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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对中国人思想的影响

 

前言

西游记是一部以宗教作背景的小说, 内中包括了儒、释 道 三教,天堂地狱。 七十有二洞,洞洞有妖精。真是满天神佛,妖魔鬼怪,各显神通,牛鬼蛇神,热闹异常。作者以流畅的文字,浪漫的想象,上天下地,谈神说鬼。几百年来,吸引了读者无数,可谓:家喻户晓,脍炙人口。从小说又衍出戏曲,甚至寺庙之中,也塑了小 说的人物,任人顶礼膜拜,弄假成真。因此,每一个中国人从小就莫不知有一个“ 猴子行者-孙悟空”。西游记这部书对中国人潜意识的影响,其广其深,莫与伦比。如果仅从表面和文学的角度来看,它不过是一部写得很动人的小说作品,供人消遣。但如果从深一层来琢磨它文字故事所可能造成的影响,其为中华民族可能带来的祸患,不禁令人惊心动魄!由于我本身水平有限,认识欠深,在此仅能浅短地提出几点不成熟的看法,为大方之家,提供一点参考。

过去有不少学者评论过西游记,有的说它的“真诠”是“谈禅”;有的说它的“原旨”是“讲道”。有的说这些都只不过是“文人惯技,故作玄虚,随意附会” 而已。近世有人说:“ 西游记至多不过是一部很有趣味的滑稽小说,神话小说,它并没有什么微妙的意思。它至多不过有一点爱骂人的玩世主义”。更有人评论西游记是作者吴承恩,虽然“性敏多慧,博极群书,善作诗文,复善谐谑。” 但因功名失意,穷老无聊,故以孙悟空故事寓其满腹牢愁,玩世不恭之意。我认为我们既无法起作者吴承恩于地下,说明他写书的真正“寓意”是什么? 大家都难免失于臆测,强解人意。不过就书中所写下的文字故事,无可回避的,一定会给读者某种印象。虽然每个人在领会上有见仁见智的不同,对一般读者来说,其具有一定的影响,是绝对无可置疑的。从对“文化”影响的观点来看,这也就是今天我们需要真正关心的事。

小说,由于是故事体裁,又是通俗文字。只要写得好,就容易流传。兹不论作者为什么写它?从哪里取材?虽然一部好小说必定经过作者凭其想象力和创造力,精密的构思,细致的铺排,以致引人入胜。但故事也必然是反应人世间现实的情况。譬如,作者是个人,他决不可能上过天,也决不可能知道天上政府是怎么运作的。所以不论他怎样凭想象来描写天上政府的事,必然是根据现实知识来反应和描写的。这一点是很重要的注脚,不然就没有再谈的必要和价值了。西游记从第一回到第七回是叙述主角孙悟空的出生,学道和打闹的故事。第八回到十二回是叙述唐僧去西天取经使命的由来。第十三回到一百回是叙述孙悟空执行取经使命的过程和结局。虽然文字都 说的是天庭,地府,神佛,妖精,鬼怪的行径,其实不难看出作者写的还都是作者所了解的,人世间现实的体验,神鬼妖精都是人格化了的。掉转来看,作者把人的弱点,藉着神佛,妖精,鬼怪来阐述。读者读到的是神佛,妖精,鬼怪的故事,其实都是人的心思行经,譬如:贪婪,自私,愚昧,淫乱,欺诈,恶毒,坑害,背信,以至于人吃人...。因此,本文也根据原书结构的顺 序,分三大点来谈谈。

