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论坛

第四讲(之五)
名家哲学

公孙龙

【仲尼篇第四】

由于本篇书的开头两个字是:仲尼,习惯性的用作篇名。本篇虽然有说道孔子的故事,但大部与孔子无关。本篇就其内容,可大致分为五个部分:

第一部分:一共四个故事,分别谈论了不少孔子学说,从他说的话中去看孔子,列子的一贯立场,是批儒的。不过说的很婉转,这次故意不给予直接的论断,主要的是教人自己去想。别开生面!

第二部分:两个故事,讨论列子的学习过程,什么才是真知,真理。其中一个故事是重复的故事,因为它是“重复”,一方面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求知,同时由此阐明《列子》书不是晋代张湛的伪造。

第三部分:一个故事,专门讨论“旅游”。旅游在现代,成为商业化旅游专业,一方面开发所谓旅游区,另一方面旅游专业人员,从事各种宣传方式,引诱人们的旅游欲望,并且把它塑造成一种“荣誉”。旅游又变成了炫耀的途径。古人似乎也有旅游的欲望,列子就好旅游,并且还为自己编造好旅游的理论。壶丘子却有另一种见解,抑制了列子的旅游欲望,达到最高的旅游境界。

第四部分:一共有六个故事,分别讨论一些做人处事的技巧。譬如,与人比力气大,不是用自身的力气去比,而是能用别人的力气。成功的要诀是:隐藏不露。就是:用智不用力的意思。等等。

第五部分:谈公孙龙的名家学说,这里是概要。名家的学说著作有限,佚失很多。列子予以肯定,可以作为名家的纵览。

第六部分:余下两个故事,讨论尧舜的禅让,与大道的治理。

本篇是一篇包罗万象的一篇,可以有无穷的发挥,同时也是很不容易翻译的一篇。

(连续)


第五部分:公孙龙

 

【原文】

中山公子牟者,魏国之贤公子也。好与贤人游,不恤国事;而悦赵人公孙龙。 乐正子舆之徒笑之。公子牟曰:“子何笑牟之悦公孙龙也?”子舆曰:“公孙龙之为人也,行无师,学无友,佞给而不中,漫衍而无家,好怪而妄言。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与韩檀等肄之。”公子牟变容曰:“何子状公孙龙之过欤?请闻其实。”子舆曰:“吾笑龙之诒孔穿,言:‘善射者,能令后镞中前括,发发相及, 矢矢相属;前矢造准而无绝落,后矢之括犹衔弦,视之若一焉。’孔穿骇之。龙曰:‘此未其妙者。逢蒙之弟子曰鸿超,怒其妻而怖之。引乌号之弓,綦卫之箭,射其目。矢来注眸子而眶不睫,矢隧地而尘不扬。’是岂智者之言与?”公子牟曰:“智者之言固非愚者之所晓。后镞中前括,钧后于前。矢注眸子而眶不睫, 尽矢之势也。子何疑焉?”乐正子舆曰:“子,龙之徒,焉得不饰其阙?吾又言其尤者。龙诳魏王曰:‘有意不心。有指不至。有物不尽。有影不移。发引千钧。白马非马。孤犊未尝有母。’其负类反伦,不可胜言也。”公子牟曰:”子不谕至言而以为尤也,尤其在子矣。夫无意则心同。无指则皆至。尽物者常有。影不移者,说在改也。发引千钧,势至等也。白马非马,形名离也。孤犊未尝有母,非孤犊也。”乐正子舆曰:“子以公孙龙之鸣皆条也。设令发于余窍,子亦将承之。”公子牟默然良久,告退,曰:“请待余日,更谒子论。”

