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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新论

 

前言

 

《庄子》这部书已经存在两千多年了,而且是一部非常庞大的书。历来对于《庄子》解说和评论的文章,多如汗牛充栋。各家对庄子的认识和评价,各抒己见,亦各不相同。荀子可能是最早评论《庄子》者之一,他批评说:“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这是荀子对庄子的理解。说到“理解”,正意味着一种正确地了解的意思,至少不要去“误解”它。当然每个人的“理解”,自己可能都认为是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了,可是别人可能又认为他的“理解”,根本就是一种“误解”。譬如,荀子所理解的庄子,认为庄子是:只陶醉于大自然中,而根本不懂得实际的人情事故。庄子真的是这样的吗?

不久以前,有位学者吴匡明(美)先生就说过:历来人们对于《庄子》书中的言论,有九种误解。所谓“九种误解”是:(1)人们普遍的认为:庄子是老子的注解。(2)认为:庄子是禅宗“禅学”的大师中的一个。(3)认为:庄子是在黑暗时代里,能教人度厄免灾的思想家。(4)认为:庄子是“纵欲主义”的倡导者。(5)认为:庄子是不可知论者,虚无主义论者,宿命论者,相对主义论者.....都是带着贬意的标签。(6)认为:《庄子》这部书是一种“末世作品”,是缓解痛苦的止痛剂,只对具有没落意识的人才产生作用。(7)认为:庄子以诗意或寓言所说的“真人”就是宗教里的神仙。因而把庄子变成了道教里的人物了。(8)许多人把《庄子》,分析归纳出一条条的“主要思想”,然后把自己的意思偷偷的塞了进去。断章取义,掐头去尾,把庄子原来的意志和胸怀都抹煞了。(9)许多人对庄子“晦涩暗示”的笔法公开表示不满。他们努力去为庄子“澄清”,然后用现代哲学里的“行话”来代替《庄子》原意,却不知,就这样完全违反了庄子的本意,破坏了庄子特有的思维模式。这也是令人最为惋惜的事。吴先生说:“庄子在中国思想史上,一直被误解!”他接着说:“如果说:柏拉图是一个幸运者,是因为:西方哲学史(家),不断地对他的话加以‘注解’(不是误解)。这样说来,庄子连一个悲剧式的英雄都不是,因为,对他的所有解释都是误解!”(参看《庄子与中国文化》--安徽人民出版社。)

我想,自古以来,人们就不断地误解和曲解《庄子》,误解又岂止九种!譬如,现代最能琅琅上口的就是,庄子太消极,太强调顺应大自然,违反了“人定胜天”的人类主观能动性。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们,都知道,并感受到,在十九到二十世纪的两百年间,“人定胜天”的种种行为,制造了人类不可挽救的危机。如今在欧美,即使是最主张“人定胜天”的保守的人士们(包括政府和政策),也不得不回过头来,求救于庄子思想。还有就是嫌庄子太贫穷,瞧不上庄子。其实这真正是一个大误解。他们所根据的是:庄子一次会见魏王的时候,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拖着麻绳绑着的破鞋。魏王见到他就说:“哎呀,先生,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呀?”庄子说:“这不是狼狈,是贫穷。一个读书人不能躬行道德,才是狼狈。这贫穷是说明,没有遇到好的世道--君昏臣乱的世道,读书人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才能,想要不穷都不行。”这明明是庄子故意讽刺魏王和他的政绩。试想,一个普通穷破的叫花子,怎么能见得到国王?守王宫的人都到哪里去了?魏王一见到庄子,就叫他“先生”。魏王的相国是惠子,惠子是庄子时常在一起钓鱼,观景,辩论,谈天的好朋友。《庄子·山木篇》原文说:“庄子过魏王”,用了一个“过”字,不是去拜见晋谒魏王。“过”是过从甚密的过,可见庄子和魏王见面并不是不寻常的事,而且是平起平坐的。别的时候他们见面,庄子并没有穿成这个样子,所以魏王说:“你怎么搞成这么狼狈”,可见其他的时候不是这样狼狈的。但是,许多评论《庄子》的人,就一口咬定庄子穷,似乎由于庄子穷,所以连他的学问都也是不值钱的。岂不是怡笑大方,见解太低俗了。

有人说:庄子没有做过什么大官,他说的话,都是些穷酸愤世嫉俗的话,酸葡萄思想,坏人心志。然而,他虽然没有当过国家领导的“总理”或“部长”,试问,魏王称他做先生高贵呢?还是称他做部下高贵?楚王差人高车驷马,重金礼聘,来请庄子当首相,却被庄子断然拒绝。是谓:舍首相而不为。试问,是‘舍首相而不为’高贵呢?还是钻狗洞,花钱送礼,拉关系,去运动出个一官半职的高贵?如果自称为读《庄子》的人,连这点都分不清,最好还是不要读《庄子》吧。南辕北辙,差得太远了。

由此看来,之所以《庄子》会被这么多人误解,不是《庄子》的过错,而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缘故。好象童话里的“瞎子摸象”,他既没有读通《庄子》,他要误解或曲解,也只有随他的便了,其实对《庄子》并没有损失。吴先生也说,那些人误解《庄子》,是因为没有真正读通《庄子》,其实也就是说他们“瞎子摸象”。我想要正确理解《庄子》,还得从《庄子》的哲学去理解庄子,不然就一定会出问题。还有,如果读《庄子》,没有把自己和现实融进去,只是高高在上的批判它,专门找茬,就会越读越糊涂,误解或曲解都必定在所难免。我说把自己和现实融进去,就是:要用自身和现实事物的实际体验,一点一滴的来看庄子,看看《庄子》对我们实际人生有些什么实际的益处?还是有些什么害处?只就《庄子》而论《庄子》,或用别人的言论来论《庄子》,一误再误,都容易出偏差。对《庄子》不公平,对自己也不公平。庄子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庄子》也不是一部普通的书。

我今生第一次接触到庄子的著作,是在十七岁那年,我上高中二年级,学校里新来了一位国文教师。他在国文课本之外,发给我们一篇讲义,名叫:《秋水》。当时心里很不舒服,心想:糟糕了,他和我们过不去,又来增加我们的负担。老师说:这是给你们的课外作业,先拿回家自己念。原来那篇讲义的内容就是《庄子》里的《秋水篇》,没有任何注解,读起来很费事,似懂非懂,但因此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在老师开讲《秋水》的时候,我就非常注意听讲。读完了《秋水》,我写了一篇心得,当作文交给老师。老师用红笔批点之后,把它贴在学校的布告栏上,作为对其他同学的鼓励。这篇作文都是我的心里话,一点没有做作,因为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第一次能把自己和文字融合为一,第一次感到自己真正学到了些什么,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视野开展了,心胸也活泼了起来。以前年少无知,糊涂懵懂,在读了《秋水》之后,好象心里突然明白了过来,有点“开窍”了。是这篇《秋水》改变了我的人生。在我的一生中,也不止一次的对这位老师的在天之灵泣涕感谢!

我在中学里,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品学兼优的学生,我为学校赢来的锦标、奖状都悬挂在校长室里。我接受师长们和同学们的夸奖,认为理所正当,不可一世。当我读过《秋水》之后,我首先感到自己的卑俗。看到“自己”,竟是一个虚伪,自私,贪娈,浅薄,自以为是的蠢物。后来读到曾国藩的文章,他说:三天不读《庄子》,会觉到浑身发出一种臭气来。证实了我当时对自己的感觉。虽然我早就读过:孔子的“吾日三省吾身”。可我并不知道用什么标准来自己省察,反而觉得自己很不错。读过《秋水》之后,我找到了自己省察自己的标准。于是我幡然醒悟:如果我不知痛悔,我不过只是一个欺世盗名的小鬼头罢了。

由于《秋水》的启发,后来我就迷上了《庄子》,越读越有感觉。在我迷惘,挫丧,困惑,悲伤的时候,《庄子》给过我扶持,再生的力量。有的时候,它象一个座前的指南针;有的时候,它象我船后的舵;有的时候,它象降落伞;有的时候,它象一丛面前的鲜花。在我得意而自我陶醉的时候,它就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我身边警告和提醒着我:不要让你的张狂埋葬了你!《庄子》没有给人一种宗教性的罪恶感,仪式和精神束缚;而他是理智的让我能有开阔的胸怀,从另一群角度去理解事物,不斤斤计较生死,荣辱,得失和苦乐,而坦然愉快。自己不作茧自缚,就不会有任何事物(无论是得意还是失意)能把自己绑住。自己看得开,不钻牛角尖,就没有人把你往牛角尖里推。自己不生气,就没有人能气死你。人的健康长寿之道,恐怕这是最得力的基本点。

庄子不规定人要“三省吾身”和省察自身的标准,却自然而然的就让人不知不觉的达到了“自省”的廓然境界。自然而然的除去了人生各种烦累的枷锁,让自己,和他人,和世界,和宇宙,一起获得平静,和谐,愉快和逍遥。自然而然!