孙式心态

、 数典忘祖

孙悟空在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须菩提祖师为师。跟着一般学生听讲,听了七年。每听讲到好处,就手舞足蹈。大概是祖师看他有相当的聪明和悟性,就给他学“道”的选择。首先祖师把“道”的主要内涵给他作了讲解,祖师说:“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门,每门都能成正果。例如“术”字门是学习易经术数,天文地理,趋吉避凶之道。“流”字门中是学儒家、道家、阴阳家、墨家、医家… 等的哲学思想,处世方法。“静”字门中是修习清静无为,打坐练功。“动”字门中是有作有为,攀弓踏弩,烧矛打鼎等功夫。…。孙悟空认为学这些东西,都是空费精力,不能长久,水中捞月,到底成空,都不愿学。祖师手执戒尺,指定悟空说:“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样?”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悟空被祖师打破谜关,自此每夜三更时分,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从祖师秘密学道。学会了七十二般变化,一跟斗能翻十万八千里等等了不起的本领。后来他在大门前,其他同学面前卖弄变化的本领,被祖师看见,叫来责备,说:“你弄什么精神?这个功夫可好在人前卖弄?”“凡事别人见你有,必然求你。你若不传他,必然暗地加害,你的性命难保。” 于是叫他下山。

孙悟空要求向师傅学道的时候,第一次说:“望师父大发慈悲,传与我长生之道吧,永不忘恩。” 第 二 次:“将此腾云之法,一发传与我吧,决不敢忘恩。”后来因为自我好彰显卖弄,被师傅责备,叫他离去。他说:“但念师父厚恩,不敢去。”孙悟空自从辞了师傅,离开了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就一辈子再没有回山去看望过师傅,一辈子没有提起过师傅,无论在如何的逆境,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绝对没再去求教过师傅。完全是:恩断义绝。根本没有履行“不敢忘恩的诺言”,也根本没有起过回报师恩的念头。简直是一笔勾销,压根儿就象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道”所代表的是中国学问。一阴一阳之谓“道”,伏羲氏所画的八卦,是阴阳的三次方。周文王重八卦为六十四卦,就是到了周朝,阴阳在现象学上,其辩证的形式已发展到六十四种形式。也就是阴和阳,已发展到它的八次方。有人考证,伏羲时代到现在可能有八千年了。中国人自创的“道教”,一般认为起始于东汉末季,由张陵创始的宗教组织。由于最近在濮阳出土的女尸,显示了陪葬用品,用贝壳排成的“左青龙、右白虎和头上七星”,分明是道教具有代表性的概念。这具女尸据考证已有至少六千年的历史,那么中国的 “道教”应该至少也有六千年以上的历史了。无论是“道”,“道学” 或是稍后的“道教”,都是绝对是中华本土的产物,决非丝毫依赖或剽窃其他民族的智慧和知识而形成的。孙悟空跟师傅所学的是“道”。换句话说,孙悟空的一切学识和能耐都是从中国本土培养出来的,绝对没有掺杂和依靠任何泊来知识。而从他所学得的本事来看,他的本领,包括跟斗、枪法、变化和神通,都是一流的,超人的。可见中国固有传统的学术和对青年的造就与培育也都是一流的,超人的。可惜的就是,孙悟空一离开了师傅的山门之后,就绝口不提本领的根源。莫不是他觉得对人提起自己身上带着中国本土和传统的记号是丢人的,不进步的?或者是不够洋气的?在后来他遭遇极大困难的时候,他绝对不回山去求师傅帮忙,他宁愿到西方去求佛,或是佛下面的观音菩萨帮忙。莫不是在他的潜意识中,原本的师傅太落后,根本不会解决现代的问题?或有人称,具有这种意识的,是:“数 典忘祖心态”。

论者或谓,孙悟空离山是奉师命,同时离山时,师傅警告过孙悟空不得对人说出是他的徒弟,免得替他惹祸。因此孙悟空的行径并不构成数典忘祖。论到孙悟空若要回山看望师傅,任何时候,一个跟斗云,“不消一个时辰”即可到达。若不愿公开回山,则任何时候都可秘密进行,变化个别的样子都行。如果他真是念着“师徒恩义”的话。可孙悟空却从来没有过半点怀念师傅的表示。另一个对照,当他接受了“西天取经的洋使命”,,奉西天菩萨之命,拜了唐僧做师父后,三番两次被这个“毫无能耐,肉眼凡胎,顽固迂腐的窝囊和尚”,咒骂赶逐,并且狠狠的念紧箍咒,要置孙悟空于死地,对孙悟空进行极严重的人身伤害和虐待,并发重誓不再要他当徒弟,不再要看见他。而且事情的发生都是由于唐僧糊涂无能,对孙悟空的惩罚都是既冤枉又非常不公平,更是无理的。可是孙悟空却泪眼汪汪,极尽眷恋至情,不肯离去。到了唐僧狠心逼走他之后,遇到杀身之祸时,没有别人能搭救,孙悟空却日夜盼望有人来找他回去,为师父再度效命。他赤诚忠贞为唐僧冒险犯难,忍辱负重,甘之如饴。对前后两个师傅,孙悟空的态度竟有天渊之别。能使孙悟空对后来的师傅如此贴恋,其最大可能的理由,莫不是后来的师傅因为肩负着“洋使命”,所以使他出生入死,俯首帖耳,鞠躬尽瘁,任劳任怨,至死也不回头。我们这样说,并非故意耸人听闻,而现时眼前,如此之辈,不止一人。连洋人往往都发出惊叹,这些人的心性和表现,不知道是与生俱来的呢?还是向孙悟空虚心学习来的?

