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论坛

第七讲(之五)
共产主义是最高理论

“圣人”与“凶顽”的分别

【杨朱篇第七】

本篇是《列子》中很特别的一篇,因为本篇书中都是“杨朱曰”。由于本篇大都是杨朱的理论,过去就有人以为,本篇不属于列子,很可能是魏晋时期的张湛,加进去的。同时由于内容有些地方,很合魏晋人们的口味,于是更加深了人们的这种认定,认为是魏晋时代的产物。其实,由于本篇是“杨朱曰”,不一定就一定不属于列子。列子在本篇文字中虽然特别引用杨朱,不过在以上的篇幅中也引用过杨朱。这只不过说明列子的思想,很多与杨朱的思想相同罢了。引用杨朱,就省下了自己的笔墨。

还有一个原因,为什么要引用杨朱?因为杨朱很有名,而杨朱的学说更是已经非常普遍,至少那时全中国,杨朱的思想占据一半地位以上。另一半是流行着墨子的思想。这是孟子说的:天下不归于杨,则归于墨,可见当时中国杨、墨两家的思想,都是非常流行而有势力的。孟子在他的《尽心篇章句下》,这样写道:“(天下)逃墨者,必归于杨。逃杨者,必归于儒。归,斯受之而已矣。今之与杨、墨辩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从而招(捆其足)之。”就是说:现在中国的人们,如果要离弃墨翟的墨家学说,就必定投向杨朱的杨家学说。如果他们要离弃杨家,就必定会来投靠我们儒家。他们如果来了,那么,我们就等着把他们接收下来就好了。现今我们(儒家)与杨、墨两家争辩,就像大家都在追逐一大堆散在各处的小猪一样,要把它们往自己的猪栏里赶。它们既进了我们的猪栏,就要把它们的脚都绑起来,(提防它们又跑走了)。孟子把那些“弟子们”当猪看待,要用绑住他们脚的方法来钳制他们,怕他们不满意儒家学说又跑掉了。这就是孟子的“儒术”(策略)吧?

杨朱是老子的弟子,老子曾经让他“洗心革面”,他对老子的教诲,不但立即接受,而且执礼甚恭,超过其他一般的学生,其中包括孔子。列子既是宗老子的,那么引用杨朱的话来写文章,并没有什么不妥。《列子》的八篇书中第七篇整篇都是“扬子”,这说明:“杨子”应该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在希腊哲学思想里有两派与杨朱哲学有很相同的地方,顺便一提:

第一派是伊匹克鲁斯(Epicurus)。他是德默克利特斯(Democritus)《原子唯物论》的发扬人。主张:人生除快乐(Pleasure)外,别无实质的道德和价值可言。他所谓“快乐”,并非懒惰、愚笨、伴有痛苦恶果的感官上的快乐,而是一种明智的安静(Ataraxia)。伊氏除了教诲弟子以外,长期为病痛所缠,过着隐居的生活。后世人们断章取义,硬把它变成了只顾肉体享受的“廉价快乐论”。伊氏认为:人天性是自私的,所寻求的乃是个人的“善”,从而“我”很可能被他人同样的自私行为所侵害。于是人类各为其本身利益,相约成立一种协议--不侵害,也不受侵害。因此,法律、正义、政府、国家等等也都不过是为这一个目的而存在。法律的制裁固可使非正当行为得不偿失。但因时势不同,原先赖以制裁不正当行为的法律本身可能变成不正当,所以,他主张:无论在什么情形下,法律无非是徒有其表的空壳子,最多不过纯粹是一种“权宜”。他把亚里斯多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建立起来的“法律超然论”和“法治优越于人治”的理论,一下子都推翻了。他还是认为君主制的人治才是最强,最有能,以及最安定的政府形式。此论遂成欧洲后世“国家契约说”的先躯,影响很大。

第二是司多阿学派(Stoa,Stoicism)。因创始人西诺(Zeno)在司多阿堂(Stoa Hall)讲学而得名。由于此学派后来演变经过好些人物才正式成为一家哲学。故一般只叫它学派的名称。它参合了犬儒学派(The Cynics)--代表当时异邦人、逃亡者或奴隶们的思想,被称为是一种明哲保身的逃避主义。称“幸福”“快乐”,不应该是一切违反自然的东西,应该是:使此“心”不被任何外物所搅扰,完全达于平静(不动心)的境界。他们的观念与一般人们恰好相反。一般人认为的“善”:是毕生追求健康、名誉、财富、地位,生存,其实,这都并不值得被称为:真实的“善”。因为这些都没有任何道德的价值;而一般人认为的疾病、贫穷、屈辱、死亡也并没有什么不好。他们认为:能对人类社会尽义务,并对自己能有克制工夫的才是道德。人类内在人格应受尊重,人人(包括奴隶)在神和法律前均为平等。当时,由于亚历山大建立了横跨亚、非两洲的大帝国,接着就是罗马帝国,都是超城邦制的,是包含许多阶级、种族的,若有人在此时提倡狭义的民族主义,就不合罗马模式了。这司多阿学派的思想直接帮助了她的征服与统治。因此它是当时大受鼓舞和欢迎的学说。

