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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讲(之五)
盗贼论

【《列子》天瑞篇第一】

天瑞是天的祥瑞,也是天道的美称,与最后一篇《说符》的“符应”,相对称。本篇是列子的宇宙论,包括本体论和认识论,以及一些对人生的基本观点。篇文大致可以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说明宇宙万物自生自灭,并且强调“进化”。在宇宙万物的生成程序中,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四个阶段,一方面演述从“无”到“有”的概念,另一方面做了比较更细致的分析。列子的“宇宙论”在这里是开宗明义,在别的篇章里还间有叙述。第二部分:比较具体的谈论生物进化,然后归结到人生的终始。阐明人的生死,不过是一往一返。真实列子的“生死循环论”,有人认为这是抄袭佛教的思想。其实列子的“循环论”与佛教的“轮回说”大不相同。同时列子的时代,中国还远远未有佛教。列子说明了什么是“鬼”?这都和佛教思想沾不上边。第三部分:假借孔子对话,说明什么是快乐,“大哉,死乎!”死是人生的终点,是得到完全休息的时候,同时也是坏人做坏事的终结。死的另一个意义,是回家了。人生活着的时候,不过是在旅行。第四部分:提出列子“贵虚”的主张,同时反对仁义的人为制度。第五部分:强调“大道”不可以被人拥有。天地可以被人“使用”,也不能被私人拥有。同时强调即使是使用,却也不可以过分。处处显示了列子的社会主义经济思想。

由于本篇的文字很长,所涵意义非常博大,故有必要把本篇分成两段来消化,所以有(之一)(之二)(之三)(之四)(之五)。

续前:


第五部分:获得与拥有

 

【原文】

舜问乎烝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 舜曰:“吾身非吾有,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顺也。孙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故行不知所往,处不知所持,食不知所以。天地强阳,气也;又胡可得而有邪?”

齐之国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贫;自宋之齐,请其术。国氏告之曰:“吾善为盗。始吾为盗也,一年而给,二年而足,三年大穰。自此以往,施及州闾。”向氏大喜,喻其为盗之言,而不喻其为盗之道,遂逾垣凿室,手目所及,亡不探也。未及时,以赃获罪,没其先居之财。向氏以国氏之谬己也,往而怨之。国氏曰:“若为盗若何?”向氏言其状。国氏曰:“嘻!若失为盗之道至此乎?今将告若矣。吾闻天有时,地有利。吾盗天地之时利,云雨之滂润,山泽之产育,以生吾禾,殖吾稼,筑吾垣,建吾舍,陆盗禽兽,水盗鱼鳖,亡非盗也。夫禾稼、土木、禽兽、鱼鳖,皆天之所生,岂吾之所有?然吾盗天而亡殃。夫金玉珍宝,谷帛财货,人之所聚,岂天之所与?若盗之而获罪,孰怨哉?”向氏大惑,以为国氏之重罔己也,过东郭先生问焉。东郭先生曰:“若一身庸非盗乎?盗阴阳之和以成若生,载若形;况外物而非盗哉?诚然,天地万物不相离也;仞而有之,皆惑也。 国氏之盗,公道也,故亡殃;若之盗,私心也,故得罪。有公私者,亦盗也;亡公私者,亦盗也。公公私私,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者,孰为盗邪?孰为不盗邪? ”

【语译】

舜问于烝,说:“大道可以获得而拥有吗?”烝回答说:“你的身体都不是你自己的,你怎么能拥有大道呢?”舜说:“我的身体不是我自己的,那么是谁的呢?”烝说:“那是天地所暂时托付给你的形体,生存也不是你所能拥有的,那是天地所委托给你的阴阳之和。性命也不是你所能拥有的,那是天地所委托给你的规律,子孙也不是你所能拥有的,那是天地所委托给你的形状蜕变,所以,在什么都不可能是我所拥有的前提下,我行走的时候,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安居在一个处所时,并不知道所依靠的是什么。吃东西的时候,也不知道食物何以生成。天地的旋转乃是气的运动,那么,你又哪能获得而拥有它们呢?”

