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论坛

第四讲(之一)
孔子和他的一些言论
从作风去看孔子

【仲尼篇第四】

由于本篇书的开头两个字是:仲尼,习惯性的用作篇名。本篇虽然有说到孔子的故事,但大部与孔子无关。本篇就其内容,可大致分为五个部分:

第一部分:一共四个故事,分别谈论了不少孔子学说,从他说的话中去看孔子,列子的一贯立场,是批儒的。不过说的很婉转,这次故意不给予直接的论断,主要的是教人自己去想。别开生面!

第二部分:两个故事,讨论列子的学习过程,什么才是真知,真理。其中一个故事是重复的故事,因为它是“重复”,一方面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求知,同时由此阐明《列子》书不是晋代张湛的伪造。

第三部分:一个故事,专门讨论“旅游”。旅游在现代,成为商业化旅游专业,一方面开发所谓旅游区,另一方面旅游专业人员,从事各种宣传方式,引诱人们的旅游欲望,并且把它塑造成一种“荣誉”。旅游又变成了炫耀的途径。古人似乎也有旅游的欲望,列子就好旅游,并且还为自己编造好旅游的理论。壶丘子却有另一种见解,抑制了列子的旅游欲望,达到最高的旅游境界。

第四部分:一共有五个故事,分别讨论一些做人处事的技巧。譬如,与人比力气大,不是用自身的力气去比,而是能用别人的力气。成功的要诀是:隐藏不露。就是:用智不用力的意思。等等。

第五部分:谈公孙龙的名家学说,这里是概要。名家的学说著作有限,佚失很多。列子予以肯定,可以作为名家的纵览。

第六部分:余下两个故事,讨论尧舜的禅让,与大道的治理。

本篇是一篇包罗万象的一篇,可以有无穷的发挥,同时也是很不容易翻译的一篇。

(连续)



【原文】

(一)仲尼闲居,子贡入待,而有忧色。子贡不敢问,出告颜回。颜回援琴而歌。孔子闻之,果召回入,问曰:“若奚独乐?”回曰:“夫子奚独忧?”孔子曰: “先言尔志。”曰:“吾昔闻之夫子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回所以乐也。” 孔子愀然有间曰:“有是言哉?汝之意失矣。此吾昔日之言尔,请以今言为正也。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未知乐天知命有忧之大也。今告若,其实修一身,任穷达,知去来之非我,亡变乱于心虑,尔之所谓乐天知命之无忧也。曩吾修《诗》《书》,正《礼》《乐》,将以治天下,遗来世;非但修一身,治鲁国而已。而鲁之君臣 日失其序,仁义益衰,情性益薄。此道不行一国与当年,其如天下与来世矣?吾始知《诗》《书》《礼》《乐》无救于治乱,而未知所以革之之方,此乐天知命者之所忧。虽然,吾得之矣。夫乐而知者,非古人之谓所乐知也。无乐无知,是真乐真知; 故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诗》《书》《礼》《乐》,何弃之有? 革之何为?”颜回北面拜手(稽首)曰:“回亦得之矣。”出告子贡。子贡茫然自失,归家淫思七日,不寝不食,以至骨立。颜回重往喻之,乃反丘门,弦歌诵书,终身不辍。

(二)陈大夫聘鲁,私见叔孙氏。叔孙氏曰:“吾国有圣人。”曰:“非孔丘邪?” 曰:“是也。”“何以知其圣乎?”叔孙氏曰:“吾常闻之颜回,曰:‘孔丘能废心而用形。’”陈大夫曰:“吾国亦有圣人,子弗知乎?”曰:“圣人孰谓?” 曰:“老聃之弟子有亢仓子者,得聃之道,能以耳视而目听。”鲁侯闻之大惊,使上卿厚礼而致之。亢仓子应聘而至。鲁侯卑辞请问之。亢仓子曰:“传之者妄。 我能视听不用耳目,不能易耳目之用。”鲁侯曰:“此增异矣。其道奈何?寡人终愿闻之。”亢仓子曰:“我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其有,介然之形,唯然之音,虽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来干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是我七孔四支之所觉,心腹六脏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鲁侯大悦。他日以告仲尼,仲尼笑而不答。

(三)商太宰见孔子曰:“丘圣者欤?”孔子曰:“圣则丘何敢,然则丘博学多识者也。”商太宰曰:“三王圣者欤?”孔子曰:“三王善任智勇者,圣则丘弗知。 ”曰:“五帝圣者欤?”孔子曰:“五帝善任仁义者,圣则丘弗知。”曰:“三皇圣者欤?”孔子曰:“三皇善任因时者,圣则丘弗知。”商太宰大骇,曰:“然则孰者为圣?”孔子动容有间,曰:“西方之人,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丘疑其为圣。弗知真为圣欤?真不圣欤?”商太宰嘿然心计曰:“孔丘欺我哉!”

