡扰乱胸中,内心就会平正,内心平正就会宁静,宁静就会明澈,明澈就会虚空,虚空就能恬适顺应,无所为而又无所不为。

所谓:“驱除”,“解脱”,“弃去”,“打通”都需要“人的作为”,也就是:“有为”。作为的结果是内心“平正”,“宁静”,“明澈”,“虚空”,就达到了“无为”。

因为,抽象的“道”,在“德”里具体彰显出来;“生”(生命),是“德”的光辉;“性”,是生命的本根实质。“性”的行动,就是人的作为;受诈伪驱使而行动,称之为失却本性。知识,出自与外物的应接;智慧,出自内心的谋划;具有智慧的人也会有不了解的知识,就像斜着眼睛看,所见必定有限。有所行动却出于不得已,就叫做“德”(无为),有所举动却脱不了我的作为,就叫做“治”(有为)。(事物的产生,基于“性”的行动,有为也是出自无为,无为也是出自有为。)这两者名义上虽然相反,而实际上是相顺的。所以,无为而无不为。

有为(正)--无为(反)--无不为(合),这是辩证法的格式。也是老子一(正)生二(反),二(反)生三(合),三(合)生万物的格式。

整个打通人们对大道的堵塞、障碍,都得一口气在辩证法里完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详情参看《黄老智慧》北京人民出版社)

(三)全人。

庄子说:

圣人精于顺应自然而不善于做人为的事。精于顺应自然而又善于做人为的事,只有“全人”能够这样。

“全人”厌恶顺应自然吗?是厌恶人为的自然吧。更何况我任由变化,不知是自然的呢?还是人为的呢!因为“自然”与“人为”两者名义上虽然相反,而实际上是相顺的。这是辩证法。

全人是既精于顺应自然,又善于人为的作为的结合体,一体之两面。

唯独昆虫能够像昆虫一样地生活,只有昆虫像昆虫一样生活才是契合于自然。一只小雀迎着羿飞来,羿一定会射中它,这是羿的威力,也就是精于射箭之羿的善射功力,也就是人为。然而,单就羿的功力来说,这还是相对的。如果用另外一个比较更高明的策略,把整个天下当作雀笼,那么鸟雀就没有一只能够逃脱,何必一次只射一只呢?

更实际一点来说,不要说是雀鸟,即使是大贤人,用他的所好来笼络他,一样都跑不掉。譬如,商汤用庖厨来笼络伊尹,秦穆公用五张羊皮来笼络百里奚。所以说,不用其所好来笼络人心而可以成功的,从不曾有过。在人为的范畴里,智慧的高低,层次的上下,还是有极大讲究的。譬如,老子说的:“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内容长阔高深,是顶尖的智略!

庄子在此提出这个“全人”的概念,是更上了一层楼。辩证法是通往大道的大道!

(四)天人。

庄子说:

砍断了脚的人不图修饰,因为已把毁誉置之度外;服死刑的囚徒登上高处不存恐惧,因为已经不在乎死与生。被人反复侮骂而不回言报复的,是因为已经忘掉了人、我的区别。那能忘掉人、我区别的人,就可称他做“天人”。“天人”就是纯任自然顺和之气的人。

所以,敬重他却不感到欣喜,侮辱他却不会愤怒,只有混同于自然顺和之气的人才能够这样。

应该发怒的事,但我却无发怒之心,那么发怒也就出于不怒了;应该有所作为的事,但我不是有成心去作为,那么作为也就出于无心作为了。

老子说:“将欲取天下而为之者,吾见其不得已。”(《道德经》的二十九章)。老子主张“无为而无不为”,就是教人,不强出头,不要妄为。一切的作为,是“不得已”而为之。“不得已”是本来不愿去做的,因为大义所驱,责任所加,非勉强自己去做不可。这和那些为了自私利欲的目的,争先恐后的抢着出头,抢功夺名去做,意义上有极大的分别。

庄子说:事事出于不得已的作法,也就是圣人之道。

不得已的作法,是经过了:想要宁静就得平和气息,想要神智就得顺应心志,即使有所作为也须处置适宜。完全是尽责任,尽义务,所以,事事都是出于不得已,就一点不包涵为私利或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人一旦为了私利,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行事,就堵塞了大道。他们的作为最终一定是“为者败之,执者失之。”(《道德经》同章)。

·本篇书中,包涵的信息,丰富得如同浩瀚大海。梳理出来,最重要的共分四个部分,每一部分又分别从四个方面来阐述,讨论的都是人类堵塞大道的十六类愚昧无知。庄子最后提出:“全人”和“天人”来,说明大道虽然会被阻塞,但是在人类的觉悟下,还是有一定的智慧和方法来完全清除阻塞,使大道畅通。

辩证法是通往大道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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