【语译】

中山的公子牟,是魏国贤能的公子。喜好和贤能的人在一起交游,不关心国家的琐碎事务。他很喜欢赵国的公孙龙,而乐正子舆的一班人都笑话他。公子牟说:“你们为什么讥笑我喜欢公孙龙呢?”子舆说:“公孙龙的为人呐,行为没有老师的教导,学习没有朋友的辅助,虽有口才,却说得不合理,他的学说散漫,也不成系统,喜欢怪诞,说些虚妄的话语,这不过是想要迷惑别人的心思,折服别人的口才,与韩檀是一般等同的人物。”公子牟变了脸色说:“为什么你要这样形容公孙龙的过失呢?请你还是说事实吧。”子舆说:“我笑公孙龙欺骗孔穿,说:‘善于射箭的人,能够用一箭的头射中前一箭的尾,不断地发箭,而箭箭相连。最前面的箭射中标的,后面的箭首尾相接联,远看就像一根长长的箭一样。’孔穿听了很惊讶。公孙龙还说:‘这还不算最巧妙的,逢蒙的弟子,名叫:鸿超,他生妻子的气,要吓吓她。就拉乌号的良弓,用綦卫的名箭,来射她的眼睛。箭头尖就要碰到到眼珠,在她还没有来得及眨眼时,那箭就轻轻掉在地上,连尘土都没有激起飞扬。’这哪里是智者说出来的话呀?”公子牟说:“智者所说的话,本来就不是愚者所能理解的。射箭前后箭簇相连,这是箭法高超,用力均衡的表现。箭尖在几乎碰到眼珠,眼皮还没有眨一下之前,箭就落地,这是对射箭的力道控制得恰好。这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乐正子舆说:“你呀,是公孙龙一党的,不就是帮他掩饰错误吗?我还要说他更坏的事,他欺骗魏王说什么:‘有意向不必有存心;物质的特定名称不能真正代表物资全部的实质;物品可以分割却永远分割不尽;影子从来不曾移动过;一根头发可以牵动千斤的重物;白马不是马;孤犊未曾有过母亲。’他这样背理反常的言论,简直不胜枚举。”公子牟说:“你自己不明白真理,却以为是别人的错误,其实错就在你!没有意向,是存心相同啊;物质没有特定的名称就表明是指着普遍的物类说的;物质一半一半的分割,本来在理论上就是永远割不尽的;影子是不能移动的,一旦影子移动了,就是一个新的影子,同时影随形动,形不动,影子自己是不会动的;一根头发可以牵动千斤,是因为彼此承受的压力均衡(如压断脊梁骨的最后一根稻草);白马是白颜色特定的马,不可以概括所有的马;孤犊之所以是“孤”犊,就是因为没有了母亲啊,如果犊的母亲还在,就不叫孤犊了!”乐正子舆说:“你以为公孙龙的鸣叫(把他说话矮化,当做动物的鸣叫。)都是有道理的吗?如果从他发出的东西是他下面的两个孔窍里出来的(人有九窍,除了上面的七窍,下身的两个孔窍被称为:下窍或余窍。)你也承受吗?(这是代表很低俗的谩骂)”公子牟沉默了良久,然后告退说:“等待有了‘余下’的空闲,再和你谈论吧。”

【理解】

·公孙龙,是中国哲学,九大家之一“名家”的代表人物。公孙龙的主要思想,保存在《公孙龙子》一书中。《汉书艺文志》称:名家有《公孙龙子》十四篇。今存六篇。《迹府》,是后人汇集公孙龙的生平言行写成的传略。其余五篇是:《白马论》、《指物论》、《通变论》、《坚白论》、《名实论》,其中以《白马论》最著名。

他是赵国人,作过赵国平原君的门客,平原君厚待公孙龙(见《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公孙龙曾从赵国带领弟子到燕国,说燕昭王以“偃兵”,燕王“欣然”表示同意。公孙龙却当面对燕王说:当初大王招纳想要破齐、能破齐的“天下之士”到燕国来,后来终于打破了齐国。目前看燕国,自大王之下,都是善于用兵之士。所以,我认为大王不会偃兵,燕昭王无言应答(见《吕氏春秋》应言篇)。

公孙龙又曾游魏,与公子牟论学,公子牟很器重他。这是本段《列子》书中,开头所说的一部分。在赵国,公孙龙曾与赵惠文王论“偃兵”。赵王问公孙龙说:寡人从事“偃兵”十余年了,而总是不能成功,难道是兵不可偃吗?公孙龙回答说:赵国的蔺、离石两地被秦侵占,王就穿上丧服,缟素布衣;可是,秦东攻齐得胜,而王加膳置酒,以示庆祝。这又怎能会偃兵呢?(见,《吕氏春秋》审应览)。《吕氏春秋》淫辞篇还有一个关于公孙龙的故事,说:秦国跟赵国订立:“秦之所欲为,赵助之;赵之所欲为,秦助之。”的盟约,过了不久,秦兴兵攻魏,赵欲救魏。秦王使人责备赵惠文王不遵守盟约。赵王将这件事告诉平原君,平原君问公孙龙。公孙龙教平原君,赵可以派遣使者去责备秦王,就这样说:秦不帮助赵国救魏,也是违背盟约。