二、掀起动乱

初出茅庐的孙悟空自以为“本事”有了,第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要做“官”。他虽然自己已经做了花果山水帘洞的洞主大王,还闹了龙宫,打了地府,却始终觉得很不满足。各处状告到了天庭。玉皇大帝要“剿”,太白金星建议用“抚”:“授他一个大小官职,拘束此间,若受天命,后再升赏;若违天命,就此擒拿。一则不动众劳师;二则收仙有道。” 于是太白金星奉旨招安,礼请他上天宫灵霄宝殿,封为“弼马温”的官职。这弼马温是御马监的正堂,孙悟空打听得弼马温这个官职,并未入流,不上品级,认为受到藐视,玉帝轻贤。一怒之下,反出了天宫,自立为“齐天大圣”。玉帝降旨,派人擒拿归案。不想派去的人都打不过他,只好再度招安,承认他“齐天大圣”的名号,并且给他起造“齐天大圣府”,任他逍遥。西游记第四回的回目:官封弼马心何足,名注齐天意未宁。说明了孙悟空的野心远比这些为大。孙悟空以齐天大圣的名号在天宫广交“朋友”,玉帝认为这很危险,要找个事给他做,占去他的时间,以防他“结党生事”。玉帝派他管蟠桃园,由于王母娘娘的蟠桃大会没有邀请齐天大圣,于是孙悟空闹了蟠桃会,再度反出了天宫。玉帝派了自己的亲外甥二郎神把孙悟空捉住,交给了太上老君整治。他被太上老君关在八卦炉中熬炼。孙悟空懂得八卦的玄机,将身躲在风门(找到了夹缝空隙),火烧不到他。等七七四十九天期满,蹬开了八卦炉,并且把老君带摔了一交。他就正式宣言,要玉帝下来,让位给他。有人对他说:玉皇大帝的尊位不是随便得来的,说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孙悟空说:“他虽年幼修长,也不应久占此位。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叫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若还不让,定要搅攘,永不清平。”又说:“打上灵霄殿,定叫他龙床坐不稳。”是不是有点奇怪,日本两千年来没有真正革过命,天皇体制万世一系,这可能是日本民族性使然。中国自古以来,不断革命。孟子评论以臣弑君,认为只不过是“诛一独夫”而已,人人可得而为之。

上面,玉帝所代表的是政府、体制和权威;老君代表的是文教、思想和学术。孙悟空造反,完全不是为了什么理想和主义,或为人民谋求公平和福利,或为国家民族的生存和光荣;他为的只是个人自私自利的自我膨胀和日益增长的狼子野心。使出一切手段,打倒权威,推翻体制,颠覆政府。他非常懂得在固有文化里钻空子,以达到摧毁传统文教的目的。还自创新发明一种“民主轮流制”,来作自己想当最高领导的借口。如果不达到目的,就永远搅攘,搅得国家永不清平。就因为孙悟空的这种心态和行经,制造了不小的动乱。西游记的作者也尽量在笔墨之,间把固有的体制和文教,描绘成老大、臃肿、腐朽和无能的形象,天庭处理孙悟空事件拖泥带水,很不利索,以致有养痈成患之嫌。