本篇《列子》一共有十七个故事,谈论许多方面的人生大事,大致可以分成六个部分来讨论:

第一部分,相当于“绪言”,讨论人生的“名”与“实”。强调人生为“名”而刻苦,焦虑的虚伪性。列子替人生百年算了一个账,告诉人们,一般人的所谓“奋斗”,很划不来。

第二部分,生死异同,人最大的幸福是能快乐,不必做无谓的牺牲。

第三部分,谈“养生”与“送死”之道。一个“戚戚然”的长生,并不值得追求。违反自然的暂时成功也并不值得效法。端木叔散尽家财为乡里,国家与人民的互动,才真是“理之所取”。

第四部分,“拔一毛而利天下”理论的争辩。孟子曾经抓住这一句话来攻击杨朱理论,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五部分,天生两种人,四个“圣人”与桀纣“二凶”的实际比较,不过是人生观的差异。

第六部分,“公”与“私”,“顺”与“逆”,“乐”与“苦”的辨别,也是本篇的结语。

分别详述于后:

(续前)


第五部分:“圣人”与“凶人”的分别

 

【原文】

(一)杨朱曰:“天下之美归之舜、禹、周、孔,天下之恶归之桀、纣。然而舜耕于河阳,陶于雷泽,四体不得暂安,口腹不得美厚;父母之所不爱,弟妹之所不亲。行年三十,不告而娶。乃受尧之禅,年已长,智已衰。商钧不才,禅位于禹,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人之穷毒者也。鮌治水土,绩用不就,殛诸羽山。禹纂业事仇,惟荒土功,子产不字,过门不入;身体偏枯,手足胼胝。及受舜禅,卑宫室,美绂冕,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人之忧苦者也。武王既终,成王幼弱,周公摄天子之政。邵公不悦,四国流言。居东三年,诛兄放弟,仅免其身,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人之危惧者也。孔子明帝王之道,应时君之聘,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受屈于季氏,见辱于阳虎,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民之遑遽者也。凡彼四圣者,生无一日之欢,死有万世之名。名者,固非实之所取也。虽称之弗知,虽赏之不知,与株块无以异矣。桀藉累世之资,居南面之尊,智足以距群下,威足以震海内;恣耳目之所娱,穷意虑之所为,熙熙然以至于死:此天民之逸荡者也。纣亦藉累世之资,居南面之尊;威无不行,志无不从;肆情于倾宫,纵欲于长夜;不以礼义自苦,熙熙然以至于诛:此天民之放纵者也。彼二凶也,生有纵欲之欢,死被愚暴之名。实者,固非名之所与也,虽毁之不知,虽称之弗知,此与株块奚以异矣。彼四圣虽美之所归,苦以至终,同于死矣。彼二凶虽恶之所归,乐以至终,亦同归于死矣。”

(二)杨朱见梁王,言治天下如运诸掌。梁王曰:“先生有一妻一妾,而不能治;三亩之园,而不能芸,而言治天下如运诸掌,何也?”对曰:“君见其牧羊者乎?百羊而群,使五尺童子荷箠而随之,欲东而东,欲西而西。使尧牵一羊,舜荷箠而随之,则不能前矣。且臣闻之:吞舟之鱼,不游枝流;鸿鹄高飞,不集污池。何则?其极远也。黄钟大吕,不可从烦奏之舞。何则?其音疏也。将治大者不治细,成大功者不成小,此之谓矣。”

(三)杨朱曰:“太古之事灭矣,孰志之哉?三皇之事,若存若亡;五帝之事,若觉若梦;三王之事,或隐或显,亿不识一。当身之事,或闻或见,万不识一。目前之事或存或废,千不识一。太古至于今日,年数固不可胜纪。但伏羲已来三十余万岁,贤愚、好丑、成败、是非,无不消灭,但迟速之间耳。矜一时之毁誉,以焦苦其神形,要死后数百年中余名,岂足润枯骨?何生之乐哉?”