赵孝成王九年(元前257年),秦兵攻赵,平原君使人向魏国求救。魏国信陵君率兵救赵,邯郸得以保存。赵国的虞卿为平原君请求赵王增加封地。公孙龙听到这件事,立即去劝阻平原君说:君并没有覆军杀将之功,而得增封东武城。其他多少赵国的豪杰之士,虽然都是您的部下,而您却因为是国君的亲戚单独得到加封。人家必定会说,您没有功劳,却佩着赵国相印;既没有能力,去解救国家祸患,却还请求加封土地,即使是亲戚受封,而国人也会替您算账的。为您从大处打算,还是辞让加封土地才更是上算。平原君接受了公孙龙的意见,没有接受封地。这使平原君的声誉,更加上扬。

公孙龙善于辩论。《公孙龙子》迹府篇说,公孙龙与孔穿在平原君家相会,谈辩公孙龙的“白马非马”。晚年,齐使邹衍(阴阳家代表人物)过赵,平原君使与公孙龙论辩。此后,公孙龙就退隐了,不知所终。

·公孙龙因其《白马论》问世,而一举成名。曾有一个故事,说:

  当时赵国的马匹流行着传染病,秦国为了严防马病传入秦国,秦就在函谷关口贴出告示:“凡赵国的马不能入关”。

  这天,公孙龙骑着白马来到函谷关前。关吏说:“你人可入关,但马不能入关。”公孙龙辩说:“白马非马,怎么不可以过关?”关吏说:“白马也是马”。公孙龙讲:“我公孙龙是龙吗?”关吏愣了愣,但仍坚持说:“按规定不管是白马、黑马、黄马,只要是赵国的马,都不能入关。”公孙龙不慌不忙,娓娓道来,他说:“‘马’是指名称而言,‘白’是指颜色而言,名称和颜色不是一个概念。”‘白马’这个概念,分开来就是‘白’和‘马’或‘马’和‘白’,这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譬如说,有人要马,给他黄马、黑马都可以,但如果是要白马,给黑马、黄马就不可以。这证明,‘白马’和‘马’不是一回事吧!所以说白马就不是马。”

  关吏越听越茫然,被公孙龙这一通高谈阔论搅得晕头转向,如坠云里雾中,不知该如何对答,只好让公孙龙和白马都过关去了。

本段文中提到一个人,名叫:孔穿,在赵国平原君府中与公孙龙见面,前面已经说过。孔穿是孔子的后裔,孔子的重曾孙,本是儒家。从鲁国到赵国想拜公孙龙为师。根据《迹府》的记载:

龙与孔穿会赵平原君家。穿曰:“素闻先生高谊,愿为弟子久,但不取先生以白马为非马耳!请去此术,则穿请为弟子。龙曰:“先生之言,悖。龙之所以为名者,乃以白马之论尔!今使龙去之,则无以教焉。且欲师之者,以智与学不如也。今使龙去之,此先教而后师也;先教而后师之者,悖!孔穿无语以应。

这个孔穿,公孙龙称他为:悖逆。他说仰慕公孙龙的才华,才千里迢迢来拜师。可是,他提出条件,要公孙龙不提“白马非马”的命题,因为他不喜欢这种说法。公孙龙说:岂有此理!你来拜我为师,却要我不提我的经典之学。那你是先做了我的老师了,简直太荒唐了。而本文的乐正子舆攻击公孙龙,说他骗了孔穿,如何,如何。可见是子虚乌有,胡乱栽赃。

公孙龙访问魏国,曾与惠施讨论过学术。惠施是庄子的好朋友,不过惠施的年龄可能必庄子大些。列子的书里有这段公孙龙的记载,并且假魏公子牟为他辩驳,很有为天下,以正视听的意思。由此可见,公孙龙的时代,列子还在。列子可能比他们的年龄都长,是他们的先辈。有先辈挺身出来为他辩护,应该是很有分量的。

