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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讲(之二)
领导者的箴言

三十六条

【说符篇第八】

这是《列子》的最后一篇。这篇的题材与前面的不同。前面的都是长篇大论,说透了许多大道理,在这最后一篇的结尾里,再没有长篇大论,那些理论也无须重复。他却用了三十六则故事,简短明晰,都是“治道”的规则格言。好像临别赠言,赠送给大家三十六条箴言。

本篇的篇名是:说符。说是说明,阐述的意思。符是符验,他裁录古书,古语,有的再加上自己的批语,不但保存了许多古代政治,社会的资料,同时给予后人扼要的指导。这三十六个故事容易记,容易懂,作为座右铭,简化成格言,警语,可以说是领导者好帮手,应该视为智慧者的箴言。

三十六条箴言,彼此之间并没有一定的连贯性,所以不必把它分组,就一条一条的去理解就可以了。不过,如果把三十六条箴言放在一个篇幅说完,篇幅就会嫌太长了,不容易处理。所以,还是分成几篇来完成比较方便阅读。下面就用壹、贰、叁、肆、伍、陆、柒来分节阐述。


 

【原文】

(六)宋人有为其君以玉为楮叶者,三年而成。锋杀茎柯,毫芒繁泽,乱之楮叶中而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巧食宋国。子列子闻之,曰:“使天地之生物,三年而成一叶,则物之叶者寡矣。故圣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

【语译】

宋国有人为他的国君,用玉石雕刻楮树的叶子,雕刻了三年才完成。那玉石叶子的茎、叶、枝、干、刻得该尖的尖,该平的平,细脉纹理,光泽亮丽,惟妙惟肖,放在真的叶子一起,人们根本无法分辨真假。这个人就凭这种技巧在宋国过生活。列子先生听到了这件事,就说:“假使天地生造万物,三年才能生出一片树叶子来,那么,树木有叶子的就会很少很少了。因此,圣人依靠大道来化育天下,不专靠技巧。”

【理解】

用大道来化育天下,不可专靠技巧。

当年宋国的艺匠,能以他的艺技,用玉石雕刻楮树的茎叶枝干,惟妙惟肖,可以以假乱真。因此,凭技术在宋国讨生活,大概日子过得还不错。现代流行的是“科技”,也能以假乱真,科技专家们也是名利双收。这几天,美国新闻报导:专家们一为人预防疾病为理由,把人家的“基因”抽取出来,申请专利。以后这些人的“生命”,就成为那些“专家们”的摇钱树。不仅如此,这些“病家”的制命权就握在少数资本家医棍的手里,予取予求,任他们盘剥。因此美国人举国大哗,都在摇头兴叹。譬如最近的所谓“猪流感”,有人证实是某实验室的杰作,本是一种“试验”,特点是将病毒配合人类的“基因”,使那一种特定的人们,容易感染,而且对他们有特别的杀伤力。如果这种“实验”获得成功,将来只要在战场上播放这种病毒,内含“敌人”的基因。于是“敌人”立即患病或死亡,虽有最好的武器,也没有人能操作。轻而易举,无形之中,达到不战而胜的效果。这且不言。

就中单说,民以食为天的食物。犹太美国有控制着世界粮食的跨国大公司,控制全世界的“种子”,都是基因改造过,一次性的种子。有记者专题访问孟三都Monsanto公司。

问:你们是世界最大贩卖粮食种子的,为什么一定要卖基因改造过的种子?

答:由于世界人口太多,原来粮食的生产,恐怕很快就会粮食不足。基因改造的种子可以加快生产更多的粮食。

问:为什么你们的种子都是一次性的,每年都要从新跟他们买种子?

答:因为“基因改造”生长出来的食物,是经过人工改造的,与原本品种不同,明年可能有改造成更新型的食物品种,其种植方法,化肥,农药,都有所“改进”,旧品种已经不适用了。同时改造的品种,是公司投资的结果,为了保护投资的赢利,种子变成一次性的,是商业上操作。

问:外边纷纷传说,基因改造后的食品,有许多案件都已经在FDA和法院进行审理。欧洲许多国家都拒绝基因改造食品或种子进口,为什么你们还坚持贩卖基因改造的种子?

