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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新论

 

第十二讲

无为

 

【《庄子》在宥】

“在”是自在的意思,“宥”是宽容的意思。反对人为,提倡自然,阐述无为的主张就是本篇的主旨。

全篇大体分为六个部分。第一部分:指出一切崇尚人工人为,都会使天下之人“淫其性”而“迁其德”,因此“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就应当“莫若无为”;一开始就推出了“无为”的概念,从“无为”的定义开始,内容逐步提升。第二部分:借老聃对崔瞿的谈话,说明推行仁义等任何运动,都是扰乱人心,是天下越治越坏的原因,极力主张“绝圣去知”。“无为”是不乱出主意而扰民。第三部分;通过广成子对黄帝的谈话,阐明治天下者必须先治己身的道理,并详细说明了治己身,体道的方法和途径。也是领袖们“无为”的根本。第四部分:用鸿蒙与云将的对话,进一步阐明无为与养心的关系,指出“无为”的要领就在于“无成心”。第五部分:着力说明拥有一切(或说了算数)的统治者一心贪求私利或功绩必定留下祸患,从而进一步阐明了“养心”和“忘物”的关系,做到了“无我”也就能忘形、忘物。达到“无为”的高峰。第六部分:概括天下之事,遇到不得已的十种情况,指出对待这些情况都只能听之任之,随顺应合,“无为”保证领导者的真实成就。并就此提出了君主无为,臣下有为,分层负责的初步主张。不过,本篇所反映的庄子思想与庄子在前几篇中抨击仁义,绝圣弃智的思想,又是从另外一种角度来体会的。那些又都是为领导者“无为”的思想做的准备,一贯而下,逻辑分明。


第一部分:莫若无为

 

【原文】

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在之也者,恐天下之淫其性也;宥之也者,恐天下之迁其德也。天下不淫其性,不迁其德,有治天下者哉!昔尧之治天下也,使天下欣欣焉人乐其性,是不恬也;桀之治天下也,使天下瘁瘁焉人苦其性,是不愉也。夫不恬不愉,非德也。非德也而可长久者,天下无之。

人大喜邪,毗于阳;大怒邪,毗于阴。阴阳并毗,四时不至,寒暑之和不成,其反伤人之形乎!使人喜怒失位,居处无常,思虑不自得,中道不成章,于是乎天下始乔诘卓鸷,而后有盗跖、曾史之行。故举天下以赏其善者不足,举天下以罚其恶者不给,故天下之大不足以赏罚。自三代以下者,匈匈焉终以赏罚为事,彼何暇安其性命之情哉!

而且说明邪,是淫于色也;说聪邪,是淫于声也;说仁邪,是乱于德也;说义邪,是悖于理也;说礼邪,是相于技也;说乐邪,是相于淫也;说圣邪,是相与艺也;说知邪,是相于疵也。天下将安其性命之情,之八者,存可也,亡可也;天下将不安其性命之情,之八者,乃始脔卷怆囊而乱天下也。而天下乃始尊之惜之,甚矣,天下之惑也!岂直过也而去之邪,乃斋戒以言之,跪坐以进之,鼓歌以儛之,吾若是何哉!故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莫若无为。无为也而后安其性命之情。故贵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寄天下。故君子苟能无解其五藏,无擢其聪明;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焉。吾又何暇治天下哉!

【语译】

只听说听任天下安然自在地发展,没有听说要对天下进行治理。无为而听任天下自在地发展,是因为担忧人们超越了原本的真性;宽容不迫各得其所,是因为担忧人们改变了自然的德性。天下人不超越原本的真性,不改变自然的德性,哪里用得着去特意治理呢!从前唐尧治理天下,使天下人欣喜若狂人人都为有其真性而欢乐,这就不安宁了;当年夏桀治理天下,使天下人忧心不已人人都以苛政损害真性而痛苦,这就不愉快了。不安宁与不愉快,都不是人们的本然德性。用损害本然德性来治天下而可以长久存在,天下是没有的。

人们过度欢欣,定会损伤阳气;人们过度愤怒,定会损伤阴气。阴与阳相互侵害,四时就不会顺应而至,寒暑也就不会调和形成,这恐怕反倒会伤害人体吧!使人喜怒失却常态,居处不定,考虑问题不得要领,办什么事都半途失去条理,于是天下就开始出现矫情、诈伪、心气乖戾,而后便产生盗跖、曾参、史?等各各不同的行为和作法。所以,动员天下所有力量来奖励人们行善也嫌不够,动员天下所有力量来惩戒劣迹也嫌不足,因此天下虽很大仍不足以用来赏善罚恶。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始终是喋喋不休地把赏善罚恶当作当政之急务,他们又哪里有心思去安定人的自然本性和真情呢!

而且,偏好目明吗,这是沉溺于五彩;偏好耳聪吗,这是沉溺于声乐;偏好仁爱吗,这是扰乱人的自然常德;偏好义气吗,这是违反事物的常理;偏好礼法吗,这就助长了繁琐的技巧;偏好音乐吗,这就助长了淫乐;偏好圣贤吗,这就助长了劳苦追求功绩;偏好智巧吗,这就助长了琐细之差的争辩。天下人想要安定自然赋予的真情和本性,这八种作法,存留可以,丢弃也可以;天下人不想安定自然赋予的真情和本性,这八种作法,就会成为拳曲不伸、扰攘纷争的因素而迷乱天下了。可是,天下人竟然会尊崇它,珍惜它,天下人为其所迷惑竟达到如此地步!这种种现象岂只是一代一代地流传下来呀!人们还虔诚地谈论它,恭敬地传颂它,欢舞地赞美它,对此我又能够怎么样呢!

所以,君子如果不得已而要出来治理天下的话,那就没有比无为更好的方法了。因为一切顺其自然,恰到好处的无为,方才能使天下人保有人类自然的本性与真情。正因为这样,看重自身甚于看重统驭天下的人,便可以把天下交给他;爱护自身甚于爱护统驭天下之事的人,便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也正因为这样,君子倘能不敞露心中的灵气,不表现自己的才华和智巧,那就会安然不动而精神腾飞,默默深沉而撼人至深,精神活动合乎天理,从容自淡泊,顺应自然而让万事万物都像炊烟游尘那样自由自在的游动。我又何须分出心思去治理天下啊!