·乐正(姓)子舆(名),先对公孙龙作人身攻击,公子牟请他说话要凭事实。然后他就举例说,公孙龙怎么欺骗了孔穿,把孔穿都吓坏了。公子牟反驳说:智者所说的话,本来就不是愚者所能理解的。乐正子舆就骂起公子牟来,说他:你呀,是公孙龙一党的,不就是帮他掩饰错误吗!经过公子牟有条不紊地逐条解释了公孙龙的理论,证明乐正子舆的荒谬。乐正子舆就老羞成怒,骂起粗话来,骂公孙龙的理论根本就是禽兽的鸣叫;骂公子牟连公孙龙的屎尿(余、下)都吃,都当宝贝。公子牟最后用乐正子舆的话回他一句:等我有了“余、下”的空闲,才和你谈论吧,就走开了。乐正子舆是何许人也?历来学者没有定论,可能是儒家的什么人,因为他首先就拿孔穿来说事,好像他与孔穿很熟似的。

列子特别记载,公子牟对公孙龙理论的辩护,在此同时,大致把公孙龙重要的理论学说,做了一个通盘简要的介绍:

其一、善射者的故事。

根据乐正子舆说:公孙龙曾经欺骗孔穿,说过::‘善于射箭的人,能够用一箭的头射中前一箭的尾,不断地发箭,而箭箭相连。最前面的箭射中标的,后面的箭首尾相接联,远看就像一根长长的箭一样。’这是第一则善射的故事。

‘逢蒙的弟子,名叫:鸿超,他生妻子的气,要吓吓她。就拉乌号的良弓,用綦卫的名箭,来射她的眼睛。箭头尖就要碰到到眼珠,在她还没有来得及眨眼时,那箭就轻轻掉在地上,连尘土都没有激起飞扬。’这是第二则善射的故事。乐正子舆认为,这些故事都是胡说,不是智着之言。

公子牟驳他说:智者所说的话,本来就不是愚者所能理解的。射箭前后箭簇相连,这是箭法高超,用力均衡的表现。箭尖在几乎碰到眼珠,眼皮还没有眨一下之前,箭就落地,这是对射箭的力道控制得恰好。这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以下是乐正子舆说,公孙龙欺骗魏惠王的言论,都是背理反常的言论,都是错误的。公子牟先做总的驳斥,说:你自己不明白真理,却以为是别人的错误,其实错就在你!然后逐条驳斥:

其二、有意不心论。

公孙龙主张:有意不心,就是:有意向不必有存心。乐正子舆认为这话不通。

公子牟驳斥说:没有意向,是存心相同啊!既然存心相同,怎么还会有不同的意向?除非是存心不同,才能有不同的意向。这话没有不通。

其三、有指不至论。

“指”是特别的指出,特定名称的意思。公孙龙说:有指不至,就是:物质的特定名称不能真正代表物资全部的实质。这是公孙龙理论的一个很重要的命题。也就是逻辑学上:不可“以一概全”的规律。譬如:我们说,某甲喜欢喝茶,那就是意味着他喜欢喝所有一切的“茶”。这种说法不妥当,逻辑上叫做:不周延。因为任何一个人很不可能喝遍世界上所有的“茶”。应该确定说:某甲喜欢喝的茶是:浙江会暨山顶的绿剑茶,而他完全不喝祁门红茶(不是滇红),诸如此类。而一般人说话,只说:某乙喜欢喝茶。听的人就用自己的想象,认为某乙喜欢喝铁观音(而铁观音也有不同产地和等级),其实某乙只喜欢喝港式奶茶(不是藏式奶茶,也不是蒙式奶茶,不是斯兰卡的印度奶茶...)。不动逻辑学的人们这样说话和听话,就会发生非常大的误会。在政治上,法律上或外交上都不应该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乐正子舆不懂逻辑学,囫囵吞枣,大而化之,就认为这是胡说。

公子牟驳斥他说:物质没有特定的名称,就表明是指着普遍的物类说的。这是概论,指的是总的概念。在正确的表明意义时,一定要懂得运用合适的逻辑,不然根本不能表达正确的意义,而制造分歧。所以,乐正子舆根本不懂逻辑学,才会听不懂公孙龙的话。