答:我们的科学家在实验室里的实验,并没有发现它们有毒。

事实上千万案件的累积证实,这些基因改造,以假乱真的食品,毒性非常重大,致癌已经算是轻微的影响,其他使人瘫痪,痴呆,许许多多慢性不治之症,都纷纷出现,已经不是秘密。由于不是人吃了就死,而是通过有病到死,相当漫长的过程所造成,科学的片段实验根本就证明不出什么来。同时,人们在由病到死的过程中,从前医病到死、葬,都非常有利于医药业界的利润,而医药业的专利和制造推销又属于同一批老板。如此滚动起来,利润就是天文数字。由于切实直接抓住他们的把柄很费周章,在法律上就不容易伸张正义。但在受害人来说,这种食物所造成的恐慌超过一切人家宣传的“恐怖分子”的恐怖,而且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亡人家的国,灭人家的种。特别是许多外国还要花大批外汇来向他购买,在孟三都公司“仁慈”(帮他们解决饥饿问题)的统治下,沾沾自喜。事实说明,用这种“种子”种过的地,也都跟着报废,万劫不复了。唉!还是不说了吧,说了会惹很多既得利益者不高兴。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也没有旁人置喙的余地。

不过,列子说:

圣人依靠大道来化育天下,不专靠技巧。

那么,一味违背大道,一意孤行怎么样呢?天地自有报应!

【原文】

(七)子列子穷,容貌有饥色。客有言之郑子阳者曰:“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为不好士乎?”郑子阳即令官遗之粟。子列子出,见使者,再拜而辞。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闻为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乐,今有饥色,君过而遗先生食。先生不受,岂不命也哉?”子列子笑谓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难,而杀子阳。

【语译】

列子先生很穷,脸上显出饥饿的形象。郑国首相子阳的宾客(顾问之属),其中有人对子阳说:“列御寇是个有学问的贤士,他现在您的治下,却显得很穷困,人家可能会批评您不尊重贤士喔!”郑子阳就命令官府把粮食送到列子的家里。列子出来会见派来的使者,再三拜谢,而拒绝接受他们的馈赠。使者离去,列子回进屋子。他的妻子用手按着自己的胸膛,对他埋怨说:“我听说做有学问人的妻子,都能得到舒适快乐。现在我们却在挨饿,难得政府给先生送来粮食,可你又不肯接受。难道这就是我穷命么?”列子笑着对她说:“相国子阳并非真的对我有所认识或肯定,他只不过听旁人说了我的好话才送我粮食。他也很可能听旁人说我的坏话而降罪于我。(不能顾前不顾后啊)这就是我不愿接受他馈赠的缘故。”不久,郑国人民果然起来发难,把子阳杀掉了。

【理解】

本段书在《庄子·让王篇》引过这段故事。我当时的分析大致有五点:

第一、列子的夫人,见识一般,所以列子还要对她说教。其实也就是对一般俗人说教。

第二、别人的话。上卿(首相)子阳的旁边有千千万万的人,其中有人向子阳进言,说了列子的好话。于是子阳就派人给列子送礼。反过来,如果有人在他面前毁谤列子,他也可能立即命人把列子抓起来,甚至要列子的命。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好领导者,他没有一定的主见,也不实事求是。假使子阳是个真正的人物,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说起郑国现在有个列御寇,是一个怎么怎么的人,他就应该马上过问,去发现列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如果发现列子果真是个大贤,就不是送点小礼物的事了。子阳听了别人说了列子的好话,仅仅派人去送点礼而已。意思就是:摆在那里,好着他再说。根本没有真正重视这个人才。

第三、经过了他这样大领导都给列子送礼,一般的俗人就马上起哄,到处奔走传告:哎呀!某某要红了,什么关系呀?一些人就打算来巴结。列子就大大出名,就会门庭若市,车水马龙了。在另一面,这样就必然引起另一批人的嫉妒,就去挖他的根,造他的谣言,骂得他一文不值。那个子阳要是再听到了那些坏话。心里想,这个列子,原来是个这样的东西,利用我去招摇撞骗。我非制他一下不可。大家揣摩出领导的意思,墙倒众人推,列子就要粉身碎骨了。如果看不到这一层,以为领导送给我礼,多么光荣啊!列子就完了,

第四、大领导。子阳这种人,礼也不是白送的。先送点礼,把你羁绊住,然后看你巴结不巴结。若是巴结,列子就被纳入麾下,然后量材驱使,如同犬马一般。若是列子不去巴结,便立即结下了梁子,认为他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最后也必要受到整肃。

第五、列子拒绝接受大人物的恩惠,这是非常得罪人的做法。这是一步险棋,因为子阳为了自己的面子,必然要对列子报复。好在,不久子阳被人民杀了,这不但证明了列子拒收的市惠是正确的,表示他不是子阳的一丘之貉,也保障了自己,不受子阳的连累。列子有先见之明,故坦然处之,虽然暂时穷一点,又有什么关系?(详见拙著《庄子新论》第二十八讲。)

在这里还要补充一点,就是:子阳为什么会被杀?

