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论坛

《庄子》新论

 

第十五讲

自然的转轮

 

【《庄子》天运】

“天”是自然,“运”是运转。所谓“天运”,即各种自然现象无成心地运行而自动运转。天地是一个大转轮,向前无止息地奔跑。

人的世界是天地的中心,没有人,天地无论怎样机械性的运转,其实是一片无意义的死寂。但是,无论人怎样灵活,却又不能不在天地的轨道中自我约制,否则就必被扬弃。假使火星也曾一度非常活跃,地球有一天也将成为“枯干的火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蒭狗。

本篇全文大体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就日、月、云、雨等自然现象提出疑问,这一切都是自身运动的结果,人是宇宙的中心,因而“顺之则治”、“逆之则凶”。写太宰荡向庄子请教,说明“至仁无亲”的道理。并写音乐对人生的影响。写黄帝对音乐的谈论,“至乐”“听之不闻其声”,但却能“充满天地,苞裹六极”,因而给人以迷惑之感,但正是这种无知无识的浑厚心态接近于大道,保持了本真,才能不违逆自然的转轮。第二部分:写师金对孔子周游列国推行礼制的评价,指出古今变异,因而古法不可效法和孔子的反动,人必须进化而“应时顺变”,否则必遭困厄。第三部分:孔子与老子一连串的对话,借老聃对孔子的谈话来谈论大道,指出名声和仁义都是身外的器物与旅舍,可以暂时止宿而不可以久居,真正需要的则是“不可违逆天运”。写老聃对仁义和三皇五帝政治倾向的批判,指出仁义对人的本性和真情的扰乱毒害至深,以至使人昏乱,而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实则是“乱莫甚焉”,其毒害胜于蛇蝎之尾。并写孔子得道,进一步批判先王之治,指出唯有顺应自然变化方才能够教化他人。自己端正了自己之后,方能去端正别人。自己不通大道,怎能有效的统治别人?

庄子在本篇书里极力批孔,其实不是批判孔子,而是批判孔子所代表的反动思想。又并不是批判孔子所代表的反动思想,而是批判三代以来,统治者的政治倾向,甚至于未来统治者的政治倾向。因此,本篇的内容是大得通天的。是庄子的悲愤和对后世的极伟大贡献!

本篇是很重量级的一篇!


第一部分:不可违逆大自然的转轮

 

【原文】

“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孰主张是?孰维纲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邪?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止邪?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孰隆施是?孰居无事淫乐而劝是?风起北方,一西一东,有上彷徨,孰嘘吸是?孰居无事而披拂是?敢问何故?”巫咸祒曰:“来!吾语女。天有六极五常,帝王顺之则治,逆之则凶。九洛之事,治成德备,监照下土,天下戴之,此谓上皇。”

商大宰荡问仁于庄子。庄子曰:“虎狼,仁也。”曰:“何谓也?”庄子曰:“父子相亲,何为不仁?”曰:“请问至仁。”庄子曰:“至仁无亲。”大宰曰:“荡闻之,无亲则不爱,不爱则不孝。谓至仁不孝,可乎?”

庄子曰:“不然。夫至仁尚矣,孝固不足以言之。此非过孝之言也,不及孝之言也。夫南行者至于郢,北面而不见冥山,是何也?则去之远也。故曰:“以敬孝易,以爱孝难;以爱孝易,以忘亲难;忘亲易,使亲忘我难;使亲忘我易,兼忘天下难;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兼忘我难。夫德遗尧舜而不为也,利泽施于万世,天下莫知也,岂直太息而言仁孝乎哉?夫孝悌仁义,忠信贞廉,此皆自勉以役其德者也,不足多也。故曰,至贵,国爵并焉;至富,国财并焉;至愿,名誉并焉。是以道不渝。”

北门成问于黄帝曰:“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吾始闻之惧,复闻之怠,卒闻之而惑;荡荡默默,乃不自得。”

帝曰:“汝殆其然哉!吾奏之以人,徵之以天,行之以礼义,建之以太清。夫至乐者,先应之以人事,顺之以天理,行之以五德,应之以自然,然后调理四时,太和万物。四时迭起,万物循生;一盛一衰,文武伦经;一清一浊,阴阳调和,流光其声;蛰虫始作,吾惊之以雷霆。其卒无尾,其始无首;一死一生,一偾一起;所常无穷,而一不可待。汝故惧也。

“吾又奏之以阴阳之和,烛之以日月之明。其声能短能长,能柔能刚;变化齐一,不主故常;在谷满谷,在阬满阬;涂郤守神,以物为量。其声挥绰,其名高明。是故鬼神守其幽,日月星辰行其纪。吾止之于有穷,流之于无止。予欲虑之而不能知也,望之而不能见也,逐之而不能及也;傥然立于四虚之道,倚于槁梧而吟。目知穷乎所欲见,力屈乎所欲逐,吾既不及已夫!形充空虚,乃至委蛇。汝委蛇,故怠。

“吾又奏之以无怠之声,调之以自然之命。故若混逐丛生,林乐而无形;布挥而不曳,幽昏而无声。动于无方,居于窈冥;或谓之死,或谓之生,或谓之实,或谓之荣;行流散徙,不主常声。世疑之,稽于圣人。圣也者,达于情而遂于命也。天机不张而五官皆备,此之谓天乐,无言而心说。故有焱氏为之颂曰:‘听之不闻其声,视之不见其形,充满天地,苞裹六极’。汝欲听之而无接焉,而故惑也。

“乐也者,始于惧,惧故祟;吾又次之以怠,怠故遁;卒之于惑,惑故愚;愚故道,道可载而与之俱也。”

【语译】

天是在自然运转吗?地在自然静处吧?日月交替出没是在争逐循环吧?谁在主持这些现象呢?谁在维系这些法则呢?是谁闲瑕无事推动运转而形成这些现象呢?或许是司管关闭的机枢出于不得已吧?还是它们自行运转而不能自己停下来吗?乌云是雨水蒸腾而成呢?还是雨水是乌云降落而成呢?是谁在行云布雨?是谁闲居无事贪求欢乐而促成了这种现象?风起于北方,一会儿西一会儿东,在天空中来回游动,是谁吐气或吸气造成了云彩的飘动?还是谁闲居无事煽动而造成这样的现象?我斗胆地请教是些什么缘故?巫咸祒说:“来!我告诉你。大自然本身就存在六合和五行。帝王顺应它便能治理好国家,违逆它就会招来灾祸。顺应九州聚居之人的各种事务,致使天下治理而道德完备,光辉照临人间,天下人拥戴,这就叫做‘上皇’。”

宋国的太宰荡向庄子请教“仁”的问题。庄子说:“虎和狼也具有仁爱。”太宰荡说:“这是说什么呢?”庄子说:“虎狼也能父子相互亲爱,为什么不能叫做仁呢?”太宰荡又问:“(虎狼的仁爱太低级),请教最高境界的仁。”庄子说:“最高境界的仁就是没有亲爱的标榜。”太宰荡说:“我听说,没有亲,子就不会爱父,子不爱父,就不会有孝,说最高境界的仁就是不孝,可以吗?”