【理解】

·无为。这是老子学说最为强调的一个概念。老子在《道德经》的五千言中,十次提到“无为”这个概念。十次有十种不同的介说和内容。虽然,无为只有两个字,它的意义却是庞大非常。实用起来,就是无上的智慧。是管理天下人、事、物的法宝。更是辩证法的最具体说明。

·历来中国有好些人把“无为”照字面解释,解释成:不作为或无所行动,无所事事。这都是一知半解,以一概全,硬把孔子的话往老子身上套,于是就把老子的“无为”,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为什么呢?没有好好读或没有读懂《道德经》之故也。

有的人自以为很懂老子,也很懂历史,张口就是:“无为而治”,“无为而治”,“无为而治”!

我每次听到人家说:“哦--!老子是讲无为而治的啊。”我一听就起一身鸡皮疙瘩。我就想马上问他:“什么时候老子说过无为而治四个字的?”有的时候为了顾全人家的面子,就不跟他们认真了。

我希望天下人听好了!老子虽然说“无为”,而且在《道德经》里说过十次,但是,从来没有说过“无为而治”。中国文,字与字的连用是非常有讲究的,那么,“无为而治”四个字连用,是谁个首先说的呢?

请大家打开《论语》,翻到卫灵公章第十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无为而治”的人哪,不就是大舜吗!他做了什么呢?不过是恭恭敬敬的坐在宝座上罢了。正南面就是做帝王,臣下朝着北面朝拜他。俗语说“垂拱而治”,不必有什么作为。垂是垂着手,拱是拱手作揖,垂拱二字在一起,表示无所事事。“垂拱而治”(见《管子》任法章),就是形容统治者什么都不做。孔子是把大舜当作祖师爷,典型模范的。说大舜恭恭整整地坐着,天下就治好了,等于垂拱而治。事实上,大舜治天下,推行仁义,亲自下田劳动,要做人民的表率,累得要死。哪里会这么清闲?不知道,为什么孔子在这里,要这样描写他?是什么用意?不清楚。不过一件事是肯定的,就是:孔子提出了:无为而治这个名词,是四个字连在一起的名词。很明显的,有什么都不做的意思在。

可是,很不幸,好多人就这么,张冠李戴,硬把无为而治套到老子的头上。把老子“无为”的十种意义,全部抹煞,只留下一个孔子的意义--什么都不做。而且又有不少中国人把老子骂得狗血喷头,说老子消极,老子懒惰,老子愚蠢,老子把中国人教坏了,教得中国人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所以国家衰弱,受列强欺负,都是老子的错。你说冤枉不冤枉?

庄子在本篇里,一开头就提出一个“无为”,注意,庄子说:无为,绝对没有说:无为而治。就有人硬说庄子主张无为而治。那么,自然而然第就会联想而说:庄子叫人家无所事事。只是精神遨游,像个神经病,精神分裂症的患者。

论者或谓:用“无为”的方法来治理国家,不就是无为而治吗?又何必这样锱铢必较呢?差不多就行了。其实,单单一个无为,并非一定是用来治国的。举凡个人的养生健康,做人处世,都要无为。同时“无为而治”已经成为一个既定名词,有了它的固定含义。即使是用“无为”的方法来治国,与“无为而治”的意义还是大不相同。不能鱼目混珠,混为一谈。

“无为”的反对面是“有为”,这是辩证法。老子用一、二、三来表示正、反、合。也用来表示:有为--无为--无不为的三连式。(详细参看拙著《黄老智慧》一书--北京人民出版社)。庄子在本篇中末尾特别说了:“天道”和“人道”的对比,他说: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天道之与人道也,相去远矣,不可不察也。庄子叫我们:“不可不察”,所以锱铢必较也是必要的。否则,就属于:读书不求甚解,马虎先生了。那又何必担个读书之名呢?我先前就是个马虎先生,后来在国外进修,无论是东瀛还是西洋,发现人家治学的态度大不相同,才奋力改进,迎头赶上。而庄子的治学精神早就非常周详细致,可见中国古人特别有智慧。常常听到现代中国人说,中国古典那一套都是垃圾,毫无用处,唯恐丢之不及。不想洋人却把这个“中国垃圾”当成至宝,从中吸取最高的养料。中国人哪!马虎先生之过也!

·庄子讲的“无为”,从辩证的观点来看,“无为”之中,就暗藏了“有为”,所以老子说:为无为,就是:为“无为”。这“无为”并不是拱着手,坐在那里就是了的。怎么去为这个无为呢?听任天下自在地发展,是因为担忧人们超越了原本的真性;宽容不迫各得其所,是因为担忧人们改变了自然的德性。天下人不超越原本的真性,不改变自然的德性,哪里用得着特意去治理呢!换句话说:就是要做得:不多不少,不前不后,不左不右,恰到好处。因为做多了一点,就怕人们超越了原本的真性;做少了一点,又怕人们改变了自然的德性。如果治理者做得恰到好处,不用说治理,就已经治理好了。反过来说,如果做得太过或不及,就会越治越糟,越糟越治,终至不可收拾。庄子举了两个例子来说明:

(一)从前唐尧治理天下,使天下人欣喜若狂人人都为有其真性而欢乐,这就不安宁了;

(二)当年夏桀治理天下,使天下人忧心不已人人都以苛政损害真性而痛苦,这就不愉快了。

不安宁与不愉快,都不是人们的本然德性。用损害本然德性来治天下而可以长久存在,天下是没有的。

人们过度欢欣,定会损伤阳气;人们过度愤怒,定会损伤阴气。阴与阳相互侵害,四时就不会顺应而至,寒暑也就不会调和形成,这恐怕反倒会伤害人体吧!使人喜怒失却常态,居处不定,考虑问题不得要领,办什么事都半途失去条理,于是天下就开始出现矫情、诈伪、心气乖戾,而后便产生盗跖、曾参、史?等各各不同的行为和作法。所以,动员天下所有力量来奖励人们行善也嫌不够,动员天下所有力量来惩戒劣迹也嫌不足,因此天下虽很大仍不足以用来赏善罚恶。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始终是喋喋不休地把赏善罚恶当作当政之急务,他们又哪里有心思去安定人的自然本性和真情呢!