(四)杨朱曰:“人肖天地之类,怀五常之性,有生之最灵者也。人者,爪牙不足以供守卫,肌肤不足以自捍御,趋走不足以从利逃害,无毛羽以御寒暑,必将资物以为养,任智而不恃力。故智之所贵,存我为贵;力之所贱,侵物为贱。然身非我有也,既生,不得不全之;物非我有也,既有,不得而去之。身固生之主,物亦养之主。虽全生身,不可有其身;虽不去物,不可有其物。有其物,有其身,是横私天下之身,横私天下之物,其唯圣人乎!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其唯至人矣!此之谓至至者也。”

【语译】

(一)杨朱说:天下人将所有的好事荣誉都归给舜、禹、周、孔四个人;把所有的坏事罪恶都归给桀和纣。其实,舜当初在河阳耕田,在雷泽制造陶器,身体四肢从未得到片刻的休息,口和肚子从未能得到美味丰富的食物。父母对他不慈爱,弟妹对他不亲近,年纪到了三十岁,才没有告诉父母而自行娶了妻子。等到接受帝尧的禅让时,年事已高,智力已衰。他的儿子商钧,庸碌没有才干,终于把位子让给了大禹。一辈子就这样忧忧郁郁而终,这是天生的穷困苦难之人。禹的父亲鲧,治理当时水土的患难,没有绩效,被刑诛,死在羽山。禹继承了他父亲的事业,侍奉杀父的仇人。在整治水土工程的时候,儿子出生也没有时间给他取名字,每次经过家门都没有工夫进去。累得身体瘫痪,手足长满了茧子。到了接受大舜的禅让后,住的还是简陋房屋,穿的还是破蔽的官服。一生就这样忧忧郁郁而终,这是天生的忧虑劳苦之人。周武王去世,儿子成王年纪幼小,由周公辅佐摄政。邵公心怀不平,外面四方散布着周公篡位的谣言。周公居住在东方三年,把兄长杀了,弟弟放逐了,自己不过是免于死亡而已。一生就这样忧忧郁郁而终,这是天生的艰危戒惧之人。孔子为帝王阐明统治的方法,也曽受到当时一些君主的邀请,而周游列国。可是在宋国,孔子在大树下为弟子们讲学,桓魋要杀他,派人先把大树给砍掉了。在卫国,人家把他走过的脚印子都铲掉,这样讨厌羞辱他,卫灵公限制他的行动。穷困窘迫在宋(商)、卫(周)之间。又在陈蔡两国被围困追杀,好多天都没有粮食吃。在鲁国,是季氏的挤压,受阳货的逼害。一生就这样忧忧郁郁而终,这是天生的不安急迫之人。这四位“圣人”,活着的时候,没有一天欢乐,死了之后却享有万世的美名。这美名(虚名)根本就不合于事实。况且他们死后,任人怎么去称誉他们,他们也不能知道;任人怎么去赞扬他们,他们也不能觉到,他们与木头土块没有什么两样!桀靠着先人累世所积攒的资财,坐上了天子尊贵的位置。他的智力能够驾驭臣下;威风可以镇压全国。他放纵耳目的欢娱,做尽了一切心思谋划想要做的事。快快乐乐的过完了一辈子,这是天生的淫乱放荡之人。纣也是靠着先人累世所积攒的资财,坐上了天子尊贵的位置。威力无处不能施行;想要的无处不能如愿。在广大的宫廷中舒情;在漫漫的长夜里纵欲。从不把礼、义放在心头来羁绊苦恼自己。快快乐乐地活着,直到被人杀死,这是天生的放肆纵欲之人。这两个“凶顽”,活着的时候得到纵欲的欢娱,死后得到了愚昧残暴的名声。实际的情形本来就不是名声可以说明的。他们死了,人家辱骂他们,他们不知道了;就算人家称颂他们,他们也还是不能知道,就像木头和土块,没有什么两样!那四位“圣人”,美名都归了他们,终生劳苦,一样都死去了。这两个“凶顽”,恶名都归了他们,却一生快乐,也一样都死去了。

(二)杨朱会见梁(惠)王,说自己能把天下治好,就像活动活动手掌那么容易。梁王说:“先生哪!你家里有一妻一妾,你连两个女人都管不好;有三亩的菜园,也耕种不了,却说什么‘把天下治好就像转动手掌那么容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杨朱回答他说:“君上,您见过牧羊的人吗?成百头的羊群,叫个小孩子挑着竿子跟在后面,赶它们向东就朝东走;赶它们向西就朝西走。假使让尧手牵着一只羊,舜拿着竿子在后面跟着,恐怕根本就走动不了。我曾经听说过,吞得下船只那样的大鱼,是不会游到支流小溪里面去的;鸿鹄大鸟飞在高天,是不会停留在污水小池的旁边的。为什么呢?因为它们之间相差得太远了。庙堂里的黄钟、大吕,不能用来伴奏那些平凡杂凑的小型歌舞,为什么呢?是因为黄钟、大吕的声音宽宏而庄严啊。凡是那做得了大事的人,不去在意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能成大功的人,不在乎那芝麻大的小成就。就是这个道理呀。”