庄子说:“不是这样。最高境界的仁实在值得推崇,孝本来就不足以说明它。这并不是要责备行孝的言论,而是不涉及行孝的言论。向南方走的人到了楚国都诚郢,面朝北方也看不见冥山,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距离冥山太远了。所以说,用恭敬的态度来行孝容易,以爱的本心来行孝困难;用爱的本心来行孝容易,用虚静淡泊的态度对待双亲困难;虚静淡泊地对待双亲容易,使双亲也能虚静淡泊地对待自己困难;使双亲虚静淡泊地对待自己容易,能一并虚静淡泊地对待天下人困难;一并虚静淡泊地对待天下之人容易,使天下之人能一并忘却自我困难。盛德遗忘了尧舜因而尧舜方才能任物自得,利益和恩泽施给万世,天下人却没有谁知道,难道偏偏需要深深慨叹而大谈仁孝吗!孝、悌、仁、义、忠、信、贞、廉,这些都是用来劝勉自身而拘执真性的,不值得推崇。所以说,对那尊贵之极的人物,一个国家里的爵位怎能被他看得上眼;对那最为富有的,一点俸禄的资财哪能被看重,有最大名声和荣誉的人,怎么会在乎一点小小的称赞。这样的道理是不回变更改的。”

北门成向黄帝问道:“你在广漠的原野上演奏咸池乐曲,我起初听起来感到惊惧,再听下去就逐步松缓下来,听到最后却又感到迷惑不解,神情恍惚无知无识,竟而不知所措。”

黄帝说:“你恐怕会有那样的感觉吧!我因循人情来演奏乐曲,取法自然的规律,用礼义加以推进,用天道来确立。最美妙最高贵的乐曲,总是用人情来顺应,用天理来因循,用五德来推演,用自然来应合,然后方才调理于四季的序列,跟天地万物同和。乐声犹如四季更迭而起,万物都遵循这一变化而栖息生长;忽而繁茂忽而衰败,春季的生机和秋季的肃杀都在有条不紊地更迭;忽而清新忽而浊重,阴阳相互调配交和,流布光辉和与之相应的声响;犹如解除冬眠的虫豸开始活动,我用雷霆使它们惊起。乐声的终结寻不到结尾,乐声的开始寻不到起头;一会儿消逝一会儿兴起,一会儿偃息一会儿亢进;变化的方式无穷无尽,全不可以有所期待。因此你会感到惊恐不安。

“我又用阴阳的交和来演奏,用日月的光辉来照临整个乐曲。于是乐声能短能长,能柔能刚,变化虽然遵循着一定的条理,却并不拘泥于故态和常规;流播于山谷山谷满盈,流播于坑凹坑凹充实;堵塞心灵的孔隙而使精神宁寂持守,一切用外物来度量。乐声悠扬广远,可以称作高如上天、明如日月。因此连鬼神也能持守幽暗,日月星辰也能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我时而把乐声停留在一定的境界里,而乐声的寓意却流播在无穷无尽的天地中。我想思考它却不能知晓,我观望它却不能看见,我追赶它却总不能赶上;只得无心地伫立在通达四方而无涯际的衢道上,依着几案吟咏。目光和智慧困窘于一心想要见到的事物,力气竭尽于一心想要追求的东西。我早已经赶不上了啊!形体充盈却又好像不复存在,方才能够随应变化。你随应变化,因此惊恐不安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

“我又演奏起忘情忘我的乐声,并且用自然的节奏来加以调协。因而乐声象是混同驰逐相辅相生,犹如风吹丛林自然成乐却又无有形迹;传播和振动均无外力引曳,幽幽暗暗又好象没有了一点儿声响。乐声启奏于不可探测的地方,滞留于深远幽暗的境界;有时候可以说它消逝,有时候又可以说它兴起;有时候可以说它实在,有时候又可说它虚华;演进流播飘散游徙,绝不固守一调。世人往往迷惑不解,向圣人问询查考。所谓圣,就是通达事理而顺应于自然。自然的枢机(天机)没有启张而五官俱全,这就可以称之为出自本然的乐声(天乐),犹如没有说话却心里喜悦。所以有焱氏为它颂扬说:‘用耳听听不到声音,用眼看看不见形迹,充满于大地,包容了六极。’你想听却无法衔接连贯,所以你到最后终于迷惑不解。

“这样的乐章,初听时从惶惶不安的境态开始,因为恐惧而认为是祸患;我接着又演奏了使人心境松缓的乐曲,因为松缓而渐渐消除恐惧;乐声最后在迷惑不解中终结,因为迷惑不解而无知无识似的;无知无识的浑厚心态就接近大道,接近大道就可以借此而与大道融合相通了。”

【理解】

·天是在自然运转吗?地在自然静处吧?日月交替出没是在争逐循环吗?谁在主持这些现象呢?谁在维系这些法则呢?是谁闲暇无事推动运转而形成这些现象呢?或许是司管关闭的机枢出于不得已吧?还是它们自行运转而不能自己停下来吗?乌云是雨水蒸腾而成的呢?还是雨水是乌云降落而成的呢?是谁在行云布雨?是谁闲居无事贪求欢乐而促成了这种现象?风起于北方,一会儿西一会儿东,在天空中来回游动,是谁吐气或吸气造成了云彩的飘动?还是谁闲居无事煽动而造成这样的现象?我斗胆地请教是些什么缘故?

庄子在此“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答案到底有没有?是什么?世界上最容易的答案,恐怕就是说,有一个天神创造的呀,也是他在管理呀,他“闲居无事”就弄这些玩耍呀!在庄子的书里怎么就是看不见这种简单而幼稚的答案呢?

巫咸祒回答他说:“来!我告诉你。大自然本身就存在六合和五行(六极五常)。”这就是答案。谁是巫咸祒?什么是六合?什么是五行?

巫,是一位大巫师,他姓咸,名祒。是殷朝,中宗天子的宰相。庄子是周朝的人,不可能和咸祒当面对话。庄子没有说明上面一连串的问题是哪一个人所问,也可能是历来很多人问题的综合。咸祒回答得虽然只有一句话,这个意义却大得不得了。六极,又称:六合。就是东南西北四方加上上下,共是六方,代表空间。空间的内容:阴阳自乘三次方,就是八卦,配八方八门,加上正中央,称为:九宫。九宫自动旋转,夏至节开始左旋,到冬至节开始右旋,周而复始。这种旋转的意义非常复杂,总称:奇门遁甲。不仅包括空间,也包括时间。古来列为兵家秘笈。这是六合的延伸。

五常,又称五性,俗称:五行。就是:水、木、火、土、金五种物质的基本属性,顺势循环,相生不息。如: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再生木.....,永不止息。如果它们只有相生的功能,就会像滚雪球一样,终极可能会大到无限而崩溃。于是,它们不仅有相生的功能,同时具有相克的功能。如: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又克火....,永不止息。它们一方面相生(生成);另一方面相克(销毁),最后不多不少,完全平衡。不论是奇门遁甲,还是五行生克,都是物性自动自发,与生俱来的本性本能,自然而然。多少亿万年,万物自动自发,自生自灭,没有止境。换句话说,这就是宇宙,亿万年如是,不允许出岔错的。

以上是中国人的一套博大精深的学问,详细内容不属本篇范畴,恕不多赘。一言以蔽之,咸祒所答虽简,言简意赅,回答了以上所有的问题。

不过,他立即又加了一段话:帝王顺应它便能治理好国家,违逆它就会招来灾祸。顺应九州聚居之人的各种事务,致使天下治理而道德完备,光辉照临人间,天下人拥戴,这就叫做“上皇”。说明:人是宇宙的中心。没有人,宇宙不论怎样自动自发,自生自灭,不过是无意义的机械活动,仍然是死寂的一片!人类世界是大宇宙的缩影,在人的世界里,千古有其一定的自动运行的程序,一环套一环,也是不允许出岔错的。