说到这里,让我们看看一个美国的现成例子吧。

在70年代,美国人发明了不是“糖”的甜剂,化学名字叫:Aspartame。“无糖甜”Aspartame的构成是三个化学原料:(1)是Aspartic Acid天门冬酸,(2)是Phenylalaline苯氨基丙酸,(3)是Methyl Ester酮醋脂甲烷基。(以上中文翻译名称不一定正确)。那天门冬酸与MSG味精同类,是脑子兴奋剂,其副作用会使脑子细胞收缩,制造脑空洞,造成永久性损害(食用味精的人听了!)。苯氨基丙酸则造成严重忧郁症及失眠,并导致性格变迁,暴怒及自杀。在动物实验中,发现动物快速生长肿瘤。酮醋脂甲烷基是一种凝合固定剂,也是尸体防腐剂,在塑胶产品中含量特高。其本身含有剧毒,其最大特色是导致眼底出血,以至失明。这三个化学原料加在一起,味道很甜,完全不含糖分。最初以为使用这个成品,可以代替食糖,免去增加体重的忧虑。最好的想象,是不导致糖尿病。同时糖尿病患者从此可以吃甜品,不必担心了。就给他起了好听名字,叫:Nutrisweet,营养甜,和Equal同等糖。由Searle公司制造出品。

在经过美国食物药品管理局FDA的审查过程中,最初是老鼠,其次是猴子,所有的实验中,都有肿瘤生长的结果。但他们求功求利心切,就把肿瘤切除,假装无事。淋巴腺有了肿瘤,就把淋巴腺切除。诸如此类,作假实验报告,呈报FDA。钱可通神,FDA依样画葫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囫囵吞枣,予以通过。这一上市,加上大肆宣传。所有食品及饮料公司,也跟着宣传,吃了,喝了不会得糖尿病或增肥。在是利是大发的同时,病家也如同雨后春笋(包括糖尿病和增肥),死亡率大增。状告FDA与Searle公司的大案子就有五千余件。Searle的股票大跌,频临破产。于是公司聘请Donald Rumsfeld(就是后来布什的国防部长,打伊拉克的主持人。由于伊拉克战争不能取胜,全国人民70%反战,这位国防部长被免职,老无下场,十手所指,非常悲惨。)做公司总裁,他偷天换日头,把公司的医药食品的事件,一变转为政治事件。重金买通了英国的卫生部,通过批准在英国上市。用英国的“批准”去引诱欧亚各国,再用欧亚各国的“需求”压力,回压美国。所以FDA至今都不能取消以前的错误批准。Searle公司又恢复大发其财。Searle公司的三个首席工程师,联名奏请:此“糖”太毒,不可以行诸于世。Rumsfelf总裁把他们叫来说:我是公司总裁,我的责任是要公司兴旺。我今且问你们两个问题:㈠这个产品能不能使公司致富?㈡它可能毒死多少人?工程师们说:当然可以致富。至于毒死多少人,我们照目前估计,大概是十分之一世界人口,不过他们得先病,然后才死。总裁说:却又来,既然这个产品能使公司致富,就决不可弃置,这是大前提。那些人病了,当然要去医院,这样就带动了医院的经济,药厂的经济....,甚至,殡仪馆的经济。人总是要死的,就算死十分之一,来换取我们的利润,还是划的来。经济界还颂扬Rumsfeld的管理方法高明,世界一级棒!

现在,FDA承认这个“营养甜”导致九十二种病症,都有详细资料可查。包括脑瘤,心脏病,胃癌,肝癌,大肠癌,乳癌,失聪,失眠,淋巴癌,狼疮,振荡麻痹,全身瘫痪,睾丸萎缩,老年痴呆症等大症,至于头痛,晕眩,呕吐,健忘,癫痫,下痢,周身疼痛,皮肤渗血,风疹块,儿童自闭症,阳痿等等,都算小事一件。知道的人民,一起抵制,不食用一切含有此种化学毒品(包括维他命丸,糖果,糕饼点心,各种饮料,婴儿食品等。却是防不胜防。);不知道的,浑浑噩噩还是拿着饮料拼命灌。病了,死了自家去怨命,破产,哭泣,丧葬了事。一个可口可乐,是美国的标志,在全世界就毒死成千上万的人。Saccharin糖精,早就证明是致癌化学品。现在一家更大的公司,名叫:Monsanto,是有名的“种子”公司,他们垄断世界谷物蔬菜的种子,都是变换了基因的,而且是一次过的种子,每年都得向他买,不然就种不出东西来。外号叫做:黑心公司(印度的农民为此大暴动)。2007年,这个黑心公司又出品一种“新”无糖甜,叫:Neotame,是同一样的化学成分。FDA照样给他通过批准上市。所有法庭判决,人民投诉,一概无可奈何。视若无睹!

以上这件事,充满了什么都是“人为”,而且是:强其不可为而非为之不可。“人”在这件事上表现足了他们的“威风”。为了大权在手者的名、利,民命是什么?值多少钱一斤?这个世界怎么能不大乱?由此又可以类推。美国FDA批准上市的化学药物,价格比天高,有多少不是草菅人命的?

就算,动员天下所有力量来奖励人们行善也嫌不够,动员天下所有力量来惩戒劣迹也嫌不足,不是吗?

·庄子说:治理天下者偏好的八种做法和它们的流弊:

(一)明。偏好目明吗,这就使人沉溺于彩色;

(二)聪。偏好耳聪吗,这就使人沉迷于声乐;

(三)仁。偏好仁爱吗,这是扰乱人的自然常德;

(四)义。偏好义气吗,这是违反事物的常理;

(五)礼。偏好礼法吗,这就助长了繁琐的技巧;

(六)乐。偏好乐趣吗,这就助长了放浪淫逸;

(七)圣。偏好圣贤吗,这就助长了劳苦追求功绩;

(八)智。偏好智巧吗,这就助长了琐细之差的争辩。

庄子认为:天下人想要安定自然赋予的真情和本性,以上这八种作法,存留可以,丢弃也可以;天下人不想安定自然赋予的真情和本性,这八种作法,就会成为拳曲不伸、扰攘纷争的因素而迷乱天下了。八点的正面好象都很好,但是不免立即就有反面的副作用产生。领导者不能只片面的看到它们的的好处,然后闭着眼睛,好象什么事都好了。这是自欺欺人,后患无穷!

可是,天下人因为他们的领导盲目推行这八点,他们也就盲目的跟从,竟然会尊崇它,珍惜它,天下人为其所迷惑竟达到如此地步!这种种现象岂只是一代一代地流传下来呀!人们还虔诚地谈论它,恭敬地传颂它,欢舞地赞美它。庄子最后感叹的说:对此情形,我又能够怎么样呢!