(三)杨朱说:“太古的事早已失传了,谁还能记得住啊?三皇时代的事,像似有,又像似没有。五帝时代的事好像感觉得到,又好像是梦境。三王时代的事,有的很隐秘,有的又很明显,在亿万件事里,我们能知道的不可能超过一件。现在当时的事,我们或只是听说,或能亲眼得见,亿万件事中,我们能知道的也不能超过一件。就发生在眼面前的事,有存在的,或已不存在,一千件事里能知道的,也不能超过一件。从太古到今天,年数实在无法计算。但是,从伏羲氏到现今,已有三十多万年,不论是贤良的,愚昧的,美好的,丑恶的,成功的,失败的,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一切都从世上消失了,所不同的,只不过是有些消失得早些,有的晚些罢了。如果一味坚持执着非常在乎别人一时之间的赞扬或污辱,而去焦虑,刻苦自己的身心,妄求得到死后几百年不实际的空名,这样能让枯朽腐烂的骸骨得到滋润而增添光辉吗?何不趁着还活着的时候,享受一点人生的乐趣呢?”

(四)杨朱说:“人取得天地的形象,内含五行(金木水火土)的性质,是生物中最灵慧的一种。可是,人的爪牙不足够作为自己的守卫,皮肉不足够抵御外侮,奔走的速度不足够抢夺利益和逃避灾害,也没有毛羽足够阻挡寒冷和炎热,必须依靠外物来维持生命,依靠智慧而不专凭藉体力。所以,智慧之可贵,贵在它能使我生存。体力之所以不足以称为尊贵,是因为使用力量就会侵害到别人。然而,身体并不是我所拥有的,我既然出生了,就不得不去保全它。万物(身外之物)本来也不是我所拥有的,既然在我手里能使用它们,也就不必丢弃它们。身体是生命的主体,万物是养生的主体。虽然,我为生命而保存身体,但我还是不能拥有它,虽然我不丢弃万物,但我还是不能拥有它们。如果我拥有了万物,拥有了我的身体,那就是我霸占属于天下(大家)的万物和身体为一己私有。凡霸占属于天下的万物和身体为一己私有的,那只是“圣人”的做法!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公有的,把万物也当做公有的,那就是‘至人’的做法。至人就是最高尚的高人哪!(这也是最高尚的最高理论)!”

【理解】

本部分这一段书,是一篇大文章,千古的大文章,内中有好几个重点:第一、是人都必定要死。不管你是谁,最后都必定死亡,这是宇宙的公平。死亡后,任人怎么去称誉他们,他们也不能知道;任人怎么去赞扬或辱骂他们,他们也不能觉到,他们与木头土块没有什么两样!第二、是人都想得到快乐,而所谓“快乐”,却没有客观的标准。甲觉得是不得了的快乐,可能乙会觉得是不得了的痛苦。因此“礼”“义”的观念和执行都是水中月,镜中花,实际上都没有现实的价值。第三、快乐的原则,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不能用短暂的快乐换取更大和久远的痛苦;不能把自己认为的快乐,强制推行到别人的头上。第四、儒家给人设定修身,齐家,治国的程序,不合理。最多只能适用于聚集在污水池塘的鸭鹅之类的东西,对于冲天而飞的鸿鹄起不了作用,是无用的废物。第五、“名”和“实”的辨别和认识。有名有实是最佳的状况,有实无名是其次,有名无实不可取,无实无名殆不可问。第六、共产主义是最高尚的最高理论;共产主义者是最高尚的高人。

以下分别说明:

第一、杨子说:天下人将所有的好事荣誉都归给舜、禹、周、孔四个人;把所有的坏事罪恶都归给桀和纣。这是说,天下的好事、荣誉、坏事、罪恶,天下人倾向于,不管事实真相,是好的都堆在这几个人的身上;是坏的又都堆在那几个人身上。这是人类的心理倾向,还自以为很有道理,人云亦云,跟着起哄。把一切好事都堆在舜、周、孔三个人的头上,这始作俑者是儒家,于是大家都不问青红皂白,跟着起哄。把一切好事都堆在大禹头上,这是墨家的说法。把一切坏事都堆在桀、纣的头上,是儒、墨两家的说法。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都是为了他们自私的目的。同时在逻辑上也犯了“以一概全”的错误。

舜、禹、周公,桀、纣都是帝王将相,贵族的代表,只有一个孔子是个平民,却一心去巴结贵族,想要得到贵族的认同(fit in)。这些人虽然都得到了“万世之名”,但是, 事实上,他们的人生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同时最要紧的是:他们的最后都是一死。所以杨子在第(一)节书里的最后一句,是:也一样都死去了。