·有人说,庄子是复古主义者,总是说三代以前比较好。其实这也可能是一个误会,因为三代以前的领导者比较认识自然,比较顺应自然。譬如,黄帝在《阴符经》的第一句话,就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就是说:体察自然运行的规律,并且照样去效法执行,这就是一切都做到极点了。但是三代以后,领导者有点不耐烦,他们大概觉得顺应自然规律而行动太缓慢了,他们要用人的力量去帮忙,推动事物的进展。或者是一切顺应自然,就显不出他个人的本事和荣耀来。就使用自己想象出来的办法来管制人间社会,使用人的力量,加紧推动施行。以为这样就会事半功倍,效果突出。正如骑着自行车在高速公路上导航,反而破坏了交通秩序。如果不去掉“自行车”,高速公路上的秩序就永远不可能正常。人们假使能看清楚这一点,对庄子就一定会另眼相看了。

宋国的太宰荡向庄子请教“仁”的问题。人所强调的人为规条,如:孝、悌、仁、义、忠、信、贞、廉,都是高速公路上的自行车。庄子试着从两个方面来教育宋国的太宰:

(一)动物的天性中,本来就又仁爱,所以他们都能正常的延续他们的种类,用不到去特别加以提倡,不但多余,反而误事。

(二)对那尊贵之极的人物,一个国家里的爵位怎能被他看得上眼;对那最为富有的,一点俸禄的资财哪能被看重,有最大名声和荣誉的人,怎么会在乎一点小小的称赞。这样的道理是不会变更改的。同理,具有盛德,行道的人,什么德行都已完备,怎么还会在孝、悌、仁、义、忠、信、贞、廉,这种小小范围里扬扬自得呢?不免太小儿科了吧!既然能开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为什么还把自行车搬上去干扰?

说道“爱”,就不能不说家庭,因为家庭的组成是基于“爱”,血肉气息相连,要甩脱都难。在正常的情形下,“爱”是不用提起的,一切彼此的行为也都是基于“爱”,无须言说,更无须规定。譬如,父母为婴儿换尿布,用不着婴儿要求,也用不着对婴儿说,这是因为我爱你呀,你可要记住了。我观察美国人的家庭,它们“规定”,每天都要对彼此说:“我爱你”。如果哪个人忘了说,或说得心不在焉的样子,就马上引起怀疑。那怀疑的人接着就要使用一连串的奇怪方法,去试探。非要去试探对方还真的爱我不爱。不试探还好,这一试探,就要天翻地覆,以后连见面都难了。而每年到“圣诞节”,规定家庭必须团聚。因此许多人都因此愁烦而得病,因为太过压力与紧张,事后多半又都是不欢而散,可又年年不得不如此“煎熬”,苦不堪言。其实,不得不说是对“爱”的太过分的后果,是太不懂的自然而然的好处。我写到这里已经是2007年十月的中旬,今年“煎熬”的时期又快到了,要读《庄子》啊!至仁无亲!

·一个人画图画,应该画得象,画的真,能够传神,才算好画。有人说印象派的画,是因为他画不好,才画得四不像。既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只得考看画人自己的想象力了,看你到底能从画中看出个什么意义来!

其实,人就是活在自己头脑的想象之中。《西游记》里编出来的人物,最能引人入胜的是孙悟空。孙猴子,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代表人的头脑,可以天马行空,想入非非。就连诊断疾病,被认为,一张照片胜过千言万语的X光照片。实验证明:同一个人在十年后解读同一张X光照片,他的诠释就有75%的偏差,同一张照片,同时让十个不同的人解读,就有十个不同的说法。因为人都是活在自己的想象之中,而想象又受环境,背景,身体状况,情绪.....的制约。

人听音乐,在不同的心境,时空,环境下,即使是同一个曲子,都能听出不同的感受来。音乐也因此成为“医疗”的工具。宗教也必用音乐来制造神秘的气氛,使人觉得神灵果然就在头顶上面。使用不同的乐器与音调,可以导引人的心理。譬如:一度盛行的摇滚乐中的“重金属”,能把听众弄得如醉如痴,再加上一点“麻药”,催眠术,就可以叫人去杀人。

北门成,听黄帝所演奏的咸池之乐。起初听起来感到惊惧,再听下去就逐步松缓下来,听到最后却又感到迷惑不解,神情恍惚,无知无识,竟而不知所措。

(一)感到惊惧。惊惧心理是由于人本身有罪恶感,亏欠感,失落感等等,当他/她听到某种声音,激动他/她的神经,就会骤起恐慌。如果这时有人加以利用,可以使人做出不可想象的行动来。

(二)逐步松缓。当音乐转换了乐章或节奏,人感到轻松,解放,紧张逐渐缓解。这就是现代医学里认为有“医疗”作用的阶段。

(三)迷惑不解。神经松解之后,精神心志不再贯注在某一点上。于是万象俱生,凡事都像似是而非,头脑开始进入迷幻的境界。似醒非醒,似睡非睡,舒适暇逸。

(四)不知所措。此时人就不知挣扎,顺水而流,随遇而安。所谓: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充满天地,包裹六极。体会到了大道永恒的境界。

本段书中,用了许多美妙的辞语来描写上述的四个阶段,最后凭借音乐,把人引进大道的体会,真实煞费苦心啊!不知道这个黄帝的“咸池”乐章,内容到底是什么?有这样大的威力和效果。不过,音乐的本身对人的精神身体是具有很大的影响的。

·在本段书中庄子先说宇宙的自然运转以及人类的社会是宇宙自然的缩影,也应该是自然运转的。不可以用人为的种种办法,去妨碍,去干扰,去破坏自然规律。最后,提议当人类的思想行为被什么原因带到了浮躁,背反,违逆,疾病和不正常的状态时,建议可以使用音乐来消除不正常,回复到正常。不仅如此,音乐还能把人导引去体认宇宙大自然,融合于大自然,健康快乐!怎么去体认,融合于大自然?庄子在此提供了具体可行而且美妙的方法。


第二部分:东施效颦

 

【原文】

孔子西游于卫。颜渊问师金曰:“以夫子之行为奚如?”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穷哉!”颜渊曰:“何也?”

师金曰:“夫蒭(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繡,尸祝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爨之而已;将复取而盛以箧衍,中以文繡,游居寝卧其下,彼不得梦,必且数眯焉。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陈刍狗,聚弟子游居寝卧其下。故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是非其梦邪?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死生相与邻,是非其眯邪?

“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陆行莫如用车。以舟之可行于水也而求推之于陆,则没世不行寻常。古今非水陆与?周鲁非舟车与?今蕲行周于鲁,是犹推舟于陆也,劳而无功,身必有殃。彼未知夫无方之传,应物而不穷者也。

“且子独不见夫桔槔者乎?引之则俯,舍之则仰。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故俯仰而不得罪于人。故夫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不矜于同而矜于治。故譬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其犹柤梨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于口。

“故礼义法度者,应时而变者也。今取猨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龁齧挽裂,尽去而后慊观古今之异,犹猨狙之异乎周公也。故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丑人见之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走。彼知矉美而不知矉之所以美。惜乎,而夫子其穷哉!”

【语译】

孔子向西边游历到卫国。颜渊问师金道:“你认为夫子此次卫国之行怎么样?”师金说:“可惜呀,你的先生一定会遭遇穷困啊!”颜渊说:“为什么呢?”

师金说:“用草紮成的狗还没有用于祭祀之前,一定会用竹制的箱笼来装着,用绣有图纹的饰物来披着,祭祀主持人斋戒后迎送着。等到祭祀完毕,就随便把它丢了,行路人踩踏它的头颅和脊背,拾草的人捡回去用于烧火煮饭罢了;想要再次拾取回来用竹筐装着它,拿绣有图纹的饰物披着它,尊贵的居处于主人的身旁,即使他不做恶梦,也会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梦魇似的压抑。如今你的先生,就是在拾取了先王已经用于祭祀的草紮之狗,并聚集众多弟子,尊重的居处于它的身边。所以在宋国大树下讲习礼法而大树被砍伐,在卫国游说而被铲掉了所有的足迹,在殷地和东周游历遭到困厄,这不就是那样的恶梦吗?在陈国和蔡国之间遭到围困,整整七天没有能生火就食,让死和生成了近邻,这又不就是那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梦魇吗?