反过来,顺便看看玉帝处理孙悟空事件的过程,是很有意思的。首先他采取了金星的“姑息政策”,但又屡次激怒这受抚者,似乎在彼此考验“诚意”,或故意给机会,让孙悟空暴露野心和犯错误。逼到“忍无可忍”的地步,玉帝派自己的亲外甥--二郎神--去捉拿这个妖精叛徒。二郎神成功之后却不得因功封赏,却被冷藏了。等到孙悟空蹬翻了八卦炉,大闹天宫时,玉帝却不再用二郎神,反而传旨派游奕灵官到西天去请《佛》,来帮忙降妖。这里说明了玉帝的政治心理,政治哲学和政治策略:姑息养奸,任用亲戚。即使是亲戚,也存顾忌,立功也不加封赏,反而远调边疆。正是高鸟未尽,而良弓先藏;狡兔未死,而走狗已烹。镇压敌叛,却去找外国人来帮忙。这些办法在历史中所见不鲜,这些“实用政治学”都被玉帝用上了。举例来说,历史中比较熟悉的故事,莫如南宋高宗。金兀术占去了宋朝半壁江山,扣住了他的父母与兄嫂。有两个人可以制得住金兀术,一个是韩世忠,一个是岳鹏举。前者在黄天荡大捷后,就诗酒自娱,不问世事,“全身引退”了事。后者在朱仙镇大捷后却仍旧雄心勃勃,口口声声要直捣黄龙,迎回二圣。高宗皇帝以秦侩宰相的名义,用十二道金牌,紧急调回。岳飞却不知“悔悟”,只落得父子处斩。这个理由也很简单,敌人能致我的命,你能致敌人的命,你岂不是比敌人更可怕。不如趁你羽毛未丰,先把你除了,以免后患。即便使是至亲,也不可不虑,是所以玉帝要冷藏二郎神。南宋不用自己人伐金,却由海路北上,远结蒙古人伐金。种下了以后全面覆亡的远因。

难道玉帝就找不出任何本土的能人来降服孙悟空吗?难道玉帝真的调查不出谁是孙悟空的师傅吗?难道那师傅也降服不了孙悟空吗?很可以“着交其师,严加管教。”何以非到外国求救不可呢?可是事实上,历史却真的反应出这一类的政治心理,政治实用艺术和政治策略。

根据西游记,西天的佛祖也并无特别降妖的本领,却会“骗”,一骗,孙悟空就上了当,被压到“五行山”下去了。再一骗,孙悟空当上了凡夫俗子唐僧的徒弟。后来又被佛祖与观音菩萨合谋一骗,上当,戴上了见肉生根的紧箍咒,只好为“取经” 的洋使命服务到底了。(细节请参看西游记原文)。孙悟空在天宫的时候,玉帝叫他管马,他嫌官小,不肯熬。叫他管桃园,他就怠工,并且为非作歹。可是,他第一次被西天的佛骗了,就在五行山下,苦熬了五百年。第二次被骗,就甘心做了和尚,一路艰苦卓绝,为一个窝囊人卖命。第三次被骗,戴上了“紧箍咒”,就死心塌地为洋使命服务到底。孙悟空在本国,要打要杀全都不怕,“拼着一身刮,也要把你皇帝拉下马”。可在外国人面前,只要是“外国人说的”就信就行,不论青红皂白,甘心情愿上当(大概做梦也想得诺贝尔奖,以致出卖灵魂。只要是美国Maxwell说的,就比中国的易经好。)。孙悟空在取经洋的使命下,受尽千辛万苦,消磨了一生。玉帝却也得以解除了“谋朝篡位”的眼前危机。报酬是请西天佛祖大吃大喝“龙肝凤髓,玉液蟠桃。”开一个“安天大会”。更重要的暗中交换条件,是西方的佛教全面传播东土。这些恐怕都是心理学中很值得好好研究的课题啊。