齐国的国氏很富,宋国的向氏很穷。向氏从宋国到齐国,向国氏请教致富的方法。国氏告诉他说:“我很会做盗贼,我开始做盗贼的时候,一年就可以够用了,两年后就很充足,三年后就非常富裕了。从此以后,还可以把有余的恩惠德泽遍施予州郡乡里。”向氏听了非常高兴,听到了做盗贼的话头,却不去深究做盗贼的实际方法。于是就翻越人家的墙头,凿穿人家的房屋,只要是手能碰得到的,眼能见得着的,没有不拿走的。没有等到多久,就被官府查获赃物而判罪,连他先前自己原有的财物也被没收了。向氏以为国氏欺骗了自己,就到齐国向国氏去抱怨。国氏说:“你做了盗贼吗,怎么样了啊?”向氏就把所发生的情形都告诉了国氏。国氏说:“哎呀!你怎么误会了做盗贼的方法,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呢?现在就和你说了吧。我听说,天有四季,地有各种出产,我盗取了天时和地利,云雨滂沱的滋润,山泽的生产繁育,用来生长我的禾谷庄稼,筑起了我的墙垣,建造了我的房舍。从陆地上,我盗取了禽兽,水中盗取了鱼鳖,没有一样不是盗取来的。禾谷庄稼,土石木材,禽兽鱼鳖,都是天地自然的生育长成,哪一样是我原本所拥有的呢?然而,我从天地自然去盗取,所以没有灾殃。那些金玉,珠宝,钱谷财帛货物,都是别人费力的储积,岂是天地自然的给予?你去盗取人家的东西,因而得罪,你还抱怨什么呢?”向氏听了很疑惑,以为国氏又在骗他。就去访问东郭先生,东郭先生说:“你的身体不也是你偷盗来的吗?你盗取了阴阳之和而生成你的生命和形体,何况那一切身外之物,哪一样不是偷盗而来的呢?的确是这样,天地和万物都是不能须臾分离的,那些认为可以把万物之中的什么据为己有的,都是迷惘自惑的人。国氏的盗取是基于“公”的原理,所以没有祸殃;而你的偷盗,完全是自私自利的存心,所以因而获罪。虽然分公分私,其实都是偷盗;不分公私,实质上还是偷盗。但是,公是正大光明的,公正的;私是晦暗隐藏的,自私自利的。这是天地自然的性质和规律,明白天地自然的性质和规律,就能分辨什么是盗贼,什么不是盗贼了。”

【理解】

·“拥有”是人类一个巨大的问题。古往今来的学者们费尽了心机,想要把“拥有”的问题说明,见仁见智,各不相让,甚至兵戎相见,争得你死我活。有一些人说:我的就是我的,连你的也是我的,以至强可以陵弱,众可以暴寡。有的人说:不行,这样太不公平,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还成什么世界。必须以“公平”为准则,以此,古往今来,大都是从“公平”的观点立论。而“公平”二字的本身,就有许多不同定义,所以莫衷一是。既然说不清,说急了只好打。打了半天,还是弄不清。就在这个期间,只落得生灵涂炭,事体还是糊涂一片。列子不从“公平”着眼,却从“拥有”的“本质”来论说。因此,见解就更进了一步。如果从“公平”来立论,则是必须先承认“拥有”的大前提,然后才有那拥有得多少的问题。如果连“拥有”的本身都不存在,就不可能还有多少的问题,留下来供人争论。没有所谓多或少,就不存在公平的问题了。千古以来人们争辩而得不到结论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列子说:你的身体都不是你自己的,何况其他的一切!这不啻是一个当头棒喝。常言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个说法似乎还太笼统了一点,生虽然没有能带得什么来,死也不能带得去,可至少在活着的一段时期里,还可以拥有一切。而列子说:不管是活一天,还是一百年,就从来不曾真的拥有过任何东西。连自己最贴近的身体,生存和生命都不曾拥有过。因此,在生活期间,一切的一切也都从来不曾拥有过。

但是,每个活着的人,不都有一个身体吗?所以大舜提问说:我的身体不是我自己的,那么是谁的呢?烝回答说:

那是天地所暂时托付给你的形体,生存也不是你所能拥有的,那是天地所委托给你的阴阳之和。性命也不是你所能拥有的,那是天地所委托给你的规律,子孙也不是你所能拥有的,那是天地所委托给你的形状蜕变。这里似乎须要特别强调的是:

在什么都不可能是我所拥有的前提下,我行走的时候,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安居在一个处所时,并不知道所依靠的是什么。吃东西的时候,也不知道食物何以生成。天地的旋转乃是气的运动,那么,你又哪能获得而拥有它们呢?就因为这样,人对天下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有“所有权”。这个命题是非常严肃的,而且是非常重要的。

总之,人生一切的一切,都从来非为人所可能拥有的。事实上,我们的确有过自己的身体,也使用过许多生活资料,这些在列子的观点里,都算是“暂时借用”,对它们自始至终,却完全没有过“所有权”。既然根本不曾有过“所有权”,就根本没有权利去主张自己的所用(拥有)。这是一种超越而高明的“认识论”,是不为一般人所了解的。而世界上古往今来许许多多的人,包括哲学家在内,基本上都认为:我的身体,生存,生命是我所拥有的,再扩大它的范围,许多事物也都是“我的”,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它们都是“我的”。但列子站出来,纠正了这些观点,要人们看见这只不过是:“假相”,是迷惑而已。