为了纪念和感谢我的老师,我把读庄子的心得写出来与众人分享,现在就把《秋水篇》抽出来,当作开宗明义第一篇吧。


第一讲观念与观点

庄子的《秋水篇》,可以分成好几部书来读。第一部分是:河伯与北海若的对话;第二部分是:独脚的夔,多脚的蚿,没有脚的蛇和风;第三部分是:孔子被围困于匡;第四部分是:公孙龙与魏牟;第五部分是:庄子拒绝为楚相;第六部分是:惠子误会庄子;第七部分是:观鱼。

第一部分:河伯与北海若的对话

【原文】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

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北海若曰:“井鼃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今尔出于崖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吾在于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大仓乎?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仲尼语之以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

河伯曰:“然则吾大天地而小豪末,可乎?”

北海若曰:“否。夫物,量无穷,时无止,分无常,终始无故。是故大知观于远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知量无穷,证曏今故,故遥而不闷,掇而不跂,知时无止;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明乎坦塗,故生而不说,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故也。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由此观之,又何以知豪末之足以定至细之倪?又何以知天地之足以穷至大之域?”

河伯曰:“世之议者皆曰:‘至精无形,至大不可围。’是信情乎?”

北海若曰:“夫自细视大者不尽,自大视细者不明。夫精,小之微也;垺,大之殷也;故异便。此势之有也。夫精粗者,期于有形者也;无形者,数之所不能分也;不可围者,数之所不能穷也。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察致者,不期精粗焉。是故大人之行,不出乎害人,不多仁恩;动不为利,不贱门隶;货财弗争,不多辞让;事焉不借人,不多食乎力,不贱贪污;行殊乎俗,不多辟异;为在从众,不贱佞谄,世之爵禄不足以为劝,戮耻不足以为辱;知是非之不可为分,细大之不可为倪。闻曰:‘道人不闻,至德不得,大人无己’。约分之至也。”

河伯曰:“若物之外,若物之内,恶至而倪贵贱?恶至而倪大小?”

北海若曰:“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知天地之为稊米也,知豪末之为丘山也,则差数睹矣。以功观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则功分定矣。以趣观之,因其所然而然之,则万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则万物莫不非;知尧、桀之自然而相非,则趣操睹矣。昔者尧、舜让而帝,之、哙让而绝,汤、武争而王,白公争而灭。由此观之,争让之礼,尧、桀之行,贵贱有时,未可以为常也。梁丽可以冲城,而不可以窒穴,言殊器也。骐骥、骅骝一日而驰千里,捕鼠不如狸狌,言殊技也。鸱鸺夜撮蚤,察豪末,昼出瞋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故曰,蓋师是而无非、师治而无乱乎?是未明天地之理、万物之情者也。是犹师天而无地,师阴而无阳,其不可行明矣。然且语而不舍,非愚则诬也!帝王殊禅,三代殊继。差其时逆其俗者,谓之篡夫;当其时顺其俗者,谓之义之徒。默默乎河伯!女恶知贵贱之门、小大之家!”

河伯曰:“然则我何为乎?何不为乎?吾辞受趣舍,吾终奈何?”

北海若曰:“以道观之,何贵何贱,是谓反衍;无拘而志,与道大蹇。何少何多,是谓谢施;无一而行,与道参差。严乎若国之有君,其无私德,繇繇乎若祭之有社,其无私福;泛泛乎其若四方之无穷,其无所畛域。兼怀万物,其孰承翼?是谓无方。万物一齐,孰短孰长?道无终始,物有死生,不恃其功;一虚一满,不位乎其形。年不可举,时不可止;消息盈虚,终则有始。是所以语大义之方,论万物之理也。物之生也,若骤若驰,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何为乎?何不为乎?夫固将自化”。

河伯曰:“然则何贵于道邪?”

北海若曰:“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至德者,火弗能热,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非谓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宁于祸福,谨于去就,莫之能害也。故曰:天在内,人在外,德在乎天。知天人之行,本乎天,位乎得;蹢躅而屈伸,反要而语极。”

(河伯)曰:“何谓天?何谓人?”

北海若曰:“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


【语译】

秋天里山洪按照时令而至,众多大川的水流汇入于河,河面宽阔波涛汹涌,两岸和水中沙洲之间连牛马都不能分辨。于是河伯(河神的名称)欣然自喜,认为天下一切美好的东西全都聚集在自己这里。河伯顺着水流向东而去,来到北海边,面朝东边一望,看不见大海的尽头。

于是河伯方才改变先前洋洋自得的面孔,面对着北海若(海神)慨叹道:“俗语有这样的说法:‘听到了上百条道理,便认为天下再没有谁能比得上自己’的,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了。而且我还曾听说过孔丘懂得的东西太少、伯夷的高义不值得看重的话语,开始我不敢相信;如今我亲眼看到了你是这样的浩瀚广大、无穷无尽,我要不是因为来到你的门前,真可就危殆了,我必定会永远受到高超之人的耻笑。”

北海若说:“井里的青蛙,不可能跟它们谈论大海,是因为受到生活空间的限制;夏天的虫子,不可能跟它们谈论冰冻,是因为受到生活时间的限制;乡曲之士,不可能跟他们谈论大道,是因为教养的束缚。如今你从河岸边出来,看到了大海,方才知道自己的鄙陋,你将可以参与谈论大道了。天下的水,没有能比海更大的,千万条河川流归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歇而大海却从不会满溢;海底的尾闾泄漏海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而海水却从不曾减少;无论春天还是秋天不见有变化,无论水涝还是干旱不会有知觉。这说明大海远远超过了江河的水流,不能够用数量来计算。可是我从不曾因此而自满,自认为从天地那里承受到形体并且从阴和阳那里禀承到元气,我存在于天地之间,就好像一小块石子、一小块木屑存在于大山之中。我正以为自身的存在实在渺小,又哪里会自以为满足而自负呢?想一想,四海存在于天地之间,不就像小小的石间孔隙存在于大泽之中吗?再想一想,中原大地存在于四海之内,不就像细碎和米粒存在于大粮仓里吗?号称事物的数字叫做万,人类只是万物中的一种;人们聚集于九州,粮食在这里生长,舟车在这里通行,而每个人只是众多人群中的一员;一个人他比起万物,不就像是毫毛之末存在于整个马体吗?五帝所继承的,三王所争夺的,仁人所忧患的,贤才所操劳的,全同于毫末与马体般的道理!伯夷辞让,因而取得名声;孔丘谈论,因而显示渊博。这大概就是他们的自满与自傲,不就像你先前在河水暴涨时的洋洋自得吗?”

河伯说:“那么,我把天地看作是最大,把毫毛之末看作是最小,可以吗?”