由此引出庄子一句最紧要的话来,他说: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莫若无为!就是说:君子如果不得已而要出来治理天下的话,那就没有比无为更好的方法了。因为能顺其自然,做得恰到好处的无为,方才能使天下人保有人类自然的本性与真情。

正因为这样,看重自身甚于看重统驭天下的人,便可以把天下交给他;爱护自身甚于爱护统驭天下之事的人,便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

也正因为这样,君子倘能不敞露心中的灵气,不表现自己的才华和智巧,那就会安然不动而精神腾飞,默默深沉而撼人至深,精神活动合乎天理,从容淡泊,顺应自然而让万事万物都像炊烟游尘那样自由自在的游动。我又何须分出心思去治理天下啊!


·因此,“无为”的含义:

(一)一切顺其自然,做得恰到好处,使天下人保有人类自然的本性与真情。

(二)看重自身甚于看重统驭天下;爱护自身甚于爱护统驭天下之事。

(三)不敞露心中的灵气,不表明自己的才华和智巧,那就会安然不动而精神腾飞,默默深沉而撼人至深,精神活动合乎天理,从容淡泊,顺应自然而让万事万物都像炊烟游尘那样自由自在的游动。

庄子说:如果有了这样懂得“无为”的人治理天下,我又何须分出心思去治理天下啊!

在本段书中,庄子提出了“无为”的概念,它的定义,作用,效果和基本的施行方法。


第二部分:切忌搞运动

【原文】

崔瞿问于老聃曰:“不治天下,安藏人心?”老聃曰:“女慎无撄人心。人心排下而进上,上下囚杀,淖约柔乎刚彊。廉刿雕琢,其热焦火,其寒凝冰。其疾俛仰之间而再抚四海之外,其居也渊而静,其动也县而天。偾骄而不可系者,其唯人心乎!

“昔者黄帝始以仁义撄人之心,尧舜于是乎股无胈,胫无毛,以养天下之形,愁其五藏以为仁义,矜其血气以规法度。然犹有不胜也,尧于是放讙兜于崇山,投三苗于三峗,流共工于幽都,此不胜天下也。夫施及三王而天下大骇矣,下有桀跖,上有曾史,而儒墨毕起。于是乎喜怒相疑,愚知相欺,善否相非,诞信相讥,而天下衰矣。大德不同,而性命烂漫矣;天下好知,而百姓求竭矣。于是乎釿锯制焉,绳墨杀焉,椎凿决焉。天下脊脊大乱,罪在撄人心。故贤者伏处大山嵁岩之下,而万乘之君忧慄乎庙堂之上。今世殊死者相枕也,桁杨者相推也,刑戮者相望也,而儒墨乃始离跂攘臂乎桎梏之间。意,甚矣哉!其无愧而不知耻也甚矣!吾未知圣知之不为桁杨椄槢也仁义之不为桎梏凿枘也,焉知曾史之不为桀跖嚆矢也!故曰‘绝圣弃知而天下大治’。”

【语译】

崔瞿子向老聃请教:“不治理天下,怎么能使人心向善?”老聃回答说:“你应谨慎而不要随意扰乱人心。人们的心情总是压抑便消沉颓丧而得志便趾高气扬,不过消沉颓丧或者趾高气扬都象是受到拘禁和伤害一样自累自苦,唯有柔弱顺应能软化刚强。端方而棱角外露容易受到挫折和伤害,情绪激烈时像熊熊大火,情绪低落时像凛凛寒冰。内心变化格外迅速转眼间再次巡游四海之外,静处时深幽宁寂,活动时腾跃高天。骄矜不禁而无所拘系的,恐怕这就是人的内心活动吧!“当年黄帝开始用仁义来扰乱人心,尧和舜于是疲于奔波而腿上无肉、胫上秃毛,用以养育天下众多的形体,满心焦虑地推行仁义,并耗费心血来制定法度。然而他还是未能治理好天下。此后尧将欢兜放逐到南方的崇山,将三苗放逐到西北的三峗,将共工放逐到北方的幽都,这些就是没能治理好天下的明证。延续到夏、商、周三代更是多方面地惊扰了天下的人民,下有夏桀、盗跖之流,上有曾参、史?之流,而儒家和墨家的争辩又全面展开。这样一来或喜或怒相互猜疑,或愚或智相互欺诈,或善或恶相互责难,或妄或信相互讥刺,因而天下也就逐渐衰败了;基本观念和生活态度如此不同,人类的自然本性散乱了,天下都追求智巧,百姓中便纷争迭起。于是用斧锯之类的刑具来制裁他们,用绳墨之类的法度来规范他们,用椎凿之类的肉刑来惩处他们。天下相互践踏而大乱,罪在扰乱了人心。因此贤能的人隐居于高山深谷之下,而帝王诸侯忧心如焚战栗在朝堂之上。当今之世,遭受杀害的人尸体一个压着一个,带着脚镣手铐而坐大牢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受到刑具伤害的人更是举目皆然,而儒家墨家竟然在枷锁和羁绊中挥手舞臂地奋力争辩。唉,真是太过份了!他们不知心愧、不识羞耻竟然达到这等地步!我不知道那所谓的圣智不是脚镣手铐上用作连接左右两部分的插木,我也不明白那所谓的仁义不是枷锁上用作加固的孔穴和木拴,又怎么知道曾参和史?之流不是夏桀和盗跖的先导!所以说,‘断绝圣人,抛弃智慧,天下就会得到治理而太平无事’。”

【理解】

·这里是重复上一篇书,“绝圣,弃智。”,不过是由老子来说话。这话本来就说老子的话,老子说:“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道德经》第十九章)。美国民众发起铲除FDA这个机构和FRB(Federal Reserve Bank美国联邦储备银行),废弃它们无理的典章制度(智慧)运动,电台,网站都在日夜不停的呼吁,并结成人民彼此支援的团队。不废除FDA和FRB,美国人民就不可能有好日子过。这就用得上“绝圣”和“弃智”的主张。

·老子说:无樱人心。就是:不要随意扰乱人心。这是一段心理学的讲话,一针见血。不扰乱人心,就是做领导的不要今天出一个主意,明天出一个主意,把天下百姓象赶猪的一样,赶得团团转。旧金山加州大学医学院做过一个实验:把二十五个猪,每天赶它们跑二十里,三个星期之内,二十五个猪全部得心脏病而死。证明:猪的本性是不适宜“跑步”的。