如果,有人能真正认识到这一点,他的人生观就一定大不相同了。世界现行《民法》中的“所有权法”或“物权法”,就不会再具有真正的意义。那些世人,煞有介事似的争争攘攘,为了一点点“假相”,拼得人仰马翻,岂不是“愚蠢”至极么?在这里,列子说的,不是宽慰人心的劝解之辞,而是实实在在的真相。也不在乎读者同意不同意,也不由得你同意或不同意,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无法推翻的事实。由于能如此认识的人太少,而附会的人比比皆是,人类在“假相”里迷惑、浮沉、挣扎,就必然痛苦不堪,绝对不可能有快乐可言!

列子提供的“认识论”是彻底解决人生矛盾和烦恼的良剂,却又非常简单明膫,只在人的一念之间!

·那么,如果依照列子的逻辑,人生活在世上,少不得要吃东西,穿衣服,住房屋,行动要有舟船车马,即使不是永久的“拥有”这些东西,暂时性的拥有,难道不也是“拥有”吗?在列子,只承认对他们的“使用权”,而“使用权”的性质是“暂借”性的。他还给这种现象,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偷盗。是人们从天地宇宙自然“偷盗”来用的,所谓:“偷盗”者,“偷”乃是:不告而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盗”是明火执仗,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人生从宇宙万物那里,无论是偷偷窃取,还是堂而皇之,占为己用,由于原本都并不属于己有的东西,所以称之谓:偷盗,这是列子的“盗贼论”。

《黄帝阴符经》早也就有过“盗贼论”。《黄帝阴符经》这样说:“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之于天。”“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其盗机也。”就是说:在自然界,有五行(贼)存在,中国(唯有中国)古人把万物归纳为五种基本属性,以木、火、土、金、水作为代表。它们之间互相生扶,就是:积极的生成循环圈(阳),永久持续,以至无穷。同时,它们之间又互相贼克,就是:消极的销毁循环圈(阴),永久持续,以至无穷。这就是:五行生克的契机,其最大目的是藉以说明“宇宙万物的自然平衡”。宇宙万物之所以能存在,其功能在于能自己平衡。五行相生相克的作用是由“心”的认识开始,然后人类又把这个平衡的工具运用于自然界,成为掌握,管理周边事物的有效利器。反过来说,任何事物一旦失去了它的自身平衡,就必毁灭,不复存在。所以,人类若是能够领会五行互相生克(相克又称:相贼。)的作用,就必定能够昌盛。不然,就必定败毁。

万物,盗取天地阴阳,四时,五行,于是生生不息,郁郁苍苍,所以说:天地,万物之盗;万物,是人类生存的凭藉,人生的一切需要都是取自万物,所以说:万物,人之盗;然而,宇宙万物本来是毫无意义的死寂一片,因为有了万物之灵的人类,才产生了意义。譬如金银宝玉,埋在深山荒野之中,根本毫无意义。由于人把它们开采出来,加以雕琢锻炼,就产生了不同品类的价值。如果没有人的评价,它们就是如同粪土一般。所以说:人,万物之盗。这以上的三种“盗”的相互关系,必须相持适宜,不可滥用,不可过分。它们之间相持适宜,恰如其分,天、地、人三才就可以相处安康平泰。否则,就不得了,天可以发“杀机”,地可以发“杀机”,人也可以发“杀机”,以至天翻地覆,大家都痛苦不堪,以至全部毁灭。日月有定时,大小有定形,圣哲者可以创建功业,人类的聪明睿智可以发挥,这些都是“偷盗”的契机。“盗机”这两个字的韵味,恐怕很难用言语阐明,恐怕必须依靠“领悟”,从中体会。体会到哪里是哪里!