子阳在郑国的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他是首相,行政权在他手上。可惜他没有好好珍惜。他虽然权势熏天,他并没有好好掌握,从他对列子的作风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是采取敷衍的手段,却又爱名,不做实事。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的实际感受也是骗不了人的。人民是很有弹性与特性的一种群体,他能承受相当大的压力,可是到了一定时期,必然会爆炸。而且压力越大,爆炸力也越强。就在认为还控制得不错的时候,不想突然就控制不住了。

列子说,郑国人民起来“发难”,结果把子阳杀了。用了“起来发难”的字样,这是很惊心动魄的。儒家在孔子的时期,强调对君主绝对服从,绝对逆来顺受,绝对不可以“发难”。但是,到了孟子的时期,就不得不承认:人民的革命力量。承认人民起来反抗或杀死君主的合法性。在人民开始发难的时候,君为轻,民为贵,君主的地位就不算是君主,孟子给他一个专有名词,叫作:“独夫”。杀独夫,不算是弑君。还在君、民之间,加了一个中间人--天。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如果人民怨气冲天,天就会废掉,君主的任命。当然天不会动手,而是假手于民。人民起来发难,就叫做:革命。因此,孟子将人民“叛逆”,合法化,合理化,并且神圣化,民意就代表了天意。

列子用自己的故事来警告领导者,在馈送粮食的时候是何等的威风,在被人民杀死的时候又是何等的凄凉。这样的变化,列子都看在眼里,也不过是转眼之间罢了!在贵、贱,荣、辱,生、死的相对性面前,列子对当前的复杂情况是超脱的!


【原文】

(八)鲁施氏有二子,其一好学,其一好兵。好学者以术干齐侯;齐侯纳之,以为诸公子之傅。好兵者之楚,以法干楚王;王悦之,以为军正。禄富其家,爵荣其亲。施氏之邻人孟氏,同有二子,所业亦同,而窘于贫。羡施氏之有,因从请进趋之方。二子以实告孟氏。孟氏之一子之秦,以术干秦王。秦王曰:“当今诸侯 力争,所务兵食而已。若用仁义治吾国,是灭亡之道。”遂宫而放之。其一子之卫,以法干卫侯。卫侯曰:‘吾弱国也,而摄乎大国之间。大国吾事之,小国吾抚之,是求安之道。若赖兵权,灭亡可待矣。若全而归之,适于他国。为吾之患不轻矣。”遂刖之,而还诸鲁。既反,孟氏之父子叩胸而让施氏。施氏曰:“凡得时者昌,失时者亡。子道与吾同,而功与吾异,失时者也,非行之谬也。且天下理无常是,事无常非。先日所用,今或弃之;今之所弃,后或用之。此用与不用,无定是非也。投隙抵时,应事无方,属乎智。智苟不足,使若博如孔丘,术如吕尚,焉往而不穷哉?”孟氏父子舍然无愠容,曰:“吾知之矣,子勿重言!”