这是说,人们想为自己塑造自己的偶像,把一些好的都加给他;反面的塑造也是一样,把一切坏的也都加给他。杨子在第(三)那段故事里说:太古的事早已失传了,谁还能记得住啊?三皇时代的事,像似有,又像似没有。五帝时代的事好像感觉得到,又好像是梦境。三王时代的事,有的很隐秘,有的又很明显,在亿万件事里,我们能知道的不可能超过一件。现在当时的事,我们或只是听说,或能亲眼得见,亿万件事中,我们能知道的真实也不能超过一件。就发生在眼面前的事,有存在的,或已不存在,一千件事里能知道真实的,也不能超过一件。何况那些牵涉到政治上机密的事,有时候连本人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外人能知道什么?后人又能知道什么?恐怕关于他们的隐秘故事,多是臆测,推想。被有心人塑造成一种他想要的人物,把所有的好事或坏事都堆在他的身上,好在又都死无对证,大家爱怎么传就怎么传,以讹传讹。说真切了,都是一篇糊涂账。

譬如,大舜的父母兄弟对他不好,还不是一般的不好,而是要狠狠地害死他。骗他上房修屋顶,等他上去了之后,就把梯子抽掉,放火烧房。而大舜却预先有准备,带了一把大伞上去,没有梯子下来,就用大伞降落,于是安然无恙。又骗他去修井,等他下去了,就往下丢土石,要把他活埋掉。哪知大舜又预先挖好了隧道,就用隧道从旁边上来,还是安然无恙。这些故事,如果稍微用头脑想一想,就发现编故事的人何等拙劣。既然要放火烧死他,必然要乘他无备,看到他带着大伞上去,还去抽他的梯子,岂不是很无聊?他父亲是瞎子,他的母亲兄弟都不瞎,难道都看不见?他预先就知道他们要骗他去修井,所以预先挖了隧道。这挖一条隧道可不是简单的事,也不是一时就能挖好的,他还要运掉那些挖出来的土石。难道他们都瞎了?都聋了不成。况且大舜娶的是帝尧的两个女儿,也就是他们的媳妇嫂子。媳妇是“公主”,儿子舜是“驸马爷”,大舜的父母兄弟都是“小人”,焉有不趋利附势的?巴结这个儿子还来不及,为什么三番五次的非要害死他不可?那娥皇、女英两位公主也就坐着任他么害死丈夫?只把结果报告父皇。让父皇知道大舜“大孝”“大智”,把皇位禅让给他。难道那些“暗杀”都是做作,做出来骗帝尧的?如果真是“骗局”,大舜还怎么能成为“忠”?称为“孝”?大舜的故事根本是一篇糊涂账。

再譬如,母亲要想喝鱼汤,十冬腊月天,大河都被冰封住了。那小小的儿子脱光了睡在河冰上,把冰焐化了,鱼就跳了出来,小孩拿回家做汤给母亲喝。试想,小小孩子能有多少热量,脱光睡在冰上,怎么可能把冰焐化?如果冰层很薄,孩子把它焐化了,就会跌进河里去淹死,冻死。如果冰很厚,那孩子在如此低温之下就会昏迷,然后死去。即使不死,也非得肺炎不可。即使焐得出一个洞,鱼儿又怎么就跳得出来?这种故事编得很不通。完全不具普通知识,而且把孩子不当人。居然把这样故事写进“二十四孝”里,让全中国的儿童诵读,叫他们去效法,简直没有人性!还有让孩子脱光去喂蚊子,让蚊子吃饱了,就可以不去叮父母。小小孩子被蚊子叮了,会感染疟疾,脑膜炎的,等于杀了孩子。这也是“二十四孝”之一。就这样,儒家用来教育中国人,两千多年来。这样教育出来的死头脑,怎么能强种强国,抵御外侮?痛心啊!

杨子由大舜、孔子的故事,引到那些古代传说的故事的不真实性,叫人不要轻易信以为真,自讨苦吃。生命太宝贵了,怎么值得跟这样糊涂的人们去混账!

杨子在劝告大家:从伏羲氏到现今(杨子的时代),已有三十多万年,不论是贤良的,愚昧的,美好的,丑恶的,成功的,失败的,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一切都从世上消失了,所不同的,只不过是有些消失得早些,有的晚些罢了。不要为那些被人特意塑造的伪迹,去浪费生命,为这些电光、泡影去争个你死我活。太不值得了!