其四、有物不尽论。

有物不尽,就是:物质分割不尽。这个是科学上的命题。物品可以分割却永远分割不尽。乐正子舆认为这是胡说。

公子牟驳斥说:物质一半一半的分割,本来在理论上就是永远割不尽的。不是胡说。

其五、有影不移论。

有影不移,就是:影子从来不曾移动过。乐正子舆非常直观地认为影子是经常在移动的。而公孙龙主张:影子从来不曾移动过。是不正确的胡说。

公子牟驳斥说:影子是不能移动的,一旦影子移动了,就是一个新的影子,同时影随形动,形不动,影子自己是不会动的。乐正子舆忘掉了影和形的连带关系。把形体动影子才跟着动的前提忽略了,才会做出如此幼稚的批评。

其六、发引千钧论。

发引千钧是:一根头发可以牵动千斤的重物。这是一个物理学上命题。乐正子舆不懂。

公子牟说:一根头发可以牵动千斤,是因为彼此承受的压力均衡。两边的力量差不多到了完全均衡的地步,只要这边加上一根细小头发的力量,就可以把那边的物质牵引过来。这完全没有错。

其七、白马非马论。

白马非马,就是说:白颜色的马,非同于所有其他一般的马。简单地说:就是:白马不是马。这是公孙龙赖以成名的理论,非同小可。可是对乐正子舆来说,竟是一头雾水。

由于这是公孙龙的得意之作,应该稍微多做一点介绍。在他的著作《公孙龙子》,有一篇《白马论》。其主要命题是“白马非马”。公孙龙通过三点,力求证明这个命题:

第一点、他说:“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在逻辑学里,大家可以说,这一点是强调,“马”、“白”、“白马”的各别内涵的不同。“马”的内涵是一种动物,“白”的内涵是一种颜色,“白马”的内涵是一种特定颜色的马。三者内涵各不相同,所以不能说,白马就是一切的马。

第二点、“求马,黄黑马皆可致。求白马,黄黑马不可致。……故黄黑马一也,而可以应有马,而不可以应有白马,是白马之非马审矣”。“马者,无去取于色,故黄黑皆所以应。白马者有去取于色,黄黑马皆所以色去,故惟白马独可以应耳。无去者,非有去也。故曰:白马非马”。从逻辑学来说,这一点是强调,“马”与“白马”的外延的不同。“马”的外延包括一切马,不管任何颜色的区别。“白马”的外延只包括白马,有相应的颜色区别。由于“马”与“白马”外延不同,所以白马并非一般的马。

第三点、“马固有色,故有白马。使马无色,有马如己耳。安取白马?故白者,非马也。白马者,马与白也,白与马也。故曰:白马非马也。”从逻辑学来说,这是强调,“马”这个共相与“白马”的共相不同。马的共相,是一切马。它不包含各种颜色,仅只是“马作为马”。这样的“马”的共性与“白马”的共性不同。也就是说,马作为马与白马作为白马根本是两回事,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所以白马不是一般的马。

公子牟说:白马是白颜色特定的马,不可以概括所有的马。乐正子舆不明究竟,是乐正子舆不通,不是公孙龙不通。

其八、孤犊无母论。

孤犊未尝有母,就是:孤“犊”没有母亲。乐正子舆认为“犊”必定有母亲,不然“犊”这个小牛从哪里来?说“犊”没有母亲简直不通。

公子牟驳斥他说:你忘掉了那个“孤”字,的特定词,冠词或形容词了。孤犊之所以是“孤”犊,就是因为没有了母亲啊,如果犊的母亲还在,就不叫“孤儿”的犊了。公孙龙没有不通。

总而言之,是乐正子舆孤陋寡闻,自己没有学问,不明白真理,却大大咧咧以为是别人的错误,其实错误的人就在你,乐正子舆本身!公子牟这样说,把个乐正子舆气得无话可说,就直骂粗话。

这是一篇替公孙龙宣扬的文章,更是要校正一般中国人说话不注意逻辑的弊病,所以在“观念”和“概念”上容易混淆,是非不明,自以为是。言语是思维的表现,言语的不合逻辑,就说明思维不合逻辑,头脑不清,事理不明。如果思维不合逻辑,问题就可以大得不得了,惹出许多不必要的祸患——祸国殃民,特别是为政者。这是一篇非常重要的文章,是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重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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