北海若回答:“不可以。万物的量是不可穷尽的,时间的推移是没有止境的,得与失的禀分没有不变的常规,事物的终结和起始也没有定因。所以具有大智的人观察事物从不局限于一隅,因而体积小却不看作就是少,体积大却不看作就是多,这是因为知道事物的量是不可穷尽的;证验并明察古往今来的各种情况,因而寿命久远却不感到厌倦,生命只在近前却不会企求延长,这是因为知道时间的推移是没有止境的;洞悉事物有盈有虚的规律,因而有所得却不欢欣喜悦,有所失也不悔恨忧愁,这是因为知道得与失的禀分是没有定规的;明了生与死之间犹如一条没有阻隔的平坦大道,因而生于世间不会倍加欢喜,死离人世不觉是祸患加身,这是因为知道终了和起始是不会一成不变的。算算人所懂得的知识,远远不如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多,他生存的时间,也远远不如他不在人世的时间长;用极为有限的智慧去探究没有穷尽的境域,所以内心迷乱而必然不能获得所有的真理!由此看来,又怎么知道毫毛的末端就可以判定是最为细小的限度呢?又怎么知道天与地就可以看作是最大的境域呢?”

河伯说:“世间议论的人们总是说:‘最细小的东西没有形体可寻,最巨大的东西不可限定范围’。这样的话是真实可信的吗?”

北海若回答:“从细小的角度看庞大的东西不可能全面,从巨大的角度看细小的东西不可能真切。精细,是小中之小;庞大,是大中之大;不过大小虽有不同却各有各的合宜之处。这就是事物固有的态势。所谓精细与粗大,仅限于有形的东西,至于没有形体的事物,是不能用计算数量的办法来加以剖解的。而不可限定范围的东西,更不是用数量能够精确计算的。可以用言语来谈论的东西,是事物粗浅的外在表象;可以用心意来传告的东西,则是事物精细的内在实质。言语所不能谈论的,心意所不能传告的,也就不限于精细和粗浅的范围了。所以修养高尚者的行动,不会出于对人的伤害,也不会赞赏给人以仁慈和恩惠。无论干什么都不是为了私利,也不会轻视从事守门差役之类的人。无论什么财物都不去争夺,也不推重谦和与辞让。凡事从不借助他人的力气,但也不提倡自食其力,同时也不鄙夷贪婪与污秽。行动与世俗不同,但不主张邪僻乖异;行为追随一般的人,也不以奉承和谄媚为卑贱;人世间的所谓高官厚禄不足以作为劝勉,刑戮和侮辱不足以看作是羞耻;知道是与非的界线不能清楚地划分,也懂得细小和巨大不可能确定清晰的界限。听人说:‘能体察大道的人不求闻达于世,修养高尚的人不会计较得失,高超伟大的人能够忘却自己’。这就是约束自己而达到适得其分的境界。”

河伯说:“如此事物的外表,如此事物的内在,从何处来区分它们的贵贱?又怎么来区别它们的大小?”

北海若回答:“用宇宙规律的道理(大道)来看,万物本没有贵贱的区别。从事物自身本质(物)来看,各自为贵而又以他物为贱。从世上一般人的观点(俗)来看,贵贱不在于事物自身。从事物与事物之间的差别(差)来看,顺着各种物体大的一面去观察便会认为物体是大的,那么万物就没有什么不是大的;顺着各种物体小的一面去观察便会认为物体是小的,那么万物没有什么不是小的;知晓天地虽大比起更大的东西来也如小小的米粒,知晓毫毛之末虽小比起更小的东西来也如高大的山丘,而万物的差别和数量也就看得很清楚了。从事物的功用(功)来看,顺着物体所具有的一面去观察便会认为具有了这样的功能,那么万物就没有什么不具有这样的功能;顺着物体所不具有的一面去观察便会认为不具有这样的功能,那么万物就没有什么具有了这样的功能;可知东与西的方向对立相反却又不可以相互缺少,而事物的功用与本分便得以确定。从人们对事物的趋向(趣)来看,顺着各种事物肯定的一面去观察便会认为是对的,那么万物没有什么不是对的;顺着各种事物否定的一面去观察便会认为是不对的,那么万物没有什么不是错的;知晓唐尧和夏桀都自以为正确又相互否定对方,而人们的趋向与持守也就看得很清楚了。当年唐尧、虞舜禅让而称帝,宰相子之与燕王哙禅让而燕国几乎灭亡;商汤、周武王都争夺天下而成为帝王,白公胜争夺王位却遭致杀身。由此看来,争斗与禅让的方法,唐尧与夏桀的作法,尊贵还是鄙贱都会因时而异,不可以把它们看作是不变的规律。栋梁之材可以用来冲击敌城,却不可以用来堵塞洞穴,说的是器物的用处不一样。骏马良驹一天奔驰上千里,捕捉老鼠却不如野猫与黄鼠狼,说的是技能不一样。猫头鹰夜里能抓取小小的跳蚤,细察毫毛之末,可是大白天睁大眼睛也看不见高大的山丘,说的是秉赋不一样。所以说:怎么只看重对的一面而忽略不对的一面、看重治而忽略乱呢?这是因为不明了自然存在的道理和万物自身的实情。这就像是重视天而轻视地、重视阴而轻视阳,那不可行是十分明白的了。然而还是要谈论不休,不是愚昧便是欺骗!远古帝王的禅让各不相同,夏、商、周三代的继承也各不一样。不合时代、背逆世俗的人,称他叫篡逆之徒;合于时代、顺应世俗的人,称他叫高义之士。沉默下来吧,河伯!你怎么会懂得万物间贵贱的门庭和大小的流别啊!”

河伯说:“既然这样,那么我应该做些什么呢?又应该不做什么呢?我将怎样推辞或接纳、趋就或舍弃,我终究将怎么办?”

北海若回答:“用道的观点来观察,什么是贵什么是贱,这可称之为循环往复(反衍);不必束缚你的心志,而跟大道相违碍。什么是少什么是多,这可称之为更替续延(谢施);不要偏执于事物的某一方面行事,而跟大道不相一致。应该严肃得像是一个国君,没有偏私的恩惠;优游自得的样子像是祭祀中的土地神,没有任何偏私的赐福;浩瀚周遍的样子像是通达四方而又旷远无穷,没有什么区分界限;兼蓄并且包藏万物,又对谁特别偏袒爱护呢?这就称作不偏执于事物的任何一个方面(无方)。宇宙万物本是浑同齐一的,谁优谁劣呢?大道没有终结和起始,万物却都有死有生,因而不可能依仗一时的成功。时而空虚时而充实,万物从不固守于某一不变的形态。岁月不可以挽留,时间从不会停息,消退、生长、充实、空虚,宇宙万物终结便又有了开始。这样也就可以谈论大道的准则,评说万物的道理了。万物的生长,像是马儿飞奔像是车儿疾行,没有什么举动不在变化,没有什么时刻不在迁移。应该做些什么呢?又应该不做什么呢?一切必定都将自然而然地变化!”

河伯说:“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还要那么看重大道呢?”

北海若回答:“懂得大道的人必定通达事理,通达事理的人必定明白应变,明白应变的人定然不会因为外物而损伤自己。道德修养高尚的人烈焰不能烧灼他们,洪水不能沉溺他们,严寒酷暑不能侵扰他们,飞禽走兽不能伤害他们。不是说他们逼近水火、寒暑的侵扰和禽兽的伤害而能幸免,而是说他们明察安危,安于祸福,慎处离弃与追求,因而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他们。所以说:“天然蕴含于内里,人为显露于外在,高尚的修养则顺应自然。懂得人的行止,立足于自然的规律,居处于自得的环境,进退屈伸自如,也就返归大道的枢要而可谈论至极的道理了。”

河伯说:“什么是天然?什么又是人为?”