人心是非常脆弱的,老子形容人心的动态:人们的心情总是压抑便消沉颓丧而得志便趾高气扬,不过消沉颓丧或者趾高气扬都象是受到拘禁和伤害一样自累自苦,端方而棱角外露容易受到挫折和伤害,情绪激烈时像熊熊大火,情绪低落时像凛凛寒冰。内心变化格外迅速转眼间再次巡游四海之外,静处时深幽宁寂,活动时腾跃高天。骄矜不禁而无所拘系的,这就是人的内心活动。

老子说:最先,黄帝开始搞“仁义运动”(后来黄帝觉悟了),接着是尧舜,搞到他们自己疲于奔波而腿上无肉、胫上秃毛,用以养育天下众多的形体,满心焦虑地推行仁义,并耗费心血来制定法度。然而他还是未能治理好天下。此后尧将欢兜放逐到南方的崇山,将三苗放逐到西北的三峗,将共工放逐到北方的幽都,引起了旷古的大战争,这些就是没能治理好天下的明证。以后的统治者,仍然执迷不悟,变本加厉,于是“天下脊脊大乱,罪在樱人心。”

天下有为的领导者,一心要立功绩,就利用人民心理,以为得计,就大搞运动。但是历史证明,无论是什么好运动,到头来都是一团糟。老子描绘了一幅惨不忍睹的图象:弄的人民或喜或怒相互猜疑,或愚或智相互欺诈,或善或恶相互责难,或妄或信相互讥刺。基本观念和生活态度如此不同,人类的自然本性散乱了,天下都追求智巧,百姓中便纷争迭起。于是就用斧锯之类的刑具来制裁他们,用绳墨之类的法度来规范他们,用椎凿之类的肉刑来惩处他们。天下相互践踏而大乱,罪在扰乱了人心。

因此,贤能的人隐居于高山深谷之下,而帝王诸侯忧心如焚战栗在朝堂之上。

老子慨然说:当今之世,遭受杀害的人尸体一个压着一个,带着脚镣手铐而坐大牢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受到刑具伤害的人更是举目皆然。

·领导者不随意搞运动,就是:“无为”的另一个重大意义。


第三部分:治人先治己

 

【原文】

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山,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自而治天下,云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而佞人之心翦翦者,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间居三月,复往邀之。

广成子南首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女至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行将至正。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女内,闭女外,多知为败。我为女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女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女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

广成子曰:“来,余语女。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有终;彼其物无测,而人皆以为有极。得无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士。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故余将去女,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当我,缗乎!远我,昬乎!人其尽死,而我独存乎!”

【语译】

黄帝做了十九年天子,诏令通行天下,听说广成子居住在空同山上,特意前往拜见他,说:“我听说先生已经通晓至道,冒昧地请教至道的精华。我一心想获取天地的灵气,用来帮助五谷生长,用来养育百姓。我又希望能主宰阴阳,从而使众多生灵遂心地成长,对此我将怎么办?”广成子回答说:“你所想问的,是万事万物的根本;你所想主宰的,是万事万物的残留。自从你治理天下,天上的云气不等到聚集就下起雨来,地上的草木不等到枯黄就飘落凋零,太阳和月亮的光亮也渐渐地晦暗下来。然而谗谄的小人心地是那么偏狭和恶劣,又怎么能够谈论大道!”黄帝听了这一席话便退了回来,弃置朝政,筑起清心寂智的静室,铺着洁白的茅草,谢绝交往独居三月,再次前往求教。

广成子头朝南地躺着,黄帝则顺着下方,双膝着地匍匐向前,叩头着地行了大礼后问道:“听说先生已经通晓至道,冒昧地请教,修养自身怎么样才能活得长久?”广成子急速地挺身而起,说:“问得好啊!来,我告诉给你至道。至道的精髓,幽深渺远;至道的至极,晦暗沉寂。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持守心神保持宁静,形体自然顺应正道。一定要保持宁寂和清静,不要使身形疲累劳苦,不要使精神动荡恍惚,这样就可以长生。眼睛在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耳朵在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内心在想却又什么也没有想,这样你的精神定能持守你的形体,形体也就长生。小心谨慎地不要动摇你的心志,封闭感官不受外界影响,多用智巧心机是祸败的根源。我帮助你达到最光明的境地,直达那阳气的本原。我帮助你进入到幽深渺远的大门,直达那阴气的本原。天和地都各有主宰,阴和阳都各有府藏,谨慎地守护你的身形,何须烦恼?万物将会自然地成长壮大。我持守着专心一志,恬淡中和的境界,所以我修身至今已经一千二百年,而我的身形还从不曾有过衰老。”黄帝再次行了大礼叩头至地说:“先生真可说是跟自然混而为一了!”

广成子又说:“来,我告诉你。宇宙间的事物是没有穷尽的,然而人们却认为有个尽头;宇宙间的事物是不可能探测的,然而人们却认为有个极限。掌握了我所说的道的人,在上可以成为皇帝,在下可以成为王侯;不能掌握我所说的道的人,在上只能见到日月的光亮,在下只能化为泥土。如今万物昌盛可都生于土地又返归土地,所以我将离你而去,进入那没有穷尽的大门,从而遨游于没有极限的原野。我将与日月同光,我将与天地共存。向着我而来,我无所觉察!背着我而去,我无所在意!人们恐怕都要死去,而我还独自留下来吗?”

【理解】

·这一段是非常独特的一篇文章,意义博大精深,如果能好好体会,受用无穷!