第二、人生在世,本来是既苦又短。追求人生快乐,本来无可非议。所谓快乐,无非是:“恣耳目之所娱”“穷意虑之所为”“肆情于倾宫”“纵欲于长夜”。别的不说,只说闻香味,现代百货公司总喜欢把化妆品,香水之类的东西,陈列在进口的地方,原本目的是用“香味”引诱顾客的购买欲。并且由于味道好闻,就想多呆一会,东看西看多少就会买一点。不想那些香气对很多人都有敏感作用,可以引起头痛,腹泻,无力,倦怠等症状。百货公司不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损失了卖机。口味也是每个人都有不同喜好和讨厌,完全不能勉强。至于身体的舒适,杨子在下段书中说了一个“晒太阳的故事”,那个农夫觉得晒太阳很温软舒适,就想把它“包装”起来,卖给国君。这种商机思想在现代更是蓬勃。在美国每一个商业区都有一个“Tanning Center”,就是照日光灯的健美中心。有各式各样的机器,好像太阳一样放出光热。花很多钱,想要把皮肤颜色烤得好看一些,健康一些。根据医学的知识,因为太阳光照射在人的皮肤上,就能制造维生素D。人若缺少维生素D,就会引起骨质松软,肾脏病,心脏病,糖尿病等。现代人能直接晒到太阳很不容易,就以人造日光灯代替。可是久曝之后,就会生皮肤癌,有些人皮肤过敏,一晒就出问题。因此,人的所谓快乐,根本没有一个客观标准。人的痛苦,也没有客观标准。譬如,有的人是workholic工作狂,以辛苦工作为快乐,大禹是不是就是有工作狂的毛病呢?

儒家在《诗经》的首篇,提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性开放”之后,马上就要用“男女七岁不同席”“授受不亲”的“礼”来规定限制,对异性要“目不斜视”。这样的情形之下,君子怎么有机会去好逑?于是只好表面上“坐怀不乱”,暗地里“私相授受”了。“礼”把人生的衣食住行,性与死,都一条竿子做了死规定。杨朱认为极不合理,要求“不以礼义来约束自己”,即使最后被杀,也值得。因为人在还活着的时候,才有知觉,死后就与木头土块没有两样了。怕什么?这在当时就是非常“革命”的,前进思想和理论。

第三、杨子之所以称四圣为“圣”,二凶为“凶”。因为无论如何,四圣,情愿自己痛苦,而没有苟求快乐;二凶却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臣民的痛苦之上。所以。圣还是圣,凶还是凶。他说:

那两个“凶顽”桀和纣,活着的时候得到纵欲的欢娱,死后得到了愚昧残暴的名声。

相反的,这四位“圣人”,活着的时候,没有一天欢乐,死了之后却享有万世的美名。这些也都是“事实”(人造的事实),事实上就这样传流了下来。

人生虽然应该寻求欢乐,但是智慧的人要知道,快乐也有快乐的原则。快乐的原则: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不能用短暂的快乐换取更大和久远的痛苦;不能把自己认为的快乐,强制推行到别人的头上。

第四、儒家给人们设定的人生程序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大学》)。孔子叫人一日三省吾身。根据什么来省察自己呢?就是周公所制定“礼”的规条。要合乎“礼”的教条,就必须“克”己,就是依照“礼”的规定来克制自己。第二步工作,就是齐家。齐家也就是把家庭理顺,管理好。

梁惠王批评杨朱说:

先生哪!你家里有一妻一妾,你连两个女人都管不好;有三亩大的菜园,也耕种不了,却说什么‘把天下治好就像转动手掌那么容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梁惠王的这个思路就是从儒家来的,没有治好家,就治不了国。梁惠王自己就没有治得好家,他淫靡昏乱。更没有治得好国。本来魏国在中原是很有分量的,就因为他的庸碌,才变成了弱国。他有个公孙鞅是一位稀世大才,他不能用,把他变成了死对头,便宜了秦孝公(梁惠王不能识才,不能用公孙鞅的这个损失,对魏国来说,简直太大了,完全无法估计,无法补救。并为秦国制造了吞灭六国的基础。)。他有个孙膑也不能用,便宜了齐威王。他又喜欢打仗,自以为能,打一仗败一仗,只好迁都到大梁,避难去了。

其实,孔子自己也齐不了他的家。像他不事生产耕种或买卖。从来没能正式长期的任过职务。然后就在外面到处跑,到处碰壁。他根本没能尽到做丈夫的职责,不知道他老婆孩子怎么活过来的?他难得回家,一旦回家,又要远庖厨,坐席没摆正,他还不坐。吃饭还要吃肉,肉没能切得方还不吃。要老婆伺候着还端架子,种种张致,令人恶心。儿子不敢拗他,老婆和女儿就跟他吵闹,所以他骂她们是小人。