【语译】

鲁国施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喜好儒学,一个喜好兵法。那个喜好儒学的儿子,用他的学术去向齐侯求官,齐候接纳了他,命他做儿子们的师傅。那个喜好兵法的儿子到楚国去,用兵法向楚王求官,楚王很高兴,让他做了司令官。他们得到的俸禄,使家里成为富有;得到的爵位,使亲人获得光荣。施家的邻居,孟家也有两个儿子,所学的也与施家两个儿子相同,家里很贫穷,非常羡慕施家的富有,就去请教施家怎么奔走求官的方法。施家的儿子们把自己的经验,都老老实实地告诉了他们。于是孟家的一个儿子到秦国去,用他的儒术向秦王求官。秦王说:“现在诸侯之间争强,大家所从事的当务之急就是军事和钱粮。你却让我用仁义来治国,这分明是要亡掉我的国家。”就把他处以宫刑,然后放了他。孟家另外一个儿子到了卫国,用兵法向卫侯求官。卫侯说:“我们卫国是个弱国,在众大国之间受尽了威胁。对强大的国家,我们只好去谦恭地侍奉他们;对其他弱小的国家,我们就安抚他们,这是我们企求安定的办法。如果我们讲求兵法,依赖军事争强,灭亡立刻就要到来。如果我就这样把你放走了,你诱导别的国家去卖弄你的兵法,将来必然会危害我国不轻,那还得了。”就将他处以刖刑,送还鲁国。儿子回来了以后,孟家父子就捶着自己的胸脯,到施家叫骂。施家的儿子说:“凡事,时机合适就会昌盛,不合时机,就要灭亡。你们的学问与我们相同,但结果功效与我们不同,是你们没有用对时机,并不是你们做错了什么。况且天下的事理不会永远都正确,也不会永远都不正确。以前很适合的道理,现在很可能被扬弃。而现在被扬弃的道理,以后可能又会被人运用。到了适用与不适用,并没有固定的是非标准。把握一瞬即逝的时机,应对不拘一定的方法,这是属于智慧的运用。如果智慧不够,即使学问广博如孔丘,术数精湛如吕尚,走到哪里也是不能通达的。”孟家父登时开朗,怒气全消,说:“我们明白了,请你们不用再说了。”

【理解】

世人都在争是、非,对、错,而是与非,对与错,本身就是相对的。特别是在时间里,此时的对或是,与过去和未来,都没有一定不变的固定关系。所以列子一直在批评儒、墨两家是非之争,非常幼稚和无聊。根本就不会有任何肯定的结果。按照黑格尔的办法,两方争辩是非,是讲不清的。到后来就得打起来。谁打胜了谁有理。这是他的“历史哲学观”。可是,事实上,打是打过了,争论还是没有停止。甚至打几百年,打几千年,还在争执不休,谁也不让谁。

在这段书里,最主要的理论是:

天下的事理不会永远都正确,也不会永远都不正确。以前很适合的道理,现在很可能被扬弃。而现在被扬弃的道理,以后可能又会被人运用。到了适用与不适用,并没有固定的是非标准。把握一瞬即逝的时机,应对不居拘一定的方法,这是属于智慧的运用。

这个道理不仅在人类的政治经济领域里是真理,即使在死板的科学“定律”里,也是真理。列子说:

如果,一个人的智慧不够,即使学问广博如孔丘,术数精湛如吕尚,走到哪里也是不能通达。

所以,时机才是最重要的关键。不认识时机,不能掌握时机,人的一生就都白费了!但是,“时机”却是一瞬即逝的东西,非常不容易掌握。需要足够的洞察能力与行动能力。


【原文】

(九)晋文公出会,欲伐卫,公子锄仰天而笑。公问何笑。曰:“臣笑邻之人有送其妻适私家者,道见桑妇,悦而与言。然顾视其妻,亦有招之者矣。臣窃笑此也。 “公寤其言,乃止。引师而还,未至,而有伐其北鄙者矣。

【语译】

晋文公外出会见诸侯,转而要去攻打卫国。公子锄仰天大笑。晋文公问他说:“你为什么笑?”公子锄回答说:“臣笑的是,邻居有人送他的妻子回娘家,在路上遇见一个采桑的女子,他很喜欢哪个女子,就和她攀谈。他回头看到他的妻子,也有别的男人向她打招呼了。臣就是笑这个啊!”文公感悟他这个故事的提醒,就罢兵不去攻打卫国。带着军队回头走,还没有到达都城,就发现有别的国家来攻打她的北边了。

【理解】

自古道:淫人家妻,赔人家女。一报还一报,丝毫不爽。仔细观察天下的人与事,有得有失,有失有得,在此处得,在彼处失。在此处失,又在彼处得。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似乎冥冥中还是有公平在,是为天道好还,人都在这个圈圈里打滚。只见到眼前的“得”,却顾不到身后的“失”。一般人只说得,就不愿说失,自己欺骗自己。

领导者纵观全面,应该先看到失,然后才计算得,不然必为公子锄所笑。吴王夫差,一心要并吞中原,完全不防越国在后面虎视眈眈。他的太子对他说:螳螂捕蝉,不知黄雀之在后焉。黄雀一心只顾捕捉螳螂,不知孩儿手持弓弹在后。孩儿一心只顾要弹黄雀,不意身后有一水塘。一脚没有站稳,就掉到水塘之中,因此袍靴俱湿,为父王所笑。夫差说:呢为何这等无用?不但没有感悟,反而迅速出兵。越国等到了机会,从后面杀了过来,夫差国亡身死,抛尸狂野,果不出太子所料。

这个故事,为“贪得无厌”者戒!