·我们这个宇宙,是有限宇宙?还是无穷宇宙?现代科学家整天,孜孜不休的在研究,二者必有其一。这里,广成子说:“来,我告诉你。宇宙间的事物是没有穷尽的,然而人们却认为有个尽头。宇宙间的事物是不可能探测的,然而人们却认为有个极限。”

·黄帝做了十九年皇帝,去见老师广成子,问题没有问对,碰了一鼻子的灰。回去闭关三个月。再来请教老师。老师正躺着休息,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这次把问题问对了。广成子蹶然而起,就开讲了。他说::“问得好啊!来,我告诉给你至道。”

那什么是“至道”呢?广成子接着说:

“至道的精髓,幽深渺远;至道的至极,晦暗沉寂。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持守精神保持宁静,形态自然就端正了。一定要保持宁寂和清静,不要使身形疲累劳苦,不要使精神动荡恍惚,这样就可以长生。眼睛什么也没看见,耳朵什么也没听到,内心什么也不知晓,这样你的精神定能持守你的形体,形体也就长生。小心谨慎地摒除一切思虑,封闭起对外的一切感官,智巧太盛定然招致败亡。我帮助你达到最光明的境地,直达那阳气的本原。我帮助你进入到幽深渺远的大门,直达那阴气的本原。天和地都各有主宰,阴和阳都各有府藏,谨慎地守护你的身形,万物将会自然地成长。我持守着浑一的大道而又处于阴阳二气调谐的境界,所以我修身至今已经一千二百年,而我的身形还从不曾有过衰老。”

黄帝再次行了大礼叩头至地说:“先生真可说是跟自然混而为一了!”

·黄帝第一次进问,如何能把天下治好?他问说:“我听说先生已经通晓至道,冒昧地请教至道的精华。我一心想获取天地的灵气,用来帮助五谷生长,用来养育百姓。我又希望能主宰阴阳,从而使众多生灵遂心地成长,对此我将怎么办?”

广成子回答说:“你所想问的,是万事万物的根本;你所想主宰的,是万事万物的残留。自从你治理天下,天上的云气不等到聚集就下起雨来,地上的草木不等到枯黄就飘落凋零,太阳和月亮的光亮也渐渐地晦暗下来。然而谗谄的小人心地是那么偏狭和恶劣,又怎么能够谈论大道!”

广成子说出一个重要关键:你自己都没有治好,还想什么治理天下?口口声声什么为人民,你嘴里说的再好也是白说。并且老实不客气,直指黄帝本人就是一个“谗谄的小人心地,又是那么偏狭和恶劣。”根本就是个假冒伪善,不够资格谈论“至道”。换句话说,你先回去,把自己整理好了再说。

从这里,就看得出,庄子先生是何等的气派!

·广成子对黄帝说的要点如下,都是“深根固蒂,长生久视。”(《道德经》蒂五十九章)的具体实行方法:

(一)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就是: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持守心神保持宁静,形态自然就端正了。

(二)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就是:一定要保持宁寂和清静,不要使身形疲累劳苦,不要使精神动荡恍惚。

(三)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就是:眼睛在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耳朵在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内心在想却又什么也没有想。用心思保守自己的身体。

(四)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就是:小心谨慎地不要动摇你的心志,封闭感官不受外界影响,多用智巧心机是祸败的根源。

(五)慎守汝身,物将自壮。就是:谨慎地守护你的身形,何须烦恼?万物将会自然地成长壮大。

(六)我守其一以处其和。就是:我持守着专心一志,恬淡中和的境界。

广成子自我形容说: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一千二百岁了面貌还象个年轻人,就是做到了以上六点。

“无摇汝精”的意义,应该不止是:不要使精神动荡恍惚。黄帝是男人,这包括了叫他不要轻易泄精的意思。《黄帝素女经》有十动十静,七损八益等强身壮体的技术,都是基于“无摇汝精”四个字。

以上六点,一言以蔽之,就是老子的“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道德经第十六章)。可是天下人(包括领导者),就喜欢热闹,静不下来。整天没事找事,大家一窝蜂的无事忙,“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道德经第二十章)。如果领导者们再加以提倡,那么必定举国若狂。所以天下汹汹,哪会有太平的日子?领导者安静下来,先把自己整治好,然后以身作则,才是治国的根本,这又是一层“无为”的意义。

·本篇的主旨是要,治天下者先治好己身。如果自己都不能为自己谋福利,而要为天下人谋福利,痴人说梦,怎么可能?从这个逻辑来推论,像我们的老祖宗黄帝那样的领导,古今中外,能有几个?耶稣说:你们瞎子领瞎子,一起都掉到坑里。这篇书的分量很重!


第四部分:无为先要无成心

 

【原文】

云将东游,过扶摇之枝而适遭鸿蒙。鸿蒙方将拊脾雀跃而游。云将见之,倘然止,贽然立,曰:“叟何人邪?叟何为此?”鸿蒙拊脾雀跃不辍,对云将曰:“游!”云将曰:“朕愿有问也。”鸿蒙仰而视云将曰:“吁!”云将曰:“天气不和,地气郁结,六气不调,四时不节。今我愿合六气之精以育群生,为之奈何?”鸿蒙拊脾掉头曰:“吾弗知!吾弗知!”云将不得问。

又三年,东游,过有宋之野而适遭鸿蒙。云将不喜,行趋而进曰:“天忘朕邪?天忘朕邪?”再拜稽首,愿闻于鸿蒙。鸿蒙曰:“浮游,不知所求;猖狂,不知所往。游者鞅掌,以观无妄。朕又何知!”云将曰:“朕也自以为猖狂,而民随予所往;朕也不得已于民,今则民之放也。愿闻一言。”

鸿蒙曰:“乱天之经,逆物之情,玄天弗成;解兽之群,而鸟皆夜鸣;灾及草木,祸及止虫,意,治人之过也!”云将曰:“然则吾奈何?”鸿蒙曰:“意,毒哉!僊僊乎归矣。”云将曰:“吾遇天难,愿闻一言。”

鸿蒙曰:“心养。汝徒处无为,而物自化。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涬溟,解心释神,莫然无魂。万物云云,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浑浑沌沌,终身不离;若彼知之,乃是离之。无问其名,无闚其情,物固自生。”云将曰:“天降朕以德,示朕以默;躬身求之,乃今也得。”再拜稽首,起辞而行。

【语译】

云将到东方巡游,经过神木扶摇的枝旁恰巧遇上了鸿蒙。鸿蒙正拍着大腿像雀儿一样跳跃游乐。云将见鸿蒙那般模样,惊疑地停下来,纹丝不动地站着,说:“老先生是什么人呀!你老先生为什么这般动作?”鸿蒙拍着大腿不停地跳跃,对云将说:“自在地游乐!”云将说:“我想向你请教。”鸿蒙抬起头来看了看云将道:“哎!”云将说:“天上之气不和谐,地上之气郁结了,阴、阳、风、雨、晦、明六气不调和,四时变化不合节令。如今我希望调谐六气之精华来养育众生灵,对此将怎么办?”鸿蒙拍着大腿掉过头去,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云将得不到回答。