取经使命

根据西游记第八回,西天佛祖认为只有东土是:“贪淫乐祸,多杀多争,口舌凶场,是非恶海。”早安了心要把自己的三藏真经,永传东土,劝化众生。他说:“我待要送上东土,叵奈那方众生愚蠢,毁谤真言,不识我法门之要旨,怠慢了瑜伽之正宗。”“怎么能得一个善信,叫他苦历千山,远经万水,到我处求经。”于是派观音菩萨化装潜行,到大唐的京城长安。扮成乞丐,躲藏在土地庙里安身,暗地里寻访合适的“取经”人选。

那边既有人精心计划,这边就有人诚心响应。响应的人就是陈江流,佛教的法名是玄奘。他的简历是:外公是当朝一路总管殷开山,父亲陈光蕊得中头名状元,官拜文渊殿大学士,早就修持寂灭(佛教徒)。玄奘自幼学佛,又是高级干部子弟,出身好,受封为天下大阐都僧纲(和尚头头-全国佛教协会的理事长)之职。这个人被观音菩萨物色上了,装备他价值五千两的袈裟,二千两的锡杖。玄奘发了誓:“定要捐躯努力,直至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永堕沉沦地狱。”临行之时,还有大唐天子流着眼泪为他敬酒送行。在地上拾了一撮土放进酒杯之中,嘱说:“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并御赐紫金钵与他路上使用。西游记说玄奘在贞观十三年去印度,廿七年回国,行了十万八千里,历八十一大难,千辛万苦,九死一生。

据西游记作者的说法,玄奘出身的家庭本是佛教世家,他本身又是东土佛教界的领袖。同时,他是西天派来特务特别选中的,培养的,收买的。西天取经的目的是要把东土“全盘西化”,手段是“ 东土人志愿取经”。如果从“留学”的观点来看,留学生到外国去汲取人家的长处,拿回来充实自己,这是完全正确的。如果认为自己的文化和体制一无是处,必须彻底推翻,代以人家的文化和体制,这就不免有“勾结外敌,推翻祖国,甘心做人走狗,名为留学,实为卖国”之嫌。

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衡量一下,如果“救国”的动机是纯正的,“全盘西化”是不是必要的有效途径呢?至少应该经过调查研究。如来的三藏真经到底把印度救好了没有?如果答案是没有,我们就不应该一厢情愿,专信人家不实的“政治宣传”,就要“全盘西化”,这样不是太愚蠢了吗?假如印度真是天堂,当然应该跟人家学习,那么通过“取经”的途径,是否能完全可靠?西游记的故事出现了疑点:第一,取来的经,可能是无字的。这是说,人家的好办法(真经)不一定肯真的给你。第二,取到了手,也不是完整的。这是说,人家不一定会把真正的机密重点传给你,或取到手的经不一定能真正派用场,有实效。换句话说,你一厢情愿去向人家学习,即使学来人家那一套,也不一定真能合用。取得不完整的经,意味着:人家的那一套,也并不完善。遇到问题,还是要自己想办法解决。可见这种全盘西化的办法实际上是行不通的,有名无实的。这一点,下面再详谈。

事实上,大唐贞观之世,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两个盛世之一。而西游记把它说成“苦难悲惨”的世界,印度倒是个“极乐的天堂”,中国必须“全盘西化”才有希望脱离贫困罪恶。“全盘西化”的切实措施,就是“取经”。换言之, “全盘西化”是目的论,“西天取经”是方法论。玄奘是执行这个西天取经“洋使命”的使者。上自贞观天子都卷入了这场“西化运动”之中,还眼泪汪汪,生怕玄奘到了印度“天堂”,贪娈他乡富贵荣华,再也不齿祖国而一去不返了。字里行间,处处显示着“凡事不如人”的民族严重自卑感症状,窝囊到了极点,想着就起鸡皮疙瘩,真是哀莫大于心死。

现在让我们来对照一下正史吧。贞观三年,玄奘赴印度,见尸罗逸多王。玄奘对王陈说中国天子神武和中国强盛的情形。王说:“据汝所言,我当东去,朝见汝主。”遂大大优待玄奘,任他在印度国内到处自由旅游。贞观十九年初,玄奘回国,尸罗逸多王派遣特使与他同来,并献上表文,玄奘任翻译。太宗命梁怀儆持节往抚。尸罗逸多王亲自出郊,恭迎唐使,膜拜受诏,顶在头上,倒退着入城。又复遣使,贡上:入火珠、郁金香、菩提树等物。这和西游记所说的年月和事实,相差不啻天渊之别,难以道里计。玄奘到印度去是有任务的,而且任务执行得非常成功,他在印度到处自由旅游了十六年,对印度可谓“了如指掌”的了。