北海若回答:“牛马生就四只脚,这就叫天然;用马络套住马头,用绳子绾穿过牛鼻,这就叫人为。所以说,不要用人为去毁灭天然,不要用种种理由去摧毁自己的性命,不要为获取虚名而不遗余力。谨慎地持守自然的禀性而不丧失,这就叫返归本真。”

【理解】

·谈理解,特别是谈对《庄子》的理解,就不必作文章。应该随心之所感,信手写来。我想金圣叹写《西厢记》是一个绝好的范例,镂月裁云,挥毫之巧,堪称画龙点睛;香螺腊屐,探怀之幽,不啻动魄惊心。圣叹是掀天盖地之才,吾人虽减字偷声,又岂能望其项背哉!然而,正如庄子所说:“宇宙万物本是浑同齐一的,谁优谁劣呢?大道没有终结和起始,万物却都有死有生,因而不可能依仗一时的成功。时而空虚时而充实,万物从不固守于某一不变的形态。岁月不可以挽留,时间从不会停息,消退、生长、充实、空虚,宇宙万物终结便又有了开始。这样也就可以谈论大道的准则,评说万物的道理了。万物的生长,像是马儿飞奔像是儿车疾行,没有什么举动不在变化,没有什么时刻不在迁移。应该做些什么呢?又应该不做什么呢?一切必定都将自然地变化!”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没有人能说他完全没有感受,这个地球被“人为”的创伤,已经疮痍累累。没有人不在警惕,不能再允许“人为”继续无情的玷污破坏下去。庄子的“无以人灭天”这句话,是现代最时髦,也是最需要的忠告。对个人来说,“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就是:不要藉种种编出来“理由”,象马一样飞驰,象车一样的疾驶,拼命的为自己找病,找死,急急的摧毁自己宝贵的生命。不遗余力地谋求虚名虚利,转眼成空,都是错认他乡是故乡,为他人作嫁衣裳。冷静的想一想吧!这是庄子给人的当头棒喝!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于是河流变得极其壮观,因而自己得意,觉得不可一世。自古及今,多少伟大人物,细察他们发达的历史,都有一些连他们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机遇”。由于秋水“时”至,所以一个人千万不可,把自己不可一世的荣耀,完全归功于自己的能力。历史上,那些正在气高趾扬的时候,忽然就失去了凭藉,一落千丈。所谓:炎炎者灭;赫赫者绝。这是教人,居安思危,凡事不可过于炫耀。爬得高,跌得重,总是谦让一点好,厚道一点才是福!

·河,遇到了海。望洋兴叹。叹什么?自叹不如。想当年,大清雍正闭关(约在西元1772年始),经过乾隆,嘉庆,到道光二十二年(1842)鸦片战争,中国战败,订江宁条约。天朝大国,望洋兴叹。这个“河”,不过自大自满了七十年,就遇见了海洋。再辗转熬了五十八年,八国联军,中国频于被洋人瓜分。这个“河”,差不多完全没入了海洋。如果把“河”比作中国,“海”比作当时的列强,西洋国际,从此,“河”就自卑自贱,自惭自秽,在“海”的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西洋化,进步化,科学化,国际化,世界化,走向世界...的呼声,不绝于耳,纷至沓来,历久不衰。甚至有人主张:全盘西化,干脆把中国亡掉算了。自光绪三十年废科举,兴学校,民国以降,中国从小学到大学,不仅教育制度完全是西洋的,教育内容除了国文,中国史地科目外,也都完全是西洋的。有些教会学校,甚至学科教学统以原文(英文)为号召。一百年来,中国的青少年脑筋思想里所接触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外洋的东西。而国文程度,日益低落。自仓颉造字以来,直到民国初年,中国语文一直都是文言,等到中国学子完全不能了解文言文之时,也就是中国五千年文化灭绝之日。所以要这些青少年爱国,爱中国文化,真是谈何容易。在这种情形下,即使是最了不起的学府教育出来的中国学子,也必以留洋为最高目的。即使留洋回来,也必以“炫洋”为职志。因为“河”早就流到“大海”,溶到海里去了。同时,河水和源头也都枯竭了。

孙逸仙曾说过一个寓言,他把那些要全盘西化,数典忘祖,彻底铲除中华民族的人们,比作一个苦力。那苦力身无长物,只剩一根扁担(南方苦力的扁担是一个竹棍),赖以维生。他买了一张彩票,中了大奖。他就走到海边,大叫:我成富翁了,再也不当这个苦力了,要这扁担何用?就把扁担扔到老远的海浪中,随浪冲去。不想他的那张中了的彩票却塞在那个竹筒里,因此连唯一维生的根本也没有了。中山先生是要大家,洋人的好处不是不能学,但是绝不能丢失了根本--中华民族。可是中国的立体辩证逻辑思维方法论,中国人已经没有机会认识和接触,而从小灌输到脑子里的,都是西方平面三段论法式逻辑思维方法论。他们不懂中国文化,就跟着洋人藐视中国文化,诋毁中国文化,彻底消灭中国文化。到如今中国只剩下“中医药”这最后一块科技瑰宝,他们还要不遗余力的消灭掉它。可怜,他们连那个苦力都不如。

偏偏这个“河”,倾其全力,奔入大海,谁知那大海,吞了他的一切之后,倒过头来憎嫌他,处处倒打一耙,骂他的水质不好,污染有毒,损害了他的鱼虾。任你怎么忍辱负重,俯首贴耳,奴颜婢膝,斜肩谄笑,越发惯得洋大人意气风发,颐指气使,踩着鼻子上额楼,无尽无休!

幸亏庄子的寓言故事还接着发展,他说,那大海也有自卑感,渺小卑微,其在天地间不过是象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之中。细想起来,大海并不是一个安乐窝,他的凶险波涛更是惊人。投靠大海,更不得进步与安乐。论到国际主义世界一家的主张,原是以犹太人为鼻祖(我这里说“犹太人”,不是指着犹太全民族,或以色列人说的。而是专指犹太人中的极小一部分人,野心大,诡计多,垄断霸占,世界政经大权在握的大佬们,犹太大佬不等于所有的犹太人,不等于以色列人,也不等于白种人。西方人称他们为:Elite 和 Illuminati,谈虎色变。)他们自诩为:世界主人。这批人以银行钱庄,高利贷起家,又以通婚渗透,把欧洲贵族变成永世不得翻身的奴隶,夺了政权。欧洲人忍无可忍,起而反抗。远的不说,从法国亨利第十二大杀犹太人起,以后促成第一次世界大战。稍后德国的纳粹因抵制犹太,而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接着由反抗犹太资本主义者剥削的共产主义者兴起,世界就进入“冷战”。苏联解体后,又是阿拉伯民族反犹太的游击战争,他们对阿拉伯全面战事准备日益迫切,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今(2007)年,法国的总统是犹太人,英国的首相是犹太人,德国的总理是犹太人,美国二十五个总统是犹太人,现在的就是,欧盟的主席是犹太人。对不就范的阿拉伯人,万事具备,已是箭在弦上了。西方各国人民组织了起来,加入混战。因此大海之中的矛盾重重。再加两百年来对地球的作践,以科学为名,大事滥伐戕贼。终至海枯石烂,地球毁灭为止。

原来犹太国际的大本营本是设在英国,中国人把鸦片战争称为:中英战争,是没有深入探究。鸦片在中国吸血,是犹太大佬的东印度公司。英国受犹太主人的命令出头来打中国,是因为中国不肯就范。正如现今美国出头去打伊拉克,因为二次大战后,犹太国际的大本营迁到了美国。目前阿拉伯人用“肉搏”和他们死拼,俄罗斯又再度抬头,这个“大海”反乱相继,怨仇相报,方兴未艾。如果终于逼出核子战争之时,就也是世界海枯石烂之日。投靠“大海”能安乐吗?!世界上的政治,经济,军事,小自风吹草动,大至大杀大伐,无不与与犹太大佬有关。