“在水上划行没有什么比得上用船,在陆地上行走没有什么比得上用车,因为船可以在水中划行而奢求在陆地上推着船走,那么终身也不能行走多远。古今的不同不就象是水面和陆地的差异吗?古代周朝的制度和现今鲁国的差异不就象是船和车的不同吗?如今一心想在鲁国推行周王室的治理办法,这就象是在陆地上推船而行,徒劳而无功,自身也难免遭受祸殃。他全不懂得运动变化并无限定,只能顺应事物于无穷进步的道理。

“况且,你没有看见那吊杆汲水的情景吗?拉起它的一端而另一端便俯身临近水面,放下它的一端而另一端就高高仰起。那吊杆,是因为人的牵引,并非它牵引了人,所以或俯或仰均不得罪人。因此说,远古三皇五帝时代的礼义法度,不在于相同而为人顾惜,在于治理而为人看重。拿三皇五帝时代的礼义法度来打比方,恐怕就像柤、梨、橘、柚四种酸甜不一的果子吧,它们的味道彼此不同然而却都很可口。

“所以,礼义法度,都是顺应时代而有所变化的东西。如今若把捕捉到猿猴给它穿上周公的衣服,它必定会咬碎或撕裂,直到全部剥光身上的衣服方才心满意足。观察古今的差异,就象猿猴不同于周公。从前西施心口疼痛而捂着心口,皱着眉头在邻里间行走,邻里的一个丑女人看见了认为捧心皱眉很美,回去后也在邻里间捂着胸口,皱着眉头。邻里的有钱人看见了,紧闭家门而不出;贫穷的人看见了,带着妻儿子女远远地跑掉了。那个丑女人只知道捧心皱眉好看却不知道捧心皱眉好看的原因。可惜呀,你的先生一定会遭遇厄运啊!”

【理解】

·宇宙天地自动运转,好像四周而复始,原地踏步,其实不然,整个宇宙都是一边自转,一边公转,它们进行的的轨道是螺丝型的,每一次落脚之处并不是原来的地方,所以它们是继续不断进步的。似乎是老旧,却又是创新的。似乎是不变,却又是迅速变化的。似乎没有什么动作,却又是不停的进化。庄子所谓的顺应自然,似乎是顺水推舟,却又是分寸都要随时把握的。准确的配合宇宙,不多不少,不前不后,不快不慢,不左不右,恰到好处,不容丝毫懈怠或错误的。而那些自以为用人为的教条规定去统治,可以生效的人,其实是懒惰而想趠捷径。却不知,即使当时教条是非常完善的规定,一旦规定了之后,在客观事物飞快的进步之下,死板的规定即刻就落伍失效。如果还执迷不悟,抓住不放,就会一起被天地所扬弃。自己已被扬弃还自命不凡,洋洋得意,那就非常可悲了!但凡植物动物,在死之前都会蠢动一下,是谓:逥光返照。

·孔子的顽固执着,导致他一生困穷。是他自己困在他自己的反动思想中,执迷不悟。这个故事不仅是说孔子,亦且是以孔子为代表一部分的人类。师金在这段话中分四点来分析孔子的心态和行为:

(一)刍(蒭)狗原理。蒭狗是用草紮起来的草狗,古代祭祀用的牺牲。用草紮成的草狗还没有用于祭祀之前,一定会用竹制的箱笼来装着,用绣有图纹的饰锦被来披着,祭祀主持人斋戒后迎送着。等到祭祀完毕,就把它随便一丢,行路人踩踏它的头颅和脊背,拾草的人捡回去用于烧火煮饭。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蒭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蒭狗。(《道德经》第五章)。蒭狗这样东西,在用的着时候,非常尊重。一旦用过了,就被丢弃,一文不值。老子用蒭狗作比喻,万物对天地来说,好像蒭狗一样,过时就得遗弃。因为天地是一直往前进的,不能为保存一个蒭狗的妇人之仁,停留下来。圣人必须配合天地前进,也不能为了一部分人跟不上队伍而停止前进。看起来好像很残酷,把蒭狗丢弃了,但是又不能不如此。所以谈大道的人,谈天道,天运的人,并非一般人想象的,像个面条式的老婆婆,什么破烂都收着。圣人好像天地一样,不能随着进步的,就必遭扬弃。你说他不仁也好,残酷也好,在宇宙规律面前,就得进步赶上才行。否则就遭淘汰,至仁无亲,绝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师金根据这个原理,批判孔子抱着别人扬弃的废物不放。就好像把别人丢弃的蒭狗捡回来,再用竹筐装着它,拿绣有图纹的饰物披着它,尊贵的居处于主人的身旁,即使它不做恶梦,也会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梦魇似的压抑。如今孔子就是把从前先王已经用于祭祀的蒭狗,捡回来,并聚集众多弟子,尊重的居处于它的身边。所以在宋国大树下讲习礼法而大树被砍伐,在卫国游说而被铲掉了所有的足迹,在殷地和东周游历遭到困厄,这不就是那样的恶梦吗?在陈国和蔡国之间遭到围困,整整七天没有能生火就食,让死和生成了近邻,这又不就是那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梦魇吗?

先王们,古时候的领导者们,用过而扬弃的废物,已经完全再没有了实用的价值。是指孔子开口闭口所主张“仁义”“礼制”的规定,已经是先王用过抛弃的废物。孔子还抱着它当活宝,并且聚集了一大批弟子跟着起哄。这完全与时代的进步,背道而驰。所以,他的反动注定他必定遭到穷困。事实上他也的确一生遭到的都是困厄。

(二)陆地行舟原理。师金说:在水上划行没有什么比得上用船,在陆地上行走没有什么比得上用车,因为船可以在水中划行而奢求在陆地上推着船走,那么终身也不能行走多远。古今的不同不就象是水面和陆地的差异吗?古代周朝的制度和现今鲁国的差异不就象是船和车的不同吗?如今一心想在鲁国推行周王室的治理办法,这就象是在陆地上推船而行,徒劳而无功,自身也难免遭受祸殃。孔子全不懂得运动变化并无限定,只能顺应事物于无穷进步的道理。

(三)吊杆汲水原理,师金说:你没有看见那吊杆汲水的情景吗?拉起它的一端而另一端便俯身临近水面,放下它的一端而另一端就高高仰起。那吊杆,是因为人的牵引,并非它牵引了人,所以或俯或仰均不得罪人。因此说,远古三皇五帝时代的礼义法度,不在于相同而为人顾惜,在于治理而为人看重。拿三皇五帝时代的礼义法度来打比方,恐怕就像柤、梨、橘、柚四种酸甜不一的果子吧,它们的味道彼此不同然而却都很可口。所以,礼义法度,都是顺应时代而有所变化的东西。如果把捕捉到猿猴给它穿上周公的衣服,它必定会咬碎或撕裂,直到全部剥光身上的衣服方才心满意足。观察古今的差异,就象猿猴不同于周公。孔子一味要回复古代的礼仪,效法周公,沐猴而冠,丑态毕露,必定遭受困厄。

(四)东施效颦原理。师金说:从前西施心口疼痛,手捂着心口而皱着眉头,在邻里间行走。邻里的一个丑女人看见了,认为捧心皱眉很美,回去后也在邻里间捂着心口,皱着眉头。邻里的有钱人看见了,紧闭家门而不出;贫穷的人看见了,带着妻儿子女远远地跑开了。那个丑女人只知道捧心皱眉很好看,却不知道捧心皱眉好看的原因。可惜呀,孔子实在是东施效颦,不知其丑,所以他一定会遭遇厄运啊!