贞观廿二年,天子派王玄策出使印度,蒋师仁为副。他们一到印度边境,就有兵来袭。原来尸罗逸多王去世,阿罗那顺自立为王,恐怕天子问罪,所以背反唐朝。王玄策所带从人有限,不能对敌。与副使脱身走入西藏,从骑战死。西藏闻讯,即派一千兵 援。后又召集邻郡,尼泊尔亦出兵七千来会。王玄策、蒋师仁身先士卒,血战三月,大败印军,势如破竹,攻下五百八十余城。捉得阿罗那顺全家,献俘长安。贞观天子法外施仁,特赦阿罗那顺,发送回印。只把他身边的一位老人留下。这位老人,二百余岁,名叫阿罗尔莎婆寐,素奉老子,修持道教。所以天子将他留下,请教一番,然后遣返。以上史实是很重要的,因为西游记给人的印象,完全颠倒了黑白,混淆了是非。印度绝非天堂, 中国绝非奄奄一息,贞观天子绝非眼泪汪汪面条式的懦君,玄奘绝非唯洋的窝囊和尚。试问王玄策如何能以少胜众,在印度如入无人之境,杀将擒王,大振国威?这与玄奘在印度十六年的成功任务能没有关系吗?西游记说唐僧于贞观十三年去,廿七年回。而唐太宗于廿三年五月驾崩,八月奉安昭陵,岂能在贞观廿七年隆重迎接玄奘回朝?虽然说小说不过是小说,但诸如此类,西游记的作者故意这样歪曲,不能说不是别有居心的!由于西游记是个影响深远的小说,拥有的读者,远比正史为多,一般读者不暇分辨,故藉此机会,特为正之!

取经效果

唐僧在西游记里,为了“全盘西化”的使命,执行到印度去取经的任务,途中收了孙悟空等徒弟。走过七十有二洞,洞洞有妖精。玄奘西行,一路磨难重重,共经八十一难。都是藉佛菩萨保佑,孙悟空精诚戮力,化险为夷,终于到达了西天。这段书是热闹非常,故事情节,此起彼伏,写得非常精彩。故事的起末,虽有雷同,但情节变化,诗词歌赋,还是相当生动感人的。有人评论唐僧取经,从离开大唐,到抵达印度,见了如来佛,一共受了八十难。最后在得到三藏真经回程的时候,作者又平空添出一个“水厄”之难,显然很多余,可能只是为了凑足九九八十一之数而作。其实,这最后的水厄一难,还非有不可,非此不能道破取经的真实效果。

唐僧一行到了大雷音寺,见到了佛祖,实现了西方佛祖要“拯救东土”的夙志。本当顺顺当当把经交给唐僧,让他赶快归国,去替他效力传扬他的主义。可是佛祖到底是佛祖,抓住机遇,对唐僧等当面再作一番深刻的思想工作。佛说:“你那东土,只因天高地厚,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不尊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牲,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致有地狱之灾。…虽有孔氏在彼,立下仁义礼智之教;帝王相继,制有徒流绞斩之刑,其如愚昧不明,放纵无忌之辈何耶?…”于是叫阿难,迦叶说:“将我那三藏经中,各捡几卷与他,教他传流东土,永注洪恩。”

偏偏两位尊者向唐僧讨人事,要他出钱买经。唐僧呆头呆脑地回说没有钱,尊者就给了他“无字经”。玄奘并不知道是无字经,接经之后就走。正行之间,忽然一阵大风过处,半天里伸下一只手,将马驮的经,轻轻抢去。唐僧再把剩下的散经打开一看,竟是有字的,遂叹道:“我东土人果是没福,似这般无字的空本,取去何用?”后来再回去,把御赐紫金钵抵了,才给了他“有字经”。回来时经过流沙河被老鼋作弄,过河时,把他们沉在水中,把所有的经都泡湿了。他们只好一本本摊开来晒,有好些都黏在石头上了,因此只得了一部分,取来的经是不全的。这就是第八十一难“水厄”。另有一个说法,正当他们晒经之时,天起一阵大风,把所有的经都吹跑了,玄奘连忙去抢,只抓得一页。一看,只有一句:“阿弥陀佛”。故有:“阿弥陀佛一句是真经”的说法。不论怎样说法,总之,经是不全的,不完整的。