犹太大佬们一年召集一次“世界国会”,称为:标德堡(Bilderberg)秘密大会(在世界不同地点秘密召开,由当地政府军警严密保护)。其“国务院”设在美国纽约市,称为:CFR-Center for Foreign Affairs,负责执行标德世界国会议决一切事物。又称:世界影子政府,督促世界各国政府遵守奉行。其最大的外围组织是“共济会”(Free Mason,国际秘密组织,每个城市都有分会,等级深严。在美国警察,律师,法官都必是共济会员,中小型企业多是会员,否则难以生存。)犹太大佬们表面信奉犹太基督教,实际上秘密供奉马力神(Molech),每年用活人献祭,在美国加州 Somona市郊区的 Bohemian Grove 山林里举行。祭祀仪式:献祭马力已毕,大家分别吃肉喝血,然后裸体进行群交。英美政府要员(包括总统)属于这个Bohemian Club的成员,都必要参加,四周军警层层维护,如临大敌。(有人混进偷拍出记录片。)大佬及他们的重要干部,必需参加仪式。杀活人吃肉喝血,是训练人能“狠”,群交是训练人,为达到欲望目的,不择手段。没有羞耻故能狠;能狠才能不择手段。大佬们为保证长久在世界上成功垄断,其方法是:(一)无是生非,每天都出新点子。(二)一旦得手,就和你没完没了,胡搅蛮缠,纠缠到死。(三)和人打交道,偷鸡必先折把米。让你入套。之后,以银行原则,他所舍之米,是算借贷给你,以后加本加利追回,如果收回不利,就格杀莫论。譬如,有那很优秀的青年,贪图他们的奖学金,结果成为祭祀的牺牲。陈尸(吃剩的骨肉)荒野,警方充耳不闻,也不过问,以“自杀身死,难以辨认。”了案。因此,与国际打交道,又谈何容易。代价比天还高,那些不知就里的人们,不过是心向往之罢了。因为国际大佬不是马马虎虎谁都看的上的。不过一旦真被他看上,虽有天大的能耐,也只有效忠至死,轻易难以脱身!犹太大佬对于麾下鹰犬,有一套特别严密而残忍的钳制功夫,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世界各国都有他们自己的“河”和“海”的问题,剪不断理还乱,没完没了。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以上所说,不过是个大略,如要详细,自有很多书籍,报章,网站,可作参考。譬如:《A Jewish Ritual Murder:A Historical Investigation》作者:Hellmut Schramm PhD.,《The Franklin,Cover-up Child Abuse,Satanism, and Murder in Nebraska》 作者:John W Decamp。详情可参阅网站:www.jrbooksonline.com, www.resistancemanifesto.com, www.iamthewitness.com

庄子的《秋水篇》是个寓言,同时也是一个“预言”,并且都应验了。犹太基督教的《摆波经Bible》,最后一篇是《启示录Revelation》,是个“预言书”。如果一部书,只能讲些过去的事,谁又不会讲?价值并不高。如果一部书只能讲些现在的事,谁都能讲,何足为奇?只有此书,既能讲过去,又能讲现在,还能讲未来,才算完备。《摆波经》的解经家,向来都以《启示录》为豪。庄子的《秋水篇》与《启示录》比美,不能仅就其寓言故事,轻易放过。若从“预言”的观点来阐述,《秋水篇》就更神而化之了。

·人的一切行为都受其观念的指挥。观念的由来是从脑筋的设置(Mind set)而来。人从受胎起,就在接受内在、外在的素材输入。到了一定的时候,就形成了他的观念,然后照着观念来发挥为行动。一般来说,普通人的观念产生的都比较狭隘,所以很难把聪明智慧调动起来,合适的应对目前的事物。庄子假北海若的话,提出了六个“观之”:(一)以道观之;(二)以物观之;(三)以俗观之;(四)以差观之;(五)以功观之;(六)以趣观之。这是“观点”,对一件事要从六方面去考虑衡量,庶几乎可以说是观察周详。就是:(一)用宇宙规律的道理(道)的立场、观点来看事物。(二)从事物自身本质(物)的立场、观点来看事物。(三)从世上一般人的立场、观点(俗)来看事物。(四)从事物与事物之间的差别(差)来看事物。(五)从事物的功用(功)来看事物。(六)从人们对事物的趋向(趣)来看事物。从这六个方面来体察事物,就不可能看不透事物。看得透事物就是大聪明,大智慧。有了大智慧,才能真正明了人世间的“得”与“失”的互动性与互补性,就不会斤斤计较,死也非要“得到”不可。因为“得”的后面紧跟着的就是“失”。生与死,荣和辱的道理,都可由此类推。明白了宇宙的规律,就可以升华到,“得”也没有什么特别可喜,可庆贺的;“失”也不必悲伤。人自己怡然舒畅,相关的人也怡然舒畅,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些。犹太的大佬们,贪得无厌,为了想保证得而不失,不惜费尽心机,损人利己。总是把人家逼到不得不反抗而大开杀戒。可怜无辜的犹太人由于几个大佬的连累,几百万,几百万的被杀。闹得大家都不好过。这就是:不懂庄子之过也。表面看起来,犹太大佬好象是既聪明,又能干,高高在上,大权在握,其实是大佬们的观念,观点都太狭隘。要是他们能不太贪的话,就世界和谐,太平了!

·近代人们依赖和歌颂的是科学。满口喊科学,就是显得洋气。科学是:已知。如果把科学的已知画成一个圆圈,已知越多则圆圈越大;而圆圈越大,则圆圈所接触外面的未知,也就越多。庄子一句话就说明白了,他说:“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从而联想到:“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人类的祸患,就出在迷惑糊涂,自以为是,自以为知。

·世界上(欧洲中世纪以前)原本并没有科学,只有神学。犹太密教为了反天主教的统治,要彻底把神学打垮,就用大批金钱鼓励“科学”,达尔文,牛顿...都是犹太密教支持出来的。于是科学取代神学,大行其道。至今科学与神学的战争还没有打完,似乎世界上的人们迷信于科学的逐渐增长,相对的似乎比迷信神学的势力为大。而神学逐渐又有了新方法,就是以科学之矛,攻科学之盾,于是显得科学的破绽百出,似乎这招也逐渐生效。犹太大佬除了极力控制学术、教育外,还设立重赏,以名利来加强科学的运作,就是:瑞典的“诺贝尔奖”。

·姓诺贝尔的一个犹太人,贩卖火药,并以科学方法,把火药加强力量,变成炸药。藉着怂恿制造世界大战,大发了战争的横财。就拿出一部分来,以自己姓名设立了“诺贝尔奖金”。内容分两部:先是科学成就奖,后加世界和平奖。从挪威国会议员中聘任五位装样子的评审委员。另设一个专管事务的秘书处。候选人由秘书长打包推荐。候选人的资格第一必须效忠于犹太人。其次才是在科学研究里有成就。由于必须以忠于犹太人为基本条件,科学的成就自然就可以商量了。和平奖就专门发给“与犹太敌人作对”的人。与其说是“成就奖”,不如说是“犹太大佬的政治奖”。因为条文事先规定,候选人的选择,与谁得奖,不准任何人提出异议,不得因“不公允”而提出异议与诉讼。换言之,不论你是否真有学问和成就,只要你合乎犹太大佬之用,你就得奖。得奖的人即使根本没有学问,是个卑鄙龌龊的小人,也没有人能出头反对。由于钱能通神,隆重宣传,得奖的人能立即身价百倍(在伯克利加州大学,校园的椅子上晒太阳,潦倒不堪的诺贝尔得主,闲坐着许多,无人理睬。再无利用价值时,身价就一落千丈,马上潦倒。),为犹太大佬在世界各地,各种岗位上效命。

庄子说:“懂得大道的人必定通达事理,通达事理的人必定明白应变,明白应变的人定然不会因为外物而损伤自己。道德修养高尚的人,烈焰不能烧灼他们,洪水不能沉溺他们,严寒酷暑不能侵扰他们,飞禽走兽不能伤害他们。不是说他们逼近水火、寒暑的侵扰和禽兽的伤害而能幸免,而是说他们明察安危,安于祸福,慎处离弃与追求,因而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他们。所以说:“天然蕴含于内里,人为显露于外在,高尚的修养则顺应自然。懂得人的行止,立足于自然的规律,居处于自得的环境,进退屈伸自如,也就返归大道的枢要而可谈论至极的道理了。”这话说得多好啊!


第二部分::独脚的夔,多脚的蚿,没有脚的蛇和风。


【原文】

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

夔谓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行,予无如矣!今子之使万足,独奈何?”蚿曰:“不然。予不见乎唾者乎?喷则大者如珠,小者如雾,杂而下者不可胜数也。今予动吾天机,而不知其所以然。”

蚿谓蛇曰:“吾以众足行而不及子之无足,何也?”蛇曰:“夫天机之所动,何可易邪?吾安用足哉!”