文王行“仁”,武王行“义”,周公制“礼”,他们各有其时代背景和需要,他们当时也得到一定的果效。不过正如老子所说:其人与骨早已朽矣。都早已过时了,所以才成为废物。几百年后的孔子,一心要“复礼”,把时代的转轮硬往后扳。同时他只看得见文武周公的美,却不知道自己的丑。可惜呀,孔子实在是东施效颦,不知其丑,所以他一定会遭遇厄运!

这个原理同样可以适用于一个国家民族,一心仿效外国,全盘洋化。这样人家就显得越美,自己就显得越丑。结果是:一无所得,其丑难堪。有钱人看见了,紧闭家门而不出;贫穷的人看见了,带着妻儿子女远远地跑掉了。困厄呀,可悲啊!

·如果像孔子这样的人在一个时代中很多的话,那么整个国家、民族都必定遭受厄运!


第三部分:孔子与老子

 

【原文】

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之沛见老聃。老聃曰:子来乎?吾闻子,北方之贤者也,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未得也。”老子曰:“子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度数,五年而未得也。”老子曰:“子又恶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阴阳,十有二年而未得。”

老子曰:“然。使道而可献,则人莫不献之于其君;使道而可进,则人莫不进之于其亲;使道而可以告人,则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与人,则人莫不与其子孙。然而不可者,无它也,中无主而不止,外无正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于外,圣人不出;由外入者,无主于中,圣人不隐。名,公器也,不可多取。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久处,觏而多责。

“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以游逍遥之虚,食于苟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苟简,易养也;不贷,无出也。古者谓是采真之游。

“以富为是者,不能让禄;以显为是者,不能让名;亲权者,不能与人柄。操之则慄,舍之则悲,而一无所鑑,以闚其所不休者,是天之戮民也。怨恩取与谏教生杀,八者,正之器也,唯循大变无所湮者为能用之。故曰:“正者,正也。其心以为不然者,天门弗开矣。”

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老聃曰:“夫播穅眯目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噆肤,则通昔不寐矣。夫仁义憯然乃愤吾心,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吾子亦放风而动,总德而立矣,又奚杰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者邪?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辩,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而不能嗋,予又何规老聃哉!”子贡曰:“然则人固有尸居而龙见,雷声而渊默,发动如天地者乎?赐亦可得而观乎?”遂以孔子声见老聃。

老聃方将倨堂而应,微曰:“予年运而往矣;子将何以戒我乎?”子贡曰:“夫三王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系声名一也。而先生独以为非圣人,如何哉?”

老聃曰:“小子少进!子何以谓不同?”对曰:“尧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汤用兵,文王顺纣而不敢逆,武王逆纣而不肯顺,故曰不同。”

老聃曰:“小子少进!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黄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尧之治天下,使民心亲,民有为其亲杀其杀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使民心竞,民孕妇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谁,则人始有夭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变,人有心而兵有顺,杀盗非杀,人自为种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骇,儒墨皆起。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妇女,何言哉!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乱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其知憯于蛎虿之尾,鲜规之兽,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犹自以为圣人,不可耻乎,其无耻也?”子贡蹴蹴然立不安。

孔子谓老聃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鉤用。甚矣夫!人之难说也,道之难明邪?”

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夫白鶃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虫,雄鸣于上风,雌应于下风而风化;类自为雌雄,故风化。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不可止,道不可壅。苟得于道,无自而不可;失焉者,无自而可。”

孔子不出三月,复见曰:“丘得之矣。乌鹊孺,鱼傅沫,细要者化,有弟而兄啼。久矣夫丘不与化为人!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语译】

孔子活了五十一岁还没有领悟大道,于是往南去到沛地拜见老聃。老聃说:“你来了吗?我听说你是北方的贤者,你恐怕已经领悟了大道吧?”孔子说:“还未能得到。”老子说:“你是怎样寻求大道的呢?”孔子说:“我在规范、制度方面寻求大道,用了五年的功夫还未得到。”老子说:“你又怎样再去寻求大道的呢?”孔子说:“我又从阴阳的变化来寻求,十二年了还是未能得到。”

老子说:“会是这样的。假使大道可以用来进献,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向国君进献大道;假使大道可以用来奉送,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向自己的双亲奉送大道;假使大道可以随便传告他人,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告诉给他的兄弟;假使大道可以给与予别人,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用来给予他的子孙。然而不可以这样做的原因,没有别的,人若中心没有领受大道的本质,因而大道就不能在他心中停留。对外没有配合的对象,因而大道就不能运行。从内心发出的东西,倘若不能为外在所接受,圣人也就不会有所传教;从外部进入内心的东西,倘若人中心没有领悟大道的本质,圣人也就不会去改变他的内心使他领受。名器,乃是天下共有共用的,不可多取(多取则生混乱)。仁义,乃是前代帝王的旅舍,可以住上一宿而不可以久居,久居则生责难。

“古代道德修养高的至人,对于仁来说只是借路,对于义来说只是暂住,而游乐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境域,生活于朴质简单、无奢无华的境地,立身于不随便施与的园圃。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便是无为;朴质简单、无奢无华,就易于生存;不随便施与,就不会受损。古代称这种情况叫做:神采真实的行为。

“把贪图财贿看作正确的人,不会辞让利禄;把追求显赫看作正确的人,不会辞让名声;迷恋权势的人,不会授人权柄。掌握了利禄、名声和权势便唯恐丧失而整日战栗不安,而放弃上述东西又会悲苦不堪,而且心中全无一点鉴识,眼睛只盯住自己所无休止追逐的东西,这样的人只能算是被大自然所刑戮的人。怨恨、恩惠、获取、施与、谏诤、教化、生存、杀戮、这八种作法全是用来纠正人行为的工具,只有自己端正的人才能纠正别人。所以说,所谓正,就是使人端正。内心里认为不能这样做的,那么心灵的门户就永远不可能打开了。”

孔子拜见老聃讨论仁义。老聃说:“播扬的糠屑进入眼睛,就会颠倒天地四方,蚊虻之类的小虫叮咬皮肤,也会通宵不能入睡。仁义给人的毒害就更为惨痛,乃至令人昏乱,对人的祸乱没有什么比仁义更为厉害。你要想让天下不至于丧失淳厚质朴,你就该纵任风起风落似地自然而然地行动,一切顺于自然规律行事,又何必那么卖力地去宣扬仁义,好像是敲着鼓去追赶逃亡的人似的呢?白色的天鹅不需要天天沐浴而毛色自然洁白,黑色的乌鸦不需要每天用黑色渍染而毛色自然乌黑,乌鸦的黑和天鹅的白都是出于本然,不足以分辨谁优谁劣;名声和荣誉那样的外在东西,更不足以播散张扬。泉水干涸了,鱼儿相互依偎在陆地上,大口出气来取得一点儿湿气,靠唾沫来相互得到一点儿润湿,倒不如将过去江湖里的生活彻底忘怀。”

孔子拜见老聃回来,整整三天不讲话。弟子问道:“先生见到老聃,对他作了什么诲劝吗?”孔子说:“我直到如今才竟然在老聃那儿见到了真正的龙!龙,合在一起便成为一个整体,分散开来又成为华美的文采,乘驾云气而养息于阴阳之间。我大张着口久久不能合拢,我又哪能对老聃作出诲劝呢!”子贡说:“这样说,那么人难道有像尸体一样安稳不动而又像龙一样神情飞扬地显现,像疾雷一样震响而又像深渊那样沉寂,发生和运动犹如天地运动变化的情况吗?我也能见到他并亲自加以体察吗?”于是借助孔子的名义前去拜见老聃。

老聃正伸腿坐在堂上,轻声地应答说:“我年岁老迈,你将用什么来告诫我呢?”子贡说:“远古时代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各不相同,然而却都有好的名声,唯独先生您不认为他们是圣人,这是为什么呢?”