【原文】

(十)晋国苦盗,有郄雍者,能视盗之貌,察其眉睫之间而得其情。晋侯使视盗, 千百无遗一焉。晋侯大喜,告赵文子曰:“吾得一人,而一国盗为尽矣,奚用多为?“文子曰:“吾君恃伺察而得盗,盗不尽矣,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俄而群盗谋曰:“吾所穷者郄雍也。”遂共盗而残之。晋侯闻而大骇,立召文子而告之曰:“果如子言,郄雍死矣!然取盗何方?”文子曰:“周谚有言:察见渊鱼 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且君欲无盗,莫若举贤而任之;使教明于上,化行于下,民有耻心,则何盗之为?”于是用随会知政,而群盗奔秦焉。

【语译】

晋国被盗贼困扰,有个名叫:郄雍,的人,他能够看盗贼的容貌,查看他们的眉毛眼睛之间的状况,就能辨别他是不是盗贼。晋侯命他去察看盗贼,千百个盗贼里面,不会遗漏一个。晋侯很高兴,对令尹(首相)赵武(文子)说:“我得到一个能人,一个人就能辨识一国的盗贼,这样全国所有的盗贼都可以除掉了,那里还需要更多的人手啊。”文子说:“如果您希望辨认盗贼,然后将盗贼赶尽杀绝,那么,盗贼就不会消灭了。而且那个郄雍必定不得好死。”过了一阵子,盗贼们聚在一起商量说:“要想绝我们生路的就只有一个郄雍。”于是就合起来把他杀了。晋侯闻讯后大惊,立即传召文子晋见,告诉他说:“果然是你所说的那样,郄雍死了。那么我们要消灭盗贼还有什么方法呢?”文子说:“周朝的谚语说:‘明察到连水深处的鱼,都看得见的人,就会遭到不幸;智慧高到,连人家最隐密的秘密,都预料得到的人,就会遇到灾殃。’如果君上想要晋国没有盗贼,最好的办法莫若举荐贤才,并任用他专门负责教化。是上层的人士,都明白他的教导;下面的民众都感受他的化育。人民都有了知耻之心,到那个时候,盗贼还有什么作用啊?”于是,晋侯用了随会,掌理教育。晋国的盗贼都逃跑到秦国去了。

【理解】

近代西医,对付细菌,专用抗生素。由于使用抗生素太过频繁,不仅因抗生素而毁坏了人体本身的免疫机能,而且导致抗生素生出超强的抵抗力,反扑过来,使抗生素迅速失效。郄雍虽然善于察盗,但是盗多而郄雍形势孤单,一旦盗贼反扑过来,身死而于事无补。

中医治病,不针对细菌,不与细菌直接对抗。却以培元固本方式,先增强本身免疫机能。同时,由于细菌与某些中药不合,细菌不喜欢吃中药,以致削弱自身,自动减低活动能力,退出战场。所以,中药不产生抗药性问题。平和稳妥,对人体不生副作用,减少痛苦,又不会枝生其他疾病。

美国有种树木,叫做:红木(Red Wood),白蚂蚁最不喜欢吃红木。因此用别的树木建造房屋,早晚都被白蚁蛀蚀。如果用化学药物除蚁,则毒物遗留在房屋里面,对人体毒害很大,甚至整个房屋报废。如果用“红木”造房,价钱或许稍微贵一点,但一劳永逸,不愁白蚁作祟。那些白蚂蚁,都移民跑到邻居家去了。

管仲有句名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树人,就是教化。为政者必以“教化”为先。不能专持军警之力。军警之力等于西药里的抗生素,虽能奏效一时,而后祸患无穷;教化之力等于中医里的固本培元,平和稳妥。

赵武保卫晋国,专持教化。功成于无形之中,高明!

论到“教化”,列子提出对上层人士要“教”,对下层民众要“化”。这就是对贵族,官员们要教导他们“知足”。知足,就不会贪得无厌,就不会去依仗权势,欺压,盘剥人民,以至于官逼民反。教化人民群众要“知耻”。知耻的就不会铤而走险,于是上下和乐,国泰民安。列子的这句话是长治久安的不二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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