蛇谓风曰:“予动吾脊胁而行,则有似也。今子蓬蓬然起于北海,蓬蓬然入于南海,而似无有,何也?”风曰:“然。予蓬蓬然起于北海而入于南海也,然而指我则胜我,?我亦胜我。虽然,夫折大木、蜚大屋者,唯我能也,故以小不胜为大胜也。为大胜者,唯圣人能之”。

【译文】

独脚的夔羡慕多脚的蚿,多脚的蚿羡慕无脚的蛇,无脚的蛇羡慕无形的风,无形的风羡慕明察外物的眼睛,明察外物的眼睛羡慕内在的心灵。

夔对蚿说:“我依靠一只脚跳跃而行,没有谁再比我简便的了。现在你使用上万只脚行走,竟是怎么样的呢?”蚿说:“不对哩。你没有看见那吐唾沫的情形吗?喷出唾沫大的像珠子,小的像雾滴,混杂着吐落而下的不可以数计。如今我启动我天生的机能而行走,不过我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这样。”

蚿对蛇说:“我用众多的脚行走反倒不如你没有脚,这是为什么呢?”蛇说:“仰赖天生的机能而行动,怎么可以改变呢?我哪里用得着脚呢!”

蛇对风说:“我启动我的脊柱和腰胁而行走,还是像有足而行的样子。如今你呼呼地从北海掀起,又呼呼地驾临南海,却没有留下有足而行的形迹,这是为什么呢?”风说:“是的,我呼呼地从北海来到南海。可是人们用手来阻挡我而我并不能吹断手指,人们用腿脚来踢踏我而我也不能吹断腿脚。即使这样,折断大树、掀翻高大的房屋,却又只有我能够做到,而这就是细小的方面不求胜利而求获得大的胜利(用小的不胜利来换取一个大胜利)。获取大的胜利,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理解】

·人有其两面性,一方面无端的自卑;另一方面又倔强的自是。前者是说:这山望着那山高,外国的月亮圆,远来的和尚会念经;后者是说:若是你要指出他的不是和缺点来,他不是用种种理由为自己辩解,便是与你翻脸,也在所不顾。这种情形令人非常难处。这段故事,说得很圆通,却又点出了人性的征结所在。

·用小的不胜利来换取大胜利,这是一个非常优越的策略运用。是辩证法的运用,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同时是暗藏兵机,必胜之道。

第三部分:孔子被围困于匡。

【原文】

孔子游于匡,宋人围之数帀,而弦歌不惙。子路入见,曰:“何夫子之娱也?”孔子曰:“来,吾语女!我讳穷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时也。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由,处矣!吾命有所制矣!”

无几何,将甲者进,辞曰:“以为阳虎也,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

【译文】

孔子周游到匡地,卫国人一层又一层地包围了他,可是孔子仍在不停地弹琴歌咏。子路入内见孔子说:“先生如此欢心是为什么呢?”孔子说:“来,我告诉你!我违忌困窘蔽塞已经很久很久了,可是始终不能免除,这是命运啊。我寻求通达也已经很久很久了,可是始终未能得到,这是时机啊。当尧、舜的时代,天下没有一个困顿潦倒的人,并非因为他们都才智超人;当桀、纣的时代,天下没有一个通达的人,并非因为他们都才智低下。这都是大局时势所造成的。在水里活动而不躲避蛟龙的,乃是渔夫的勇敢;在陆上活动而不躲避犀牛老虎的,乃是猎人的勇敢;刀剑交错地横于眼前,看待死亡犹如生还的,乃是壮烈之士的勇敢。懂得困厄潦倒乃是命中注定,知道顺利通达乃是时运机成,面临大难而不畏惧的,这就是圣人的勇敢。仲由啊,你还是安然处之吧!我命中注定要受制啊!”

没有过多久,统带士卒的将官走了进来,深表歉意地说:“大家把你看作是阳虎,所以包围了你;现在知道了你不是阳虎,请让我向你表示歉意并且撤离部队。”

【理解】

·很多人根据这段话,批评庄子是宿命论者,不足以为训,虽然庄子是引孔子的话。孔子自己说过:“五十而知天命”,可见这段话里,孔子所说的“命运”与“时势”,并不是庄子所杜撰,把自己的话放进孔子的口中说的。不应该因此责备庄子。到底在这段话里,我们是否应该把“宿命论”来做主题讨论?如果你研究过儒家学说,天(上帝)和权势随处可见的。

·孔子主张“做官”,说学而优则仕,是众所周知的。他除了在鲁国做了三个月的官以外,一生贫困潦倒,也是事实。他说他不是不想免除困窘,不是不想通达,他用过许多方法,可就是不能得到官做。他把这些只好用“命中注定”来解释。和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在乌江自刎时说:“天亡我楚,非战之罪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其实,孔子在鲁国当上了代理大司寇(山东省的警察厅长),有个著名的学者,名叫:少正卯。与他政见不一致,有时批评他。有一天上朝议事(开行政会议)。孔子从太庙里请出斧钺,冷不防把少正卯的头砍了下来,说他“秃言乱政”其罪当斩,并没有经过起诉与判决。当时鲁侯定公的脸都吓青了,其他文武大臣,有的在发抖。太突如其来了,太可怕了。从此,鲁国本来支持他的人都不敢支持他了,鲁国政府全体与孔子冷战,都不理他。于是他呆不住,只好走人。可是在离开鲁国的时候,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希望有人来请他回去。当然他的最后希望落了空,就去周游列国,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官位,却没有一个政府敢用他,所以穷困潦倒一生。他向那些当权在位的王公大人说尽了好话,要帮他们巩固权势财富。任他怎么献媚,那些王公大人就是不肯用他。为什么?因为他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那样专断独裁,心狠手辣,谁都不愿意尝试做第二个鲁定公。他的蛮横,在砍掉少正卯头的同时,砍掉了自己的脚,即使走遍天下,也没有用了。这是孔子当初铸造的大错特错,把自己的错误往“天命”头上推,是最容易的托辞,因为天不说话。

·在孔子的话里,还有一个托辞,就是他说:在尧、舜的统治下,天下没有困顿潦倒的人;在桀、纣的时代,天下没有通达的人。不是因为人的才智有什么不同,而是因为大局时势有异。这就把个人不能出人头地的罪过,一股脑儿推到统治者的头上。那么尧舜的时候为什么有“四凶”,桀纣的时代又怎能出“商汤、伊尹和周文王、姜子牙”呢?相当不合逻辑。

庄子把这些话都写出来,恐怕就是要读者去分析,建立自己的观点吧?不是“宿命论”不“宿命论”这样简单的命题。更可以说,要反省由自己的缺点所制造出来的不祥后果,不要一味推搪,推给天,推给命,都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耽误了个人的改进。

第四部分:公孙龙与魏牟。

【原文】

公孙龙问于魏牟曰:“龙少学先王之道,长而明仁义之行;合同异,离坚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吾自以为至达已。今吾闻庄子之言,汒焉异之。不知论之不及与?知之弗若与?今吾无所开吾喙,敢问其方”。

公子牟隐机大息,仰天而笑曰:“子独不闻夫埳井之鼃乎?谓东海之鳖曰:‘吾乐与!吾跳梁乎井幹之上,入休乎缺甃之崖;赴水则接掖持颐,蹶泥则没足灭跗;还虷、蟹与科斗,莫吾能若也!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跱埳井之乐,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时来入观乎?’东海之鳖左足未入,而右膝已絷矣,于是逡巡而却,告之海曰:‘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为加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损。夫不为顷久推移,不以多少进退者,此亦东海之大乐也。’于是埳井之鼃闻之,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且夫知不知是非之竟,而犹欲观于庄子之言,是犹使蚊负山,商蚷驰河也,必不胜任矣!且夫知不知论极妙之言,而自适一时之利者,是非埳井之鼃与?且彼方跐黄泉而登大皇,无南无北,奭然四解,沦于不测;无东无西,始于玄冥,反于大通。子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直用管窥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子往矣!且子独不闻夫寿陵余子之学行于邯郸与?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今子不去,将忘子之故,失子之业。”