老聃说:“年轻人,你稍稍近前些!你凭什么说他们各自有所不同?”子贡回答:“尧让位给舜,舜让位给禹,禹用力治水而汤用力征伐,文王顺从商纣不敢有所背逆,武王背逆商纣而不顺服,所以说各不相同。”

老聃说:“年轻人,你再稍微靠前些!我对你说说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事。黄帝治理天下,使人民心地淳厚保持本真,百姓有谁死了双亲并不哭泣,人们也不会加以非议。唐尧治理天下,使百姓敬重双亲,百姓有谁为了敬重双亲依照等差而做到亲疏有别,人们同样也不会非议。虞舜治理天下,使百姓心存竞争,怀孕的妇女十个月生下孩子,孩子生下五个月就张口学话,不等长到两、三岁就开始识人问事,于是开始出现夭折短命的现象。夏禹治理天下,使百姓心怀变诈,人人存有机变之心因而动刀动枪成了理所当然之事,杀死盗贼不算杀人,人们各自结成团伙而肆意于天下,所以天下大受惊扰,儒家、墨家都纷纷而起。他们初始时也还有伦有理,可是时至今日女妇不分,淫亵放荡,还有什么可言呢!我告诉你。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名义上叫做治理,而扰乱人性和真情没有什么比他们更严重的了。三皇的心智就只是,对上而言遮掩了日月的光明,对下而言违背了山川的精粹,就中而言毁坏了四时的推移。他们的心智比蛇蝎之尾还惨毒,就连小小的兽类,也不可能使本性和真情获得安宁,可是还自以为是圣人。是不认为可耻吗,还是不知道可耻呢?”子贡听了惊惶不定,心神不安地站着。

孔子对老聃说:“我研修《诗》《书》《礼》《乐》《易》《春秋》六部经书,自认为很久很久了,熟悉了旧时的各种典章制度;用违反先王之制的七十二个国君为例,论述先王(治世)的方略和彰明周公、召公的政绩,可是一个国君也没有取用我的主张。实在难啊!是人难以规劝,还是大道难以彰明呢?”

老子说:“幸运啊,你不曾遇到过治世的国君!六经,乃是先王留下的陈旧遗迹,哪里是先王遗迹的本原!如今你所谈论的东西,就好像是足迹;足迹是脚踩出来的,然而足迹难道就是脚吗!白鶃相互而视,眼珠子一动也不动便相诱而孕;虫,雄的在上方鸣叫,雌的在下方相应而诱发生子;同一种类而自身具备雌雄两性,不待交合而生子。本性不可改变,天命不可变更,时光不会停留,大道不会壅塞。假如真正得道,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受到阻遏;失道的人,无论去到哪里都是此路不通。”

孔子三月闭门不出,再次见到老聃说:“我终于得道了。乌鸦喜鹊在巢里交尾孵化,鱼儿借助水里的泡沫生育,蜜蜂自化而生,生下弟弟哥哥就常常啼哭。很长时间了,我没有能跟万物的自然变化相识为友!不能跟自然的变化相识为友,又怎么能教化他人!”老子听了后说:“好。孔丘得道了!”

【理解】

·孔子五十一岁,对大道还未能够有所领悟。他曾经在规范、制度方面寻求大道,用了五年的功夫未曾得到,又从阴阳的变化来寻求,十二年了还是未能得到。于是来拜见老子。

老子讲道,到现在为止,在《庄子》已经讲过许多次道了,都是从各种不同角度剖析大道的内容和作用。在本段书中,老子再从宇宙自然运转的基点,把大道作一次很集中的剖解和展论。也是在《庄子》中特别精彩的一段。

(一)老子对孔子讲大道的特性。大道不是人想得就能得到的,也不是什么东西想给予,就能给予的。他说:

(1)假使大道可以用来进献,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向国君进献大道;假使大道可以用来奉送,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向自己的双亲奉送大道;假使大道可以随便传告他人,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告诉给他的兄弟;假使大道可以给予别人,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用来给予他的子孙。

(2)人若中心没有领受大道的本质,因而大道就不能在他心中停留。对外没有配合的对象,因而大道就不能运行。从内心发出的东西,倘若不能为外在所接受,圣人也就不会有所传教;从外部进入内心的东西,倘若人中心没有领悟大道的本质,圣人也就不会去改变他的内心使他领受。

(二)老子对孔子讲“至人”的行为。

(1)古代道德修养高的至人,对于仁来说只是借路,对于义来说只是暂住,因为名器,乃是天下共有共用的,不可多取(多取则生混乱)。仁义,乃是前代帝王的旅舍,可以住上一宿而不可以久居,久居则生责难。(这句话还应该往深层领悟)

(2)游乐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境域,生活于朴质简单、无奢无华的境地,立身于不随便施与的园圃。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便是无为;朴质简单、无奢无华,就易于生存;不随便施与,就不会受损。古代称这种情况叫做:神采真实的行为。

(三)老子对孔子讲没有道德的人,是大自然所刑戮的人。

(1)把贪图财贿看作正确的人,不会辞让利禄;把追求显赫看作正确的人,不会辞让名声;迷恋权势的人,不会授人权柄。

(2)掌握了利禄、名声和权势便唯恐丧失而整日战栗不安,而放弃上述东西又会悲苦不堪,而且心中全无一点鉴识,眼睛只盯住自己所无休止追逐的东西,这样的人只能算是被大自然所刑戮的人。

(3)怨恨、恩惠、获取、施与、谏诤、教化、生存、杀戮、这八种作法全是用来纠正人行为的工具,只有自己端正的人才能纠正别人。

(4)所谓正,就是使人端正。内心里认为不能这样做的,那么心灵的门户就永远不可能打开了。

(四)老子对孔子讲“仁义”的毒害,因为孔子专程又来问“仁义”的问题。

(1)播扬的糠屑进入眼睛,就会颠倒天地四方,蚊虻之类的小虫叮咬皮肤,也会通宵不能入睡。仁义给人的毒害就更为惨痛,乃至令人昏乱,对人的祸乱没有什么比仁义更为厉害。

(2)你要想让天下不至于丧失淳厚质朴,你就该纵任风起风落似地自然而然地行动,一切顺于自然规律行事。

(3)又何必那么卖力地去宣扬仁义,好像是敲着鼓去追赶逃亡的人似的呢?

(4)白色的天鹅不需要天天沐浴而毛色自然洁白,黑色的乌鸦不需要每天用黑色渍染而毛色自然乌黑,乌鸦的黑和天鹅的白都是出于本然,不足以分辨谁优谁劣。

(5)名声和荣誉那样的外在东西,更不足以播散张扬。

(6)泉水干涸了,鱼儿相互依偎在陆地上,大口出气来取得一点儿湿气,靠唾沫来相互得到一点儿润湿,倒不如将过去江湖里的生活彻底忘怀。

·孔子拜见老聃回来,整整三天不讲话。弟子问道:“先生见到老聃,对他作了什么规劝吗?”孔子说:“我直到如今才竟然在老聃那儿见到了真正的龙!龙,合在一起便成为一个整体,分散开来又成为华美的文采,乘驾云气而养息于阴阳之间。我大张着口久久不能合拢,我又哪能对老聃作出规劝呢!”子贡说:“这样说,那么人难道有像尸体一样安稳不动而又像龙一样神情飞扬地显现,像疾雷一样震响而又像深渊那样沉寂,发生和运动犹如天地运动变化的情况吗?我也能见到他并亲自加以体察吗?”