中国话的俗语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同时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见家是何等难齐。周礼规定天子一娶同时就是九个女人做老婆,诸侯六个。这里说杨朱也有一妻一妾。同时有两个以上的女人在家做老婆,这个家就永远也齐不了。中国过去的皇家,严格的说,灭亡的基本原因就是老婆多。大家可以想象,一大堆女人孩子,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哪里会有一天好日子过?自己在家里杀起来,敌人都不必动手就行了。根据儒家的逻辑,家齐不了,国就治不好。那么,家如果永远也齐不了,所以,国也从来都治不好。

杨子试图在这里,破掉儒家的这个设定,和深埋人心的逻辑。在广大人群中,有的人天生IQ就比别人高,身体就比别人强壮。心胸见识就比别人广大。如果,加上自己懂得对自己的“性格”,加以锻炼;将自己的知识,智能加以扩充;把自己的志向更加方远放大,即使他目前的处境很差,好像虎落平阳被犬欺,凤凰脱毛不如鸡。不过他自己知道自己是虎,不是狗。是凤凰,不是鸡。落难的王子和平民一样劳苦,但是,狗永远是狗,鸡永远是鸡,平民是平民,有朝一日,凤凰就显出了凤凰的特色,老虎就有老虎的威风,王子回复到王子的风度。鸿鹄可能暂时和鸭鹅一起混在污水池塘的旁边,但是一朝有机会飞了起来,那个不同凡响,就是不同凡响。这些人间的英雄豪杰,并非只在小说和戏剧里才见得到的。可怜的还是那些狗眼看人低,不识货的蠢猪,就像梁惠王。事实上,历史上的英雄豪杰,几个是由修身,齐家,一步步循序渐进而来,都是乖宝宝出身?乖宝宝并非不好,就是做不出大事来!

杨子在这里给梁惠王上了一课,可惜蠢猪式的梁惠王,根本不是对象,对猪弹琴!

第五、关于“名”与“实”,在本篇第一讲里已经专题讨论过了,杨子曾经给了一个结论,就是:要出名的名誉都不是真实的;真实的就不会出名。所谓出名,不过都是虚伪的做作罢了。在这段书里,杨子再度提出“名”与“实”的命题。不但“名”很不真实,即使是所谓的“实”,基本上也很不真实。因为,所谓:历史的事实,可能都有一些问题。

一件事发生了,当场有十个记者在采访,等到报导发表出来之后,十个记者的报导,就有十个不同的版本。当时发生,有目共睹的事,记载下来,尚且出入很大,何况那千百年以前的事。在心理学的研究中肯定人有一种倾向,就是:希望别人对自己说的话认可。所以,在说话时往往喜欢“加重语气”,并且加进去自己的观点,而那个“观点”往往仅是个想象,想当然耳。譬如,甲对乙说,我昨晚回家得很晚。乙对丙说:某甲昨天回家的很晚,路上黑得很(这句话是某乙的想当然耳),在说的时候,还要加进去表情,身段,抑扬高低的语气助阵。)。丙对丁说:昨晚某甲回家得很晚,路上非常黑暗,吓得他毛骨悚然(这句话是丙的想当然耳)。丁对戊说:某甲走在非常黑暗的路上,被什么看不清的东西吓着了(这句话是丁的想当然耳)。戊对己说:某甲昨晚回家太晚,黑暗中见到鬼了,吓得不得了。如果接下去,己再对庚、辛、壬、癸说下去的话,那个“鬼”有添上牛头马面,青面獠牙了。因此,古语就有:眼见尚不真切,耳闻岂可尽信?“事实”并非人一定要伪造,而是自然而然就成了“伪造”一样。“事实”尚且如此,那“名声”的传闻就不知道走样走到哪里去了?甚至于人家自己写“自传”,也绝不肯把自己“暗室中的丑陋”照直写出来。那些写出来的为自己涂脂抹粉的“事实”,又真是那么回事吗?那些新闻,电视,网上对某某人的“介绍”,到底又有几分真实?

人人都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今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这是一般人的写照。虽然大家都说:人怕出名,猪怕肥。树大招风,树倒猢狲散。可是,人追求出名还是不遗余力的。东晋桓温说:大丈夫不能留芳百世,便当遗臭万年!就是好名坏名都不管,只要出名就好。俗语也说:人死留名,豹死留皮。对人来说,青史留名是非常重要的任务。近代,由于媒体兴起发达,只要得到媒体报导,一夜之间就可以出名。名人与媒体相得益彰,买卖兴旺。不过据美国追踪调查,那些中了彩票,忽然出名的人们,都没有好下场。Forbes杂志,有“富人榜”。上了榜的,大多遇到种种灾难,不久终于落榜。《时代杂志》的封面人物(世界政经人物),一旦被他选中,后来也有许多不祥。这倒不是迷信,而是招徕许多不必要的嫉妒和打击。所以,美国的真正富豪(old Rich)都非常低调,穿着很朴素,开一辆破旧车,丝毫不敢张扬。只有暴发户,才不知天高地厚。岳飞大打了胜仗,金兵叫他“岳爷爷”,他才三十多岁,不知道这是计,就被葬送掉了。韩世忠打了胜仗,立刻闭门谢客,绝口不谈国事,与夫人荡舟湖上,自去逍遥,终身不遭祸事。是他警醒,知道出名不是好事,避名如避虎。