公孙龙口呿而不合,舌举而不下,乃逸而走。

【译文】

公孙龙向魏牟问道:“我年少的时候学习古代圣王的主张,长大以后懂得了仁义的行为;能够把事物的不同与相同合而为一,把一个物体的质地坚硬与颜色洁白分离开来;能够把不对的说成是对的,把不应认可的看作是合宜的;能够使百家智士困惑不解,能够使众多善辩之口理屈辞穷:我自以为是最为通达的了。如今我听了庄子的言谈,感到十分茫然。不知是我的论辩比不上他呢,还是我的知识不如他呢?现在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开口了,冒昧地向你请教其中的道理。”

魏牟靠着几案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又仰头朝天笑着说:“你不曾听说过那浅井里的青蛙吗?井蛙对东海里的鳖说:‘我实在快乐啊!我跳跃玩耍于井口栏杆之上,进到井里便在井壁砖块破损之处休息。跳入水中井水漫入腋下并且托起我的下巴,踏入泥里泥水就盖住了我的脚背,回过头来看看水中的那些赤虫、小蟹和蝌蚪,没有谁能像我这样的快乐!再说我独占一坑之水、盘踞一口浅井的快乐,这也是极其称心如意的了。你怎么不随时来井里看看呢?’东海之鳖左脚还未能跨入浅井,右膝就已经被绊住。于是迟疑了一阵子之后又把脚退了出来,把大海的情况告诉给浅井的青蛙,说:‘千里的遥远,不足以称述它的大;千仞的高旷,不足于探究它的深。夏禹时代十年里有九年水涝,而海水不会因此增多;商汤的时代八年里有七年大旱,而岸边的水位不会因此下降。不因为时间的短暂与长久而有所改变,不因为雨量的多少而有所增减,这就是东海最大的快乐。’浅井之蛙听了这一席话,惊惶不安,茫然不知所措。再说你公孙龙的才智还不足以知晓是与非的境界,却还想去察悉庄子的言谈,这就像驱使蚊虫去背负大山,驱使马蚿虫到河水里去奔跑,必定是不能胜任的。而你的才智不足以通晓极其玄妙的言论,竟自去迎合那些一时的胜利,这不就像是浅井里的青蛙吗?况且庄子的思想主张正俯极黄泉登临苍天,不论南北,释然四散通达无阻,深幽沉寂不可探测;不论东西,起于幽深玄妙之境,返归广阔通达之域。你竟拘泥浅陋地用察视的办法去探寻它的奥妙,用论辩的言辞去索求它的真谛,这只不过是用竹管去窥视高远的苍天,用锥子去测量浑厚的大地,不是太渺小了吗!你还是走吧!而且你就不曾听说过那燕国寿陵的小子到赵国的邯郸去学习走步之事吗?未能学会赵国的本事,又丢掉了他原来的本领,最后只得爬着回去了。现在你还不尽快离开我这里,必将忘掉你原有的本领,而且也必将失去你原有的学业。”

公孙龙听了这一番话张大着口而不能合拢,舌头高高抬起而不能放下,于是快速地逃走了。

【理解】

·在现今这个世界上,最注重“理论”的恐怕就是犹太人了。犹太大佬的御用学府,首推:哈佛,史丹福大学。一切代表犹太大佬的意志都从哈佛、史丹福大学发出。为哈佛等大学装门面,犹太大佬也花下了大资本。犹太大佬在美国或世界其他地方,掌握五样东西,一是石油和银行,经济的动脉。二是媒体,新闻、广播。是讯息的动脉。三是学术教育,思想理论的动脉。四是医药,控制人生命的动脉。五是电影,好莱坞电影掌握人们的趣志,是一般人民思想,生活形态的导向,是人们生活行动的动脉。最近还有新兴的电脑,微软的比尔盖兹(犹太人)是代表。没有Window,电脑就不能作用。哈佛大学专门开有对从外国选来的公务员的“速成训练班”,结业后回国去为犹太大佬效忠效命。犹太人私下和公开都说:今后世界上只有中国人还可以同犹太人别别苗头,史丹福大学都发表过这样的言论。好象曹操对刘备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孤耳。言下呵呵大笑,不胜意气自豪。

最近我看到中国雅虎网上有一则广告:北大不够硬。接着是:因为哈佛因(因:恐为“近”字之误)在咫尺。下面是要人们考“留学预科”说:高考之外新选择,留学预科上名校(2007年6月20日--)。因为这样就离哈佛大学的大门不远了。这个广告已经昭然若揭,说北京大学不够硬,哈佛大学才是中国优秀的青年应该向往的。其实就是昭告天下,哈佛比北大高明。也就是说:犹太人比中国人高明。这是两个意识形态的对决。我不知道,在中国人看到这样的“广告”,心里是什么滋味?能不能看出这个“广告”背后的真正用意?如果它出现在“康乾盛世”的时候,会怎么样?现在正值中国和平崛起的时候,又会怎么样?北大的大贤们,能咽得下去吗?

今假设,公孙龙代表的是犹太人的哈佛、史丹福,魏牟代表着中国人的北大。他们之间所讨论的问题,代表中国智慧和思想文化。从这个观点看下去,《庄子·秋水篇》里的《公孙龙》段就特别有意思了。其实这是中国人今后面临非常严肃的问题和挑战。中国人捧着金饭碗讨饭的日子太久了,就怕有点麻木。不行啊,不胜不行啊!一定要非胜不可啊!

望空中,请魏牟,大显威灵!

第五部分:庄子拒绝为楚相

【原文】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

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译文】

庄子在濮水边垂钓,楚王派遣两位大臣先行前往致意,说:“楚王愿将国内政事委托给你而劳累你了。”

庄子手把钓竿头也不回地说:“我听说楚国有一神龟,已经死了三千年了,楚王用竹箱装着它,用巾饰覆盖着它,珍藏在宗庙里。这只神龟,是宁愿死去为了留下骨骸而显示尊贵呢,还是宁愿活着在泥水里拖着尾巴呢?”两位大臣说:“宁愿拖着尾巴活在泥水里。”庄子说:“你们走吧!我仍将拖着尾巴生活在泥水里。”

【理解】

·就在周朝开基之初,周文王去渭水边,看望一个垂钓的老人--姜尚。一席谈之后,立即拜他为师,请他坐在自己的车子里,亲自为他牵着车子走,让满城的人都看见,领导请来了一位高人。这种非常的礼貌,感动得姜尚为他竭忠效命,推翻暴纣,创下了八百年的基业。周文王这样礼贤下士,作出了榜样,天下贤才归心,麾下谋臣如云,战士如雨。姬昌老谋深算,这样做,真是空往而实来,不费之惠。付出去的比收进来的正如滴水的付出,涌泉的回报。刘备不过出城郊游了三次,却换得一个诸葛亮回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都是极聪明的做法,可惜千古多少领导,连这一点点都舍不得付出,所以他们也得不到好的辅佐,甚至把吃到口的肥羊,都让别人抢了去。做事找得到好帮手,谁得利最多?难道对好帮手礼貌一点都吝啬么?这样的领导就不伺候也罢。

·楚威王知道自己国内有个大贤--庄子,派了两个人来说,要请庄子去帮他治国。招之即来,也可以挥之即去。这种是对待大贤的礼貌吗?如果庄子就这样跟着那两个人去了,也许有很多人都觉得是无比的荣耀,我认为那就是作践,侮辱,再也不会尊敬那样的庄子了。大丈夫的去就,是不能马虎的。答应了人家,不帮人家挡灾除患,就是无能,也是不忠。如果委身于不值得的人,而为他垫背,陪着他丧生,就是不明,也是无智。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不是因你是楚王,叫我就去。如果这样轻率,也必定相处不好,不得有好下场的。楚王连几步路都不愿走,不屑亲访大贤,明明是并没有真正重视庄子。庄子如果就这样去了,至少是轻率,自己也没有重视自己。