于是借助孔子的名义前去拜见老聃。

老聃正伸腿坐在堂上,轻声地应答说:“我年岁老迈,你将用什么来告诫我呢?”子贡说:“远古时代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各不相同,然而却都有好的名声,唯独先生您不认为他们是圣人,这是为什么呢?”

老聃说:“年轻人,你稍稍近前些!你凭什么说他们各自有所不同?”子贡回答:“尧让位给舜,舜让位给禹,禹用力治水而汤用力征伐,文王顺从商纣不敢有所背逆,武王背逆商纣而不顺服,所以说各不相同。”

老聃说:“年轻人,你再稍微靠前些!我对你说说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事:

(一)黄帝治理天下,使人民心地淳厚保持本真,百姓有谁死了双亲并不哭泣,人们也不会加以非议。

(二)唐尧治理天下,使百姓敬重双亲,百姓有谁为了敬重双亲依照等差而做到亲疏有别,人们同样也不会非议。

(三)虞舜治理天下,使百姓心存竞争,怀孕的妇女十个月生下孩子,孩子生下五个月就张口学话,不等长到两、三岁就开始识人问事,于是开始出现夭折短命的现象。

(四)夏禹治理天下,使百姓心怀变诈,人人存有机变之心因而动刀动枪成了理所当然之事,杀死盗贼不算杀人,人们各自结成团伙而肆意于天下,所以天下大受惊扰,儒家、墨家都纷纷而起。他们初始时也还有伦有理,可是时至今日(少)女、(老)妇都没有了分别,淫亵放荡,还有什么可言呢!

(五)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名义上叫做治理,而扰乱人性和真情没有什么比他们更严重的了。

(六)三皇的心智就只是,对上而言遮掩了日月的光明,对下而言违背了山川的精粹,就中而言毁坏了四时的推移。

(七)他们的心智比蛇蝎之尾还惨毒,就连小小的兽类,也不可能使本性和真情获得安宁,可是还自以为是圣人。是不认为可耻吗,还是不知道可耻呢?

子贡听了惊惶不定,心神不安地站着。

·孔子再来请教老子。

孔子对老聃说:“我研修《诗》《书》《礼》《乐》《易》《春秋》六部经书,自认为很久很久了,熟悉了旧时的各种典章制度;用违反先王之制的七十二个国君为例,论述先王(治世)的方略和彰明周公、召公的政绩,可是一个国君也没有取用我的主张。实在难啊!是人难以规劝,还是大道难以彰明呢?”

老子说:“幸运啊,你不曾遇到过治世的国君!

(一)六经,乃是先王留下的陈旧遗迹,哪里是先王遗迹的本原呢!

(二)如今你所谈论的东西,就好像是足迹;足迹是脚踩出来的,然而足迹难道就是脚吗!

(三)白鶃相互而视,眼珠子一动也不动便相诱而孕;虫,雄的在上方鸣叫,雌的在下方相应而诱发生子;同一种类而自身具备雌雄两性,不待交合而生子。本性不可改变,天命不可变更,时光不会停留,大道不会壅塞。

(四)假如真正得道,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受到阻遏;失道的人,无论去到哪里都是此路不通。(孔子一生,走到哪里都是:此路不通。)

孔子三月闭门不出,再次见到老聃说:“我终于得道了。乌鸦喜鹊在巢里交尾孵化,鱼儿借助水里的泡沫生育,蜜蜂自化而生,生下弟弟哥哥就常常啼哭。很长时间了,我没有能跟万物的自然变化相识为友!不能跟自然的变化相识为友,又怎么能教化他人!”

老子听了后说:“好。孔丘得道了!”

·《庄子》写到本篇为止,几乎每篇都批孔,只要有机会就批孔,特别是本篇,更为集中。一个人如果有机会读过本篇的《庄子》,对于批孔的事还没有任何感觉,岂不就是“麻木不仁”了吗?

我曾经怀疑过,庄子为什么对孔子这样过不去,挞伐再四,毫不留情?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文人相嫉?还是有什么私人恩怨?

按道理,孔子和庄子并不是一代人,时代隔了一大截。孔子是鲁国人,庄子是楚国人,地方也差的远了。不可能有什么个人恩怨。再说孔子一生潦倒,不富不贵,有什么可嫉妒的?孔子的学说那时根本也并没有大行于天下,当时的王公大人也都没有用他,并没有受到器重。似乎也没有非挞伐不可的必要。

二战之后,美国兴起一阵“嬉皮士”之风,这些人家庭背景都还不错,不愁吃穿。他们放浪天涯,颓废消极,吸了大麻烟就做爱,天下什么人,什么事,全不关心。世界上很多人不是“嬉皮士”,也穿嬉皮装,一时非常流行。有人把庄子比作嬉皮士族的宗师。如果庄子真是当年的嬉皮士,他怎么会关心不相干的孔子?就凭他一个劲批孔,就证明他不是嬉皮士一族。

除了这些原因之外,还有什么原因促使庄子批孔?这个问题不追究便罢,若要追究起来,问题就太不简单了。

·庄子批判的,表面是孔子,其实并不是孔子本人,而是他所代表的反动思想。又并不是孔子所代表的反动思想,而是“三代以来”帝王们的“政治倾向”,甚至于是三皇五帝,所有统治者的“政治倾向”,以及未来领导者的“政治倾向”。这个所谓:政治倾向,到底说个什么东西?

就是:“仁”“义”“礼”“法”“兵”,这些都是逐步渐进“人为强制的统治”方法。当仁慈,恩惠用不上了的时候,就用“义”。当严格的规范,义理的说服用不上了的时候,就用“法”。当更严格的法律规条,重赏,酷刑还制不住的时候,就用“兵”。一级比一级具体,一级比一级严厉,残酷,更是一级比一级反动。当杀戮还制不住的时候,怎么办?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统治者就完全束手无策了,也就是统治者本身败亡的时期。正如老子在本篇中所说:怨恨、恩惠、获取、施与、谏诤、教化、生存、杀戮、这八种作法全是用来纠正人行为的工具,可是这八种工具,都有用尽的时候。中外古今的历史纪录,都能充分证实。但是,人一旦当上了“统治者”,就迷信这些工具,可以保证他的权势。他们就想方设法编制一个“笼子”,把人民锁在里面,要他们乖乖顺顺,千万不能不畏死。

“天运”的特色是有“白鹅黑鹅的自由”。白鹅不用洗而白;黑鹅不用染而黑。而“圣人”人为的第一个大原则,也是特色:在他们制作的笼子里,不是硬要把白鹅染黑,就是要把黑鹅洗白,整齐划一。

庄子似乎有预感,在他身后,必定有统治者,假借利用孔子的名义,为他个人的高贵尊容,生死予夺,大权独揽,蹂躏百姓,并且会到达最大限度。庄子虽然以身作则,不贪权图利,求逐声名。比起三皇五帝,和以后的统治者,他的影响力到底才能有多少?三皇的心智就只是,对上而言遮掩了日月的光明,对下而言违背了山川的精粹,就中而言毁坏了四时的推移。他们的心智比蛇蝎之尾还惨毒,就连小小的兽类,也不可能使本性和真情获得安宁,可是还自以为是圣人,固然极为可耻。连三皇五帝尚且都不过是这样,何况那等而下之的统治者呢?

所以,尽其可能,极力批孔。这是悲愤到了极点的伟大贡献啊!