过了三年,云将再次到东方巡游,经过宋国的原野恰巧又遇到了鸿蒙。云将大喜,快步来到近前说:“你老先生忘记了我吗?你老先生忘记了我吗?”叩头至地行了大礼,希望得到鸿蒙的指教。鸿蒙说:“自由自在地遨游,不知道追求什么;漫不经心地随意活动,不知道往哪里去。游乐人纷纷攘攘,观赏那绝无虚假的情景;我又能知道什么!”云将说:“我自以为能够随心地活动,人民也都跟着我走;我不得已而对人民有所亲近,如今却为人民所效仿。我希望能聆听您的一言教诲。”鸿蒙说:“扰乱自然的常规,违背事物的真情,整个自然的变化不能顺应形成。离散群居的野兽,飞翔的鸟儿都夜鸣,灾害波及草木,祸患波及昆虫。唉,这都是治理天下的过错!”云将问:“这样,那么我将怎么办?”鸿蒙说:“唉,你受到的毒害实在太深啊!你还是就这么回去吧。”云将说:“我遇见你实在不容易,恳切希望能听到你的指教。”

鸿蒙说:“唉!修身养性。你只须处心于无为之境,万物会自然地有所变化。忘却你的形体,废弃你的智慧,让伦理和万物一块儿遗忘。混同于茫茫的自然之气,解除思虑释放精神,像死灰一样木然地没有魂灵。万物纷杂繁多,全都各自回归本性,各自回归本性却是出自无心,浑然无知保持本真,终身不得背违;假如有所感知,就是背离本真。不要询问它们的名称,不要窥测它们的实情,万物本是自然地生长。”云将说:“你把对待外物和对待自我的要领传授给我,你把清心寂神的方法晓谕给我;我亲身探求大道,如今方才有所领悟。”叩头至地再次行了大礼,起身告别而去。

【理解】

·云将遇见鸿蒙,是不期而遇。没有存心想要见面,而无心巧遇,并且得闻大道,有所领悟。是:无心要遇而遇,无心要得而得,无心要悟而悟。从这个逻辑推想:你只须处心于无为之境,包括修身养性,万物会自然地有所变化。好象俗语所说的:有心栽花花不活;无意插柳柳成荫。对天下的治理,同理,越求治心切,越治不好。无心要治好,却治好了。为什么?是靠运气吗?一点都不是。凡事要的心太切,就会揠苗助长,反而把苗儿拔死了。有人煮饭,只怕饭没有煮熟,老开锅去看他,走了气,那饭究竟难熟。“无为”就是“无成心”,这又是“无为”的另一个意义和境界。


第五部分:独来独往的人

 

【原文】

世俗之人,皆喜人之同乎己而恶人之异于己也。同于己而欲之,异于己而不欲者,以出乎众为心也。夫以出乎众为心者,曷常出乎众哉!因众以宁,所闻不如众技众矣。而欲为人之国者,此揽乎三王之利而不见其患者也。此以人之国侥倖也,几何侥倖而不丧人之国乎!其存人之国也,无万分之一;而丧人之国也,一不成而万有余丧矣。悲夫,有土者之不知也。

夫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明乎物物者之非物也,岂独治天下百姓而已哉!出入六合,游乎九州,独往独来,是谓独有。独有之人,是谓至贵。

大人之教,若形之于影,声之于响。有问而应之,尽其所怀,为天下配。处乎无响,行乎无方。挈汝适复之挠挠,以游无端;出入无旁,与日无始;颂论形躯,合乎大同,大同而无己。无己,恶乎得有有!覩有者,昔之君子;覩无者,天地之友。

【语译】

世俗人都喜欢别人跟自己相同,而讨厌别人跟自己不一样。希望别人跟自己相同,不希望别人跟自己不一样的人,总是把出人头地当作自己主要的内心追求。那些一心只想出人头地的人,何尝又能够真正超出众人呢!随顺众人之意当然能够得到安宁,可是个人的所闻总不如众人的技艺多才智高。希图逞才治理邦国的人,必定是贪取夏、商、周三代帝王之利,而又看不到这样做的后患的人。这样做是假借治理国家而贪求个人的侥幸,那贪求个人的侥幸之人去治理国家,怎么能不会把别人国家搞糟丧失掉呢?他们中能够保存国家的,不到万分之一,而丧失国家的,一无所成而且还会留下万种祸患有余。可悲呀,拥有土地的统治者是何等的不聪明!

拥有土地的国君,必然拥有众多的物品。拥有众多的物品却又可以不受外物所役使,使用外物而不为外物所役使,所以能够主宰天下万物。明白了拥有外物又能主宰外物的人本身就不是物,岂只是治理天下百姓而已啊!这样的人已经能往来于天地四方,游乐于整个世界,独自无拘无束地去,又自由自在地独往独来,这样的人就叫做独有,拥有万物而又超脱于万物。拥有万物而又超脱于万物的人,这就称得上是至高无上的贵人。

至贵之人的教诲,就好像形躯对于身影,传声对于回响。有提问就有应答,竭尽自己所能,为天下人的提问作出应答。处心于没有声响的境界,活动在变化不定的地方,引领着人们往返于纷扰的世界,从而遨游在无始无终的浩渺之境,或出或进都无须依傍,像跟随太阳那样周而复始地没有尽头;容颜、谈吐和身形躯体均和众人一样,既然大家都是一样也就无所谓自我。既无所谓自我,哪里用得着据有各种事物!看到了自身和各种事物的存在,这是过去的君子;看不到自身和各种事物的存在,这就跟永恒的天地结成了朋友。

【理解】

·庄子在本篇里,不同凡响的,把做领导的规格,越提越高。因此,“无为”的境界也越提越高。

天下任何管理学的作者,没有人能像庄子在本篇书中,对管理者说的那么透,要求又是那么高。培养合格的领导者,《庄子》应该是必读之书。

所谓的领导者,第一,不过是想标新立异,出人头地之人。第二,他们的见识不真的必别人高明。第三,他们是逞强,只见三代之利,不见其患的人。第四,他们不过是假借治理国家而贪求个人侥幸之人。第五,他们真能保存国家的,不到万分之一。第六,他们一无所成,而且留下万种祸患有余。