关于《黄帝阴符经》的详细论述,请参阅拙著《黄老智慧》一书,北京人民出版社出版。

·列子使用寓言,来阐述他的“盗贼论”,别开生面。

列子的“齐之国氏”与“宋之向氏”,一个富裕,一个贫困;一个生活泰然,一个饱受牢狱之灾。代表世界上两种人,这两种人的认识上有很大的差距。前者的认识正确,所以很轻松地获得泰然和富裕;后者的认识不足,所以既劳苦,又遭祸,终身穷困。这个故事包括好几个层面,兹分别阐述于下:

(一)国氏与向氏,虽然有贫富之别,但他们都不是因为“拥有”的多、寡,来决定他们的贫富。

(二)国氏懂得自己对天地万物都并不可能据为己有,但他同时懂得,用适宜的方法去“借取使用”(偷盗);而向氏误解了国氏“偷盗”的意义,就真正地去偷盗别人的财物(别人已经先占的东西),于是触犯人世间的法律,以赃获罪,不但受了刑罚,而自己先前原有的财物也被官府没收。

(三)国氏是向天借时,向地借利,向云雨借滂润,向山泽借产育,用来生长他的禾谷庄稼,筑起了他的墙垣,建造了他的房舍。从陆地上,他盗猎取了禽兽,水中捞取了鱼鳖。从国氏的眼光中看,这一切没有一样不是盗取来的。禾谷庄稼,土石木材,禽兽鱼鳖,都是天地自然的生育长成,哪一样是他原本所拥有的呢?然而,他从天地自然去盗取,所以没有灾殃。合乎《黄帝阴符经》万物,人之盗的原理。但必须“相持适宜”,不可取之无度,滥取,过取,同样是不法。违犯了宇宙大法--自然法,仍然必须接受惩罚。

国氏的方法,其实就是:“开发”。为什么说它是:“偷盗”呢?其中有很大的区别。如果人使用自然资源,把它叫做:开发。就意味着理直气壮,甚至于觉得是一种对自然界的恩惠,开发者可引以自傲。从而容易陷入过度开发,甚至于滥用自然资源。如果把它称为:“偷盗”,意义上就自备一种“罪恶感”,从而嵌入一种谦虚的“约束”,以备不过度和滥用自然资源。是一种预防性的措施,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由于人们的过度开发和滥用自然资源,其弊病已经完全显露无遗,甚至到了悬崖,已经勒不住奔驰的快马的地步。于此,更见列子的智慧,超过并先于一般世人两千多年!

关于“开发”,有个人的开发,集体的开发或国家的开发。譬如当年管仲使齐国富强,除了一套农产,工、商业,社会制度的建设以外,就是利用齐国特有的地利环境,“削山为铁,煮海为盐。”。这开采铁矿,制造海盐的“盐铁政策”就是开发自然资源。中国历代政府都有并且注重“盐铁政策”。“开发”是“致富”的手段,这是不疑的事实。不过,物极必反,过度开发,不但不能致富,而且导致贫穷与毁灭。同时还有一个重要原则,就是:“不可据为己有”。在本段书中,国氏说:

我很会做盗贼,我开始做盗贼的时候,一年就可以够用了,两年后就很充足,三年后就非常富裕了。从此以后,还可以把有余的恩惠德泽遍施予州郡乡里。“恩惠德泽遍施予州郡乡里”这句话很重要,勾出了社会主义的滥觞。

(四)向氏的偷盗,是:翻越人家的墙头,凿穿人家的房屋,只要是手能碰得到的,眼能见得着的,没有不拿走的。因此不久就惹上官司。列子不承认任何人对天地万物有“所有权”,但承认,人有“使用权”。在此,向氏破坏了别人的“使用权”,所以不得谓为合法--人间法。

(五)东郭先生的理论:

(1)东郭先生说:你的身体不也是你偷盗来的吗?你盗取了阴阳之和而生成你的生命和形体,何况那一切身外之物,哪一样不是偷盗而来的呢?

(2)天地和万物都是不能须臾分离的,那些认为可以把万物之中的什么据为己有的,都是迷惘自惑的人。

(3)国氏的盗取是基于“公”的原理,所以没有祸殃;而向氏的偷盗,完全是自私自利的存心,所以因而获罪。在这里,列子藉着东郭向氏说法,已经进入到讨论“公有制”与“私有制”的范畴。显然,列子是拥护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先驱。

(4)虽然分公分私,其实都是偷盗;不分公私,实质上还是偷盗。但是,“公”是正大光明的,公正的;“私”是晦暗隐藏的,自私自利的。这是天地自然的性质和规律,明白天地自然的性质和规律,就能分辨什么是盗贼,什么不是盗贼了。

不论是“公有制”,还是“私有制”,对于自然资源开发的态度,还是非常明显的,以“偷盗而来”为注脚。这种态度是既明显,又正确的,更是智慧的。

在列子的第一讲里,从“宇宙论”开始,几乎涉及了人世间每一个重要的角落。列子的观点与主张,虽然和老子,庄子都很一致,但他有他特别重点,都很细腻而明确,智慧洋溢,是一部非常值得仔细体会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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