·论到整齐划一,庄子实在圣明,时至今日。譬如:纳粹党要整齐划一,不止是规章制度上实行法西斯主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铁一样的纪律;钢一般的手段。即使在人种上,也要整齐划一,名之为:优生(以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为标准)。无所不用其极。纳粹党虽亡,而精神尚存。目前的“圣人”们对人的控制,不仅是指纹,已经进到DNA,基因的垄断。超微电脑录像满处都是,甚至超微小晶片注射进人的身体某处,不仅一切思想行动随时受制,主人一旦不高兴要你立即死去,他那里只要按一下扭,这里就内部血管爆裂,立即身亡。“仁”“义”“礼”“法”“兵”,早已进步到超微体。这不过都是技术上的“小事”,至于真正的“大事”是:“一个世界秩序(One World Order)国际”,简称:“OWO国际”,或即称:“国际”。什么是:“国际”?

就是把整个人类世界整齐划一起来:一个世界,一个文化体系,一个宗教体系,一个经济体系,一个银行体系,一个政府体系,一个军队体系,一个医药体系,一个教育体系,一个分配体系,不允许再有国家和民族的畛域。这个运动在80-90年代,苏联解体时达到高峰。所谓一个世界,是属于世界“主人--大资本家”拥有的世界。一个文化,是犹太基督教文化。一个经济,是资本主义体系。一个宗教,是犹太基督教(伊斯兰教虽然同出一根,可能彼此太过了解,绝对不肯信服皈依犹太教,只有受到最严厉的手段打击。一个世界的主人,看上了佛教,已经把它列为“蒭狗”,一直在暗中培养,明处尊重,已经把它放在“竹制的箱笼来装着,用绣有图纹的饰物来披着,祭祀主持人斋戒后迎送着”的阶段。)一个军队,是用联合国的名义拉扯组成的“联军”。联合国逐步加强权力,成为暂时替“主人影子政府”出面的政府,暂时由美国主持,英国为辅。其下另设世界贸易组织,世界文教组织,世界卫生组织,世界银行,世界法庭等分支机构,分别辅助统辖世界各国。银行是总动力,谁做了世界银行的“客户”,谁就被纳入了“主人”奴隶的行列。因为银行是“主人直接拥有的”。至于一个医药体系,因为属于“制命权”,最中要害,是一个世界“主人”特别重视的一环。有特别叙述一下的必要。

美国尼克森总统访华,带回了中国针灸医学。那时在美国,只要有人敢说:“我会针灸”。他的门前就会从早到晚排上长龙,等候医治,因为美国人病怕了,病极(急)了,走头无路。一旦听到“针灸”能治病,所以就一窝蜂来求医。时来运转,华侨从三把刀里多了一针。那时的“针灸师”都是“无执照行医”,警察随时来抓。有一位在旧金山的“针灸师”曾被关过六次。六次被关,反而声名大振,他的病人更是蜂拥而至,谁也禁不了。针灸治病似乎还很有效果,人民拥护,针灸师也想为自己争取合法地位,于是大家合起来争取议会立法,把针灸合法化。加州是个大州,是全国的模范,州议会三次通过了针灸合法化的立法。里根那时当州长,三次被他否决。很多人都骂里根。后来换了布朗当州长,他马上签了字,大家都赞布朗好。其实一般人只问合法不合法,至于怎么个合法,就不管了。所谓“针灸立法”的内容是:(一)针灸师不许独立诊断。诊断权属于西医的医师。(二)当医师诊断后,处方,可以“处方”针灸,病人这时候才能去针灸师那里针灸。(三)若是病人称呼针灸师为某某医师,法律规定:针灸师必许马上纠正说:“我是针灸(技)师,不是医师。”否则就是犯法。只有西医医师才有资格,能被称为:医师(Doctor)。这种立法是把中医降级,不承认它是一个独立医学。只不过被西医承认:它成为一个附属品很次的地位。(四)中药,没有被承认,也没有不承认,因为针灸师常常附带给病人中药吃。中药至今处于灰色地带。(五)针灸师通过考试,取得执照,及缴费,与执照更新条件等细节。因此,针灸没有合法化之前,还是一个独立医学的针灸“医师”,合法化了之后,永远被限定在与一个按摩师同等的地位。中国医学也相应的永远被限定为:不是独立的医学。这个立法应该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东西,可是当时大家只顾眼前,种下了永久的祸根。我只好写一本书《The Complete Book of Acupuncture》(Celestial Art Publishing Co)出版,说明针灸学是一门独立科学,绝对不可被视为附庸。同时严正声明拒绝接受这种污辱性的“行医执照”,个人也只能做这么多了。事实上,在没有合法化之前,针灸师还真发过财。很多中医师都住进了大别墅,开的起码都是奔驰。合法化了之后,病人是“医师”给予的恩赐,一面要拍马讨好“医师”,希望多分几个病人;一面自己不能独立诊断,根本就不可能有独立的治疗,充其量是在“医师”手下打工。而“医师”为他自己的利益,开药可以拿回扣,开刀直接赚大钱,把病人送给针灸师对他自己没有好处。所以针灸师的生意都不好。再加同行竞争激烈,针灸师之间互相扯腿咒骂,此事至今就不堪闻问,更没有前途可言。人家立法的时候,早就对“中医”盘算好了的,怎么会让它生存?更严防它会发达。可惜针灸师们只知道抢点目前的生意,根本想不到意识形态的问题。至今还是这样!如果在中国,对待中医能够有被重视独立的身份,外国可能也不敢这样作践中医!人家本来就要推行西方医药独霸的一体化,步步都特别留神,所以才有这种无理(不平等)歧视的立法。那时 毛主席,周总理两位巨星相继陨落,中国没有人对美国的这种立法提出过反对或抗议,在美国的中国人也没有人反对,还一致喝彩:“连美国都对针灸合法化了,是我们的光荣啊!”只看表面,从来没有再往深处想一想。中国人糊里糊涂自己把中医作践,投怀送抱,岂不正中人家下怀?谁还来替你主持公道?这种心态就无可救药的了。读者们!你觉得对针灸的事,是应该哭呢?还是应该笑?

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特别提“中医药”的问题?因为全世界,现在只有两种医药体系。一个是有五千年历史的中医药体系;一个是两百年历史的西医药(对抗疗法医学)体系。如果中国人自己不珍重自己的中医药体系,不把它放在首要地位,当作一张有利于国家民族,千秋万代,同时又是一张有力的政治王牌打,目光短浅,只想目前赚点小钱。势必被人消灭,最后连一点小钱都赚不到,白白断送了五千年的光荣。最大限度也不过成了人家的附庸。如果中国人看不清世界的趋势,任人宰割,损失的就绝对不仅是中国医药。天哪!可悲啊!可痛啊!

·看世界目前情况。这个“国际”的一个世界主张,虽然有人还在摇旗呐喊,什么世界村,什么国际化。事实上在全世界,人民抵制的力量不可忽视,更难以估计。且看:伊斯兰的世界,看样子是决计不肯投降。南美洲由于委内瑞拉领头,反了一大半。东南亚有的国家好像也自有主张。欧洲人已经有了对抗的武装。近来俄罗斯在普京的领导下强硬的又站了起来。在美国本地,电台,学术演讲,书籍,影片,到处都是一片反对、评击的呼声。自然的大转轮似乎正在做“铲平”的工作。天地不仁,是不是也早有准备--人类智能本身就早有自动嵌入(built-in)的自行毁灭的设置?

如若不然。天下百姓还有日子过吗?什么自由民主不都是笑话吗?事到如今,世界还有悔改回头的机会吗?

庄子的孤愤,应该有他的报赏!如果庄子得到报赏,则天下幸甚,苍生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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