·儒家向来鼓励做官,并且强调: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那样的绝对忠诚。不过孟子对于“去”“就”,还是有讲究的。他有三就、三去之说,立出了一套规矩。(一)最理想的情形是:君主迎接他,“致敬以有礼”,并且言听计从,这样就要“就之”。如果礼貌虽然未衰,而言不听计不从,就要“去之”。(二)次等的情形:虽然尚未言听计从,但是迎接他,“致敬以有礼”,则还可以“就之”;如果礼貌逐渐衰减,就立即“去之”。(三)最下等的情形:士人穷得没有饭吃,君主知道了,就要周济他,给他一个职位,这样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总比饿死好些。(见《孟子》告子章句下)

至于君臣之间相处的关系,孟子说:“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仇寇。”(见《孟子》离娄章句下)。总而言之,当领导的必须主动求才,同时要对他们好,至少必须要礼貌周详。领导如果做不到这些起码的工作,就得不到贤才的辅佐,最终就要吃大亏。

·孔子,孟子到荀子,荀子也就是批评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的。他想必对于“人为-有为”是最懂得的了,可是他有为努力了一辈子想做官,如师父孔子,孟子一样,不能如意,最后只好设帐教书。弟子之中有个韩非。韩非子的才气横溢,秦王嬴政,就是后来的秦始皇,读到他的书,钦佩不已,说:寡人能和这个人在一块共事,就是死也甘心。秦发动攻韩,韩王用韩非使秦。终于秦王与韩非见面了,谈了一天一夜,就要重用。不想秦王的一班近臣,用了各种方法中伤韩非,阻止进用。韩非反被关进了监牢。等到秦王醒悟要请他出监,在几个小时之前,韩非已经被毒死了。后来嬴政做了始皇帝,不久就被一班奸佞把整个国家搞垮了。秦王说:能与此人游,虽死无恨。这是很重的话,而且是空前绝后的重话。韩非能结识这样的英主,英主又爱才爱得那么迫切,而且具有最大的诚意,真是天造地设,难能可贵了。然而,韩非不仅不能有所展示,抑且为此冤死,无有下场。可见做官这件事,不是想做就有得做的。即使礼貌周到,言听计从,也不见得有好下场。老子说: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老子自己做官,到时候先走掉了,绝不恋栈,不等到人家把他除掉。中外古今,且不说那些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忠臣良将,被人家利用过了,大多都是冤死,没有下场。庄子的那句话:“宁愿拖着尾巴活在泥水中”,包括了多少沉痛的意义!可叹就是没有几个人能听得进去!

你若不贪人家功名利禄的引诱,便少了多少恩怨是非!人世间又有几个人能打破这个迷关的啊?

·想这人世间,父子不可少,君臣也不可少。中外古今,君臣(包括现代企业的上司下属)关系,能够善始善终的,屈指可数,没有几个。不管什么时代,什么国土,什么人种,什么思想观念,君臣能够一心一德,贯彻始终的,太难能可贵了。是管理学里,不可避免,最中心的课题。《鬼谷子》可说是这个命题的专家中的专家,能够把《鬼谷子》参透了,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得多,恐怕人世间就可以真的太平了。(参看拙著《鬼谷子的管理哲学》)

·当然,如果国家处于危急,敌人就在眼前,领导召唤共赴国难,庄子如果置而不顾,就是庄子无义,也不值得尊敬。但是当时楚国别无急难。那么,庄子如果急吼吼的要去做官,就是锦上添花,贪名图利的幸进小人,不值得尊敬。楚王不来,庄子不去,免去了一场将来不明的是非,是睿智。值得尊敬。在这件事上,庄子比孔子,孟子,荀子都高。

·楚王随随便便让两个人来召庄子,庄子对他们头都不抬,看一眼都不看,高!就是高!楚王也就没有再派人来,自己也不来,证明他并没有真正的诚意。庄子的不就,不是不识抬举,是反应得快,看的透,处理得又极爽利(荀子不能理解这一点,反说庄子不知人,太差了。)。楚王与庄子谁吃亏了?庄子没有亏可吃。楚王吃亏了!

第六部分:惠子误会庄子。

【原文】

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

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鶵,子知之乎?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嚇’!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嚇我邪?”

【译文】

惠子在梁国做宰相,庄子前往看望他。有人对惠子说:“庄子来梁国,是想取代你的相位。”于是惠子恐慌起来,在都城内搜寻庄子,整整三天三夜。

庄子前往看望惠子,说:“南方有一种鸟,它的名字叫鹓鶵,你知道吗?鹓鶵从南海出发飞到北海,不是梧桐树它不会停息,不是竹子的果实它不会进食,不是甘美的泉水它不会饮用。正在这时一只鹞鹰寻觅到一只腐烂了的老鼠,鹓鶵刚巧从空中飞过,鹞鹰抬头看着鹓鶵,发出一声怒气:‘嚇’!如今你也想用你的梁国来吓唬我吗?”

【理解】

·庄周和惠施,本是好朋友,一旦利害有了冲突,朋友立刻成为敌人。朋友之间最好不要参杂利害。若再有小人从中挑拨,不要说是朋友,就是亲父子,亲兄弟也会反目,甚至互相残杀。古今中外,历史中,这样的事例太多了。

·庄子去看望惠子,本是好心。因为楚王请他为相,他都拒绝了,怎么会反到魏国来抢朋友的相位?惠子对庄子的认识太浅薄了。庄子对这件无端的误会,处理的很好,不卑不亢,很幽默的教育了惠子。故事也说得恰到好处!

第七部分:观鱼。

【原文】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女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译文】

庄子和惠子一道在濠水的桥上游玩。庄子说:“白儵鱼游得多么悠闲自在,这就是鱼儿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儿的快乐?”惠子说:“我不是你,固然不知道你;你也不是鱼,你不知道鱼的快乐,也是完全可以肯定的。”庄子说:“还是让我们顺着先前的话来说。你刚才所说的‘你怎么知道鱼的快乐’的话,就是已经知道了我知道鱼儿的快乐而问我,而我则是在濠水的桥上知道鱼儿快乐的。”

【理解】

·这是一段在中国历史上非常有名的辩论,彼此都展现了辩论的技术。这种辩论程式,你不是鱼,怎能知道鱼的心情,你不是我,怎能知道我不知道鱼。如果再接着重复:你不是我.....,在言语上就没有意义了。重复了两次以后,必须回头。我虽然不是你,但由于XXXX的原故,我早就知道了。这是最好的终结。这种辩论逻辑程式,还是很有用处的。说起来,不必照套,换些语句,展示出来,既新鲜,又有力。


小结

《秋水篇》过去许多学者考证,多主张,不是庄子亲自写的。不过比庄子亲自写的《齐物论》更加明细,而思想联系密切一贯。我向来认为:读古人的书,重点是他的言论有没有现实的价值?对我们有没有切实地用处?至于考据来,考据去,既不能有确实的证据,大家猜测,聚讼纷纭,到底是浪费光阴。庄子一词,应该有两重意义:一是狭义的指庄子个人;一是广义的指《庄子》这本书。《庄子》这本书,已经成型两千年了,哪篇不是庄子亲笔,哪句疑似庄子弟子所写,都不重要。《大学》《中庸》《论语》都不是孔子亲笔所写,并没有人因此而不齿孔子。所以,无论是《黄帝阴符经》《老子道德经》《庄子》《鬼谷子》《韩非子》,在考据的问题上,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否则,自然有人会说:写不出正经东西来,只管在是庄子亲笔不亲笔上打圈圈,不免会有无病呻吟之讥!

对于《秋水篇》的理解,可以象篇中所说,从许多观点,从许多方面去理解。不过由于篇幅太长,文字太罗唆,反而令人厌烦。在这篇书里,仅就现今世界上严峻的大问题,先起个头。其他部分,好在还有时机,以后慢慢加以讨论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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