这里把玄奘形容得简直是任人作弄,一点骨气都没有。先是当面被人把自己的国家民族臭骂了一番,然后让人家随便给你几本经,还要你们“永注洪恩”。结果得到的却是无字经,后来连无字经都被抢了回去。这且不说,等到发现经是无字的,唐僧不怪西天的人无理刁难,却随口叹出:“我东土人果是无福”。窝囊到这种地步,简直是无可救药了!

至于佛子行资本主义,一定要拿经卖钱。理由是:白手传经继世,后人当饿死了。佛祖自己说得更明白:“曾将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死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太贱卖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于是唐僧给了他紫金钵,才拿到有字的经。后来又遭水厄,真正取了回来的经,还是不全的。如此三番五次的折腾,好象佛祖是在开玩笑。作者如此描写,岂不是在兜佛祖的底儿,出他的洋相。上节也曾谈过,千辛万苦取来的经,不是无字的,就是不全的。根本是当不了用场的。也许佛祖早知道,这些所谓的三藏真经,既渡不了印度,更救不了中国。不过藉此无风起浪地大事宣扬一番,以收名人效益,所以才开这个玩笑的吧?唐僧受了各种磨难,九死一生,到了西天,缴回了当初收买他的袈裟锡杖,还赔上了御赐紫金钵,拿到了的又是不全之经,这取经的代价和损失也实在太大了吧?如果是周瑜,早就气死了。

作者吴承恩一面好象在提倡“全盘西化”,一面又在描黑和丑化全盘西化。一面在描写轰轰烈烈的取经,一面又作出“取经无用论”的结论。一面大捧佛祖菩萨,一面又暗示他们实在很不高级。莫不是在用心良苦地以全盘西化来反全盘西化?试想“悟空”这两个字,无论野心有多大,怎样苦心戮力为洋使命服务到底,最后不过是一场虚空。照这样臆测,吴承恩的嬉笑怒骂,可能暗藏玄机,真是太难为他了。

结语

西游记以贞观天子亲撰“圣教序”一文结尾。所谓“圣教序”,文中称佛教为圣教,大教。如:大教之兴,基于西土。腾汉庭而皎梦,照东域而流慈。…微言广披,拯禽类於三途;遗训遐宜,导群生於十地。… 译布中华,宣扬胜业。引慈云於西极;注法雨於东陲。圣教缺而复全;苍生罪而还福。…方冀兹经,流施并日月而无穷;景福遐敷,传布与乾坤而永大。等诸多“肉麻”的话。这篇文字不是吴承恩写的,因为它在明朝以前早已存在 。如果说它是唐太宗的真迹,非常可疑。多半是有心人士托唐太宗的大名,如同《 内 经》托名是黄帝所著。试想,中国历史上以道家哲学思想为指导原理,曾缔造过两个盛世的黄金时代,唐太宗是第二个黄金时代的缔造人。他的文治武功是中国历史中难能可贵,历历可数的,是个有名的英主。唐初的国家政策规定:“先道,次儒,末后释宗。”对于佛教,只不过是允许它存在而已,(到了唐武宗,就根本不允许佛教存在,造成中国历史上“三武灭佛”之中的一次巨大对佛教的除灭运动)。)唐太宗本人对佛教是声色俱厉的,例如他采取过棒打智实和尚,流放法琳和尚等强硬打击佛教的措施。他的父亲唐高祖李渊还曾下过“废佛”的旨令。李唐认老子做祖宗。再加当时印度称臣纳贡,国势衰萎。堂堂中国天子怎么可能亲自写出,象“圣教序”那样一面倒,满篇颂扬印度文化救中国的肉麻文字来?