除非,

他们能修养到:第一,他们能拥有众多的物品却又可以不受外物所役使。第二,他们能够主宰天下万物而不被万物所主宰。第三,明白了拥有外物又能主宰外物的人本身就不是物,岂只是治理天下百姓而已。第四,这样的人已经能往来于天地四方,游乐于整个世界,独自无拘无束地去,又自由自在地独往独来。第五,这样的人就叫做独有,拥有万物而又超脱于万物。第六,拥有万物而又超脱于万物的人,这就称得上是至高无上的贵人。

·至贵之人的领导者,他们同时是教师。第一,至贵之人的教诲,就好像形躯对于身影,传声对于回响。第二,有提问就有应答,竭尽自己所能,为天下人的提问作出应答。第三,处心于没有声响的境界,活动在变化不定的地方,引领着人们往返于纷扰的世界,从而遨游在无始无终的浩渺之境,或出或进都无须依傍,像跟随太阳那样周而复始地没有尽头。第四,容颜、谈吐和身形躯体均和众人一样,既然大家都是一样也就无所谓自我。第五,无所谓自我,哪里用得着据有各种事物!第六,看到了自身和各种事物的存在,这是过去的君子;看不到自身和各种事物的存在,这就跟永恒的天地结成了朋友。

·这段的领导者已经上升到世界级的大领导,拥有万物而又超脱万物,进而看不到自身和各种事物的存在,与永恒的天地自然同在,这是“无为”的最高层意义。


第六部分:天道、人道

 

【原文】

贱而不可不任者,物也;卑而不可不因者,民也;匿而不可不为者,事也;麤而不可不陈者,法也;远而不可不居者,义也;亲而不可不广者,仁也;节而不可不积者,礼也;中而不可不高者,德也;一而不可不易者,道也;神而不可不为者,天也。故圣人观于天而不助,成于德而不累,出于道而不谋,会于仁而不恃,薄于义而不积,应于礼而不讳,接于事而不辞,齐于法而不乱,恃于民而不轻,因于物而不去。物者莫足为也,而不可不为。不明于天者,不纯于德;不通于道者,无自而可。不明于道者,悲夫!

何谓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主者,天道也;臣者,人道也。天道之与人道也,相去远矣,不可不察也。

【语译】

低贱然而不可不听任的,是万物;卑微然而不可不随顺的,是百姓;不显眼然而不可不去做的,是事情;不周全然而不可不陈述的,是法制;距离遥远但又不可不恪守的,是义理;亲近然而不可不扩展的,是仁爱;细末的小节不可不累积的,是礼仪;顺依其性然而不可不尊崇的,是德性;本于一气然而不可不变化的,是大道;神妙莫测然而不可不顺应的,是自然。所以圣人观察自然的神妙却不用人力去助长它,修养成就的德性却不是存心的的累积,行动合乎大道却不是出于计谋,行为符合仁爱的却并不自以为对人有恩,接近了义理却不认为是自己的成积,应合礼仪却不拘泥,接触琐事却不推迟,同于法制而不肆行妄为,依靠百姓而不随意役使,遵循事物变化的规律而不离弃其本源。万事万物均不可强为,但又不可不为。不明白自然的演变和规律,也就不会具备纯正的修养;不通晓大道的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办得好,办得对,没有不是害人的。不通晓大道的人,可悲啊!

什么叫做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却自然崇高在上,这就是天道,有为而积劳累苦的,这就是人道。君王就是天道,臣下就是人道。天道跟人道比较,相差实在太远,不能不细加体察啊!

【理解】

·“不可不”这样做,那样做,就是“不得已”。从万物到自然,这里一共列举了十种不得已的情况:⒈低贱然而不可不听任的,是万物;⒉卑微然而不可不随顺的,是百姓;⒊不显眼然而不可不去做的,是事情;⒋不周全然而不可不陈述的,是法制;⒌距离遥远但又不可不恪守的,是义理;⒍亲近然而不可不扩展的,是仁爱;⒎细末的小节不可不累积的,是礼仪;⒏顺依其性然而不可不尊崇的,是德性;⒐本于一气然而不可不变化的,是大道;⒑神妙莫测然而不可不顺应的,是自然。

老子说:欲将取天下而为之者,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道德经》第二十九章)。

老子这句话的前半段,是说,那些想要治理天下的领导者们,必须认识到“不得已”的种种情况。天下事不是你要怎么做就怎么做,而是不得不那样做。有了这个认识之后,就懂得了“收敛”的修养。下半段说: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天下神器,就是坐在那个位子上治理天下。当你治理天下的时候,不可“随着你自己的意思去‘为’”,如果,你一定要“随着你自己的意思去‘为’”的话,那么你就一定失败。如果你一定要抓住不放手,那么就一定会失去它。

为什么“随着你自己的意思去‘为’”就必定失败呢?庄子在本篇已经做过不少解释,但在本段书中,再提纲挈领的再说一遍,他说:万事万物均不可强为,但又不可不为。不明白自然的演变和规律,也就不会具备纯正的修养;不通晓大道的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办得好,办得对,没有不是害人的。不通晓大道的人,可悲啊!

怎么样才是明白自然的演变和规律,具备纯正的修养,通晓大道的人呢?

庄子说:观察自然的神妙却不用人力去助长它,修养成就的德性却不是存心的的累积,行动合乎大道却不是出于计谋,行为符合仁爱的却并不自以为对人有恩,接近了义理却不认为是自己的成绩,应合礼仪却不拘泥,接触琐事却不推迟,同于法制而不肆行妄为,依靠百姓而不随意役使,遵循事物变化的规律而不离弃其本源。要这样的领导者做事,才能真有成就。

·天道与人道。

天道也就是君道;人道也就是臣道。君应该就是君;臣应该就是臣。君有君的做法;臣有臣的做法,绝对不容混乱。君道像天道一样,无为。无为却自然崇高在上,这就是天道;有为而积劳累苦的,这就是人道。领导者职责就是无为,臣下的职责就是有为。天道跟人道比较,相差实在太远,不能不细加体察啊!

到此,我们应该已经充分了解,什么是“无为”了吧?这也就是管理学上分层负责的重大原则,是不容违反的。如果领导者做了下属,下属却做了领导,不伦不类,怎能把事情办得好?

·庄子在本篇,不厌其详的旁征博引,来说明“无为”的概念,作用与效果,特别强调了它的严峻性。本篇书都是对领导者讲的,同时也说明了什么是大道,怎样才能保证领导者的真实成就。因为,不通晓大道的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办的好,办得对,也没有不是害人的。不通晓大道的人,可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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