杨子在本段书中,再次强调,“名”和“实”的问题,他说:

从伏羲氏到现今,已有三十多万年,不论是贤良的,愚昧的,美好的,丑恶的,成功的,失败的,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一切都从世上消失了,所不同的,只不过是有些消失得早些,有的晚些罢了。如果一味坚持执着非常在乎别人一时之间的赞扬或污辱,而去焦虑,刻苦自己的身心,妄求得到死后几百年不实际的空名,这样能让枯朽腐烂的骸骨得到滋润而增添光辉吗?

这段话很实际,用词也刻骨铭心。凡有耳的就应当听。

如果,有名有实,还好;有实无名,不错;有名无实,很不好;无名无实,殆不可问!

第六、人是万物之灵,应该有高超的认识。

但是,人犯了一个基本的错误。暂时的名誉,地位和富贵也好,死后留下的空名也好,都不能带给人真正的快乐,反而给予自己和别人更多压力,烦恼和忧伤。其基本的原因是:一相情愿地认为,名誉,地位,富贵都是我的,是我挣来的,我所拥有的。我的生命和身体是我的,我的儿子,孙子是我的。我的财物是我的,我挣来的,是我的,我所拥有的。既然是我的,我有义务要保守它。人越是这样就越痛苦,因为无论你是谁,有多大能耐,没有人能保守得住它们。宇宙时时都在证明,从来没有人能保守得住他的一切“所有”。为什么?因为你根本就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曾是你的。连你自己的生命也没有真正属于你过。

杨子在第(四)段里,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这个大道理。而别的人都不肯这样讲,尤其是那些世人所认为是“圣人”的那些人们,他们一直在告诉我们,你挣来的,就是你的。你有权利去挣,同时你还要好好地保守它们,因为它们是你的。因此,“圣人”给人带来的都是压力,烦恼和忧伤,他们从来没有帮人类解决问题,反而增加问题,衍生问题。不是吗?

人如果不能觉悟,所谓是“我的”,不过是我暂时强行霸占来的,自欺欺人的虚谎概念,人的世界就不可能有安稳的日子。杨子说:

身体是生命的主体,万物是养生的主体。虽然,我为生命而保存身体,但我还是不能拥有它,虽然我不丢弃万物,但我还是不能拥有它们。如果我拥有了万物,拥有了我的身体,那就是我霸占属于天下(大家)的万物和身体为一己私有。凡霸占属于天下的万物和身体为一己私有的,那只是“圣人”的做法!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公有的,把万物也当做公有的,那就是‘至人’的做法。至人就是最高尚的高人哪!(这也是最高尚的最高理论)!

“私有制”是“圣人”们的人为强行做作,根本是一起美丽的谎言,一些迷惑人的“假象”。连他们自己也生活在“假象”之中。大家都在以假应假,在虚无的“苦海”中挣扎。不能也不可能有达到“彼岸”的一天。

“至人”就大不相同了。他们明白宇宙的真相,透彻人生的实际。因此,他们能“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公有的,把万物也当做公有的。”换句话说:完全公有制,才是解决人生一切问题的根本方式。共产主义的思想和标的,才是最高超的思想。共产主义者就是最最高尚的高人。

论者或谓,杨朱提出了完全公有制度和共产主义社会,虽然不错,但他并没有把怎么才能到达这种社会,以及这种社会究竟是个什么光景,做详细说明。不然也好鼓励大家向往,而朝这种社会迈进。其实,这正是杨朱的高明处。在人们还没有大部分进化到那种程度,那种社会是不可能出现的。如果把那种社会描写的如何如何好,只不过调起了人们的欲望,与实质的觉悟根本是两回事。如果用少数人的进化,去强制大多数没有进化的人,即使逞一时效果,不久也必定又退回远处。如果大多数人都进化到了那个层次,自然这样的社会就会出现,那样的制度就会施行,都是自然而然。中国人在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被圈在儒家的专制独裁制度下,原地踏步,猫咬着尾巴转了两千多年。人们没能有机会进化,白白浪费了两千年多年的时光,非常可惜。是不是杨子早有预感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光当口头禅说是不行的,要真有实际的觉悟,实际的行动才行。谁有没有真正的觉悟?是瞒不过人别的眼睛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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