当时,中国正统人士对印度佛教的态度是很明显的,以贞观时傅奕的《止浮屠 疏》为代表,略云:

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以三涂六道,蒙诱愚蠢。追既往之罪,窥将来之福。 口诵梵言,以图偷免。且生死寿夭,本诸自然;刑德威福, 系之人主。今闻俗徒,矫托皆云由佛。自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至汉明帝,始立胡神。然惟西域桑门,自传其教,实乃夷犯中国,不足为信。


后来,在文起八代之衰,大文豪韩愈的《谏迎佛骨表》里也说了相同的话可见一般。

现代中国,宪法保障:人民有信仰宗教的自由。目前面对的不只是当时的儒、释、道三教了,到了大清,主要者有儒、释、道、耶、回五教。近百年来,由于传教,通商,以致于坚船,利炮,中国人伤痛之余,记忆犹新。宗教往往可被利用为政治侵略的工具。总之,站在国家民族,兴亡大义的立场,见仁见智,从善从恶,就要各凭自己的良心了。

揆诸最近英、德、法诸国纷纷由法庭宣布,美国的一个宗教为非法,禁止传布。这个宗教的名字叫:Church of Scientology,姑译为:科幻教会。信徒称:Scientologist。信徒中包括了好几个好来坞有名的大明星,由是更加出名。这个教是由一个科幻小说家创始。由于科幻小说吸引许多读者,那些着迷的读者,逐渐对小说里编造的人、事、物都信以为真。科幻故事满足了人们对神秘、恐怖、刺激、新希望,超能力等心理上的需求,构成建立宗教的条件,在1975年正式成立了教会。其发展速度非常惊人,信徒遍布美洲。很快地发展到欧、亚、非、世界各地。这个教会专以营利为目的,对信徒利用各种心理学和精神病学的科学方法进行洗脑,使其患上不同程度的神经病,以被教会首脑们随意虐待,榨取,剥削,奸污为乐为荣。信众之间,不分男女,随时自由行淫。遇到那不受摆布,坚决不愿听从的,就秘密处死。因此,教会的组织做得非常严密。因为教会有的是钱,随处买通官府。美国的各级政客也因其在国内外拥有群众,就对它另眼相看,还给予它直接的鼓励与间接的财务助,例如国税局给予它免税的优惠等等。这个教会的最终目的并不只是做一个宗教团体而已的,内容相当不简单。

起初大家认为这个教会不以虚无飘渺的鬼神为依据,强调“科学”,很“ 进步”,颇具现代意义。特别吸引年青人参加,父母也不以为忤。不想子弟加入教会不久,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人。与正常的家庭、社会、完全脱离关系,甚至于永远不得再见一面。这样就逐渐引起社会怀疑,有人一再追踪调查的结果,发现不少子弟们已被秘密谋害。要控告,又苦无证据。只是互相传说,外面沸沸扬扬,风风雨。因为美国司法制度烦杂,进度非常缓慢。倒是德国首先发难,判处了科幻教会在德国的支会为非法,禁止传教活动。以后英、法也起而效尤。现时美国当局也宣布开始审查该教会的免税资格,并调查外边传闻的一些不法罪行。

现在美国人把 U F O 也变成了一种新型宗教,因为太空不明飞行物体也涉及神秘和能力,也能给人希望,同时也造成恐怖,故事又动人,也刺激。U F O 的各种传说纷纭,集会动辄千人。一天廿四小时在电脑网路上,信众彼此通讯联络,乐此不疲。常常编造荒唐故事,散布离奇预言。这个东西也是国际化了的,要世界不分彼此,团结一致,以应付外星人的侵略袭击。主张:“一个地球,一个世界,一个政府,一个经济,一个文化,一个军队… 一个世界村大家庭。”乍听起来,很象“世界乌托邦”,很吸引人。不过要一问到,这一个“政府”,是谁?… 问题就大不简单了。撰写U F O 故事的书藉,也属于科幻小说之类。U F O 最初也不过是书报上的小说故事而已,小说的作用真是非同小可!对此,读者必也可思过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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