(四)子夏问孔子曰:“颜回之为人奚若?”子曰:“回之仁贤于丘也。”曰:“子贡之为人奚若?”子曰:“赐之辨贤于丘也。”曰:“子路之为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贤于丘也。”曰:“子张之为人奚若?”子曰:“师之庄贤于丘也。 ”子夏避席而问曰:“然则四子者何为事夫子?”曰:“居!吾语汝。夫回能仁而不能反,赐能辨而不能讷,由能勇而不能怯,师能庄而不能同。兼四子之有以易吾,吾弗许也。此其所以事吾而不贰也。”


【语译】

(一)仲尼闲坐在屋里,子贡进来陪侍站在旁边。看见孔子面带忧色,也不敢问他,就出来告诉颜回。颜回听到了之后,就弹起琴来,又接着唱歌。孔子听到了琴歌之声,果然就把颜回叫了进去,问他说:“你为什么一个人这么快乐呀?”颜回说:“先生您为什么一个人在忧愁呢?”孔子说:“那你还是先说说你的意向怎么回事吧。”颜回说:“我以前听到先生说过:‘乐天知命的人就不会忧愁的。’,所以我很快乐呀。”孔子听他这么说,脸上变了颜色,半晌才说:“我真的说过那样的话吗?你会错意了吧?就算我以前说过,也还是要以现在所说的为准吧。你仅仅知道了那乐天知命能够没有忧愁,却不知道乐天知命的忧愁可大了。现在让我来告诉你:我从前实实在在的自我修身,体会失败和成功,知道了未来的我,根本就不再是现在的我了。我就没有了什么是变,什么是乱的思虑了。这就是你所知道的:乐天知命能够没有忧愁的说法。那时候,我删改《诗经》和《书经》,把《礼记》《乐章》都改正过了,想要用它们来治理天下,留传后世。不但用来修身,抑且还用来治理鲁国。不仅如此而已,更要治理天下。不想鲁国越治越乱,君臣上下,秩序日益紊乱,社会上的仁义观念更加衰败,人民的行为,性情更加刻薄。这个方法既没能成功地实行在鲁国和当年的世代,又怎么能通行于天下和未来呢?因此,我才明白,《诗》《书》《礼》《乐》对于治理好天下,或拨乱反正,根本起不了作用。可我又不知道如何去改革掉这个缺失的方法。这就是乐天知命所造成的大忧愁啊!然而,我又体会到了:我所谓的乐(天)知(命)的快乐和知晓,并不是古人所说的快乐和知晓。古人的快乐和知晓,是没有快乐,也没有知晓,所以那才是真快乐和真知晓。因此就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那么,诗、书、礼、乐,还有什么可丢弃的必要呢?更没有改革缺失的必要了。”颜回端端正正面向北方下拜叩头,说:“我也懂得了。”出来就把这话告诉了子贡。子贡被这些话搞的一头雾水,完全迷失,不知道怎么办了。就回家去深思熟想了七天,寝食俱废,人瘦的只剩皮包骨头。颜回就去他家,反复劝说安慰,子贡这才重新又回到孔丘的门下,去弹琴唱歌,诵读诗书,一辈子就也再没有停止。

(二)陈国的大夫到鲁国作外交上的礼节访问,私下来间叔孙氏。叔孙氏说:“我国有个圣人。”陈国大夫说:“不就是孔丘吗?”回说:“是的。”陈国大夫就接着问:“怎么知道他是圣人呢?”叔孙氏说:“我常听到颜回说:‘孔丘能够不用心思,只用形体去作为’。”陈国大夫说:“我国也有圣人,你不知道吗?”叔孙说:“谁呀?”回说:“就是老聃的弟子,名叫亢仓子的,他得到了老聃的方法,可以用耳朵看,眼睛听。”鲁侯听到了这句话,大吃一惊。立刻派了最高级官员,带着厚礼去聘请亢仓子。亢仓子应聘来到鲁国,鲁侯非常谦卑地请教他。亢仓子说:“那是传话的人胡乱传错了。我能够不用耳目来视听,但是我不能改变耳目本身原来的用处,”鲁侯说:“这就更奇怪了,他是用什么方法呢?寡人还是想要知道。”亢仓子说:“我的身体结合我的心智,我的心智结合于元气,元气结合于精神,精神结合于‘无’。即使存在着极微小物体,极微弱的声音,无论是远在八荒之外,还是近在眉睫之间,只要它跟我有了关联,我都必然知道。这并不依靠我七窍四肢的感觉,心腹六脏智力反映,这不过是我本来就知道的罢了!”鲁侯听到了很高兴,过天就把这事告诉孔子,孔子只是笑着,却不回答。

(三)宋国(商汤的后裔被封在宋)的太宰接见孔子,问说:“丘,你是圣人吗?”孔子说:“说到这个圣字,我怎么敢当,我不过是一个博学,见识很多的人罢了。”太宰又问说:“三王(指夏、商、周的第一代君王)是圣人吗?”孔子说:“三王是很会行使智慧勇敢的人,至于圣还是不圣,我就不知道了。”又问:“那么五帝(指伏羲、神农、黄帝,尧、舜。各古书中,各有不同的说法。)是圣人吗?”孔子说:“五帝是很会施行仁、义的人,至于圣还是不圣,我就不知道了。”再问:“那三皇(指天皇、地皇、人皇,古书中也有不同的说法。)是圣人吧?”孔子说:“三皇是很会把握时机的人,至于圣还是不圣,我就不知道了。”太宰听了大惊,说:“那么,谁才是圣人呢?”孔子的面容变动了一下,过了一会说:“有位‘西方之人’是个圣人,不用去治理,而天下就不乱,不需发表言论,就能取信于人民,不必实行教化,人民自己就端正了。他真是伟大啊,人民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他,我猜想他就是圣人。可我并不知道他真的是圣人呢?还是真的不是圣人呢?”太宰心里默默的说:“孔丘啊,你在骗我啊!”

(四)子夏问孔子,说:“您觉得颜回的做人,怎么样啊?”孔子说:“颜回的仁德,比我强多了。”子夏又问:“那子贡的做人怎么样?”孔子说:“赐啊,他的辩才,比我强多了。”又问说:“那子路的做人怎么样呢?”孔子说:“由啊,他的勇气比我强多了。”再问说:“那子张的做人又怎么样呐?”孔子说:“师啊,他的庄重,比我强多了。”子夏离开了坐席,站起来问,说:“那么,他们四个人既然这样好了,却为什么还来侍奉先生您哪?”孔子说:“坐下,我来告诉你。颜回呐,他虽然很有仁德,但是他狠不下心。赐啊,他虽然很会辩,却不能收敛不说话。由呐,他虽然很勇敢,却不能使自己胆怯,柔和一点。师啊,他太庄重了,却不会与人和谐共处。想要把他们四个人的长处都加在一起,来换掉取代我,我是绝对不能允许它发生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怀二心的来侍奉我。”

【理解】

·老子批孔,庄子批孔,列子更批孔。

为什么他们专跟孔子过不去?理由非常简单,就在老子简单几句话里:“大道废,有仁义。智惠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道德经》第十八章)。或称之为:“四有”。老、庄、列,都是努力教人做“真人”,“真人”就是真实诚恳的人。孔子却专门教人做“伪人”。“伪人”就是作伪装假的虚伪假人。所以必须批孔,不然天下就绝对不得太平,人类就没有幸福可言!

(一)在这个故事里,举例说明,孔子的出尔反尔,自相矛盾。连子贡都不能忍受。事情是这样的:

(1)孔子说:“乐天知命者,不忧。”但颜回诘问他的时候,他说:“我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恐怕是你会错了意吧?”

(2)孔子再说:“即使我是这样说过的,那也是过去式的了。要根据我现在说的才算。听好了,我现在说:乐天知命的忧患可大了。”

(3)孔子说明,为什么“乐天知命”会从“不忧”变成了“忧之大也”,其中有不少反复,也是他的经历。他说:

⒈我(孔子)从前实实在在的自我修身,体会失败和成功,知道了未来的我,根本就不再是现在的我了。我就没有了什么是变,什么是乱的思虑了。这就是你(颜回)所知道的:乐天知命能够没有忧愁的说法。

⒉那时候,我删改《诗经》和《书经》,把《礼记》《乐章》都改正过了,想要用它们来治理天下,留传后世。

⒊不但用来修身,抑且还用来治理鲁国。不仅如此而已,更要治理天下。

⒋不想鲁国越治越乱,他们的君臣上下,秩序日益紊乱,社会上的仁义更加衰败,人民的行为,性情更加刻薄。这个方法既没能成功地实行在鲁国和当年的世代,又怎么能通行于天下和未来呢?

⒌因此,我才明白,《诗》《书》《礼》《乐》对于治理好天下,或拨乱反正,根本起不了作用。

⒍可我又不知道如何去改革掉这个缺失的方法。这就是乐天知命所造成的大忧愁啊!

(4)孔子突然又反过来说:然而,我又体会到了:

⒈我所谓的乐(天)知(命)的快乐和知晓,并不是古人所说的快乐和知晓。古人的快乐和知晓,是没有快乐,也没有知晓,所以那才是真快乐和真知晓。孔子的这个“体会”,很可能是他的“借词”,所谓古人的“乐”和“知”是“没有快乐”,也“没有知晓”,有就是:“真快乐”和“真知晓”。不知道他根据什么这样说?由于他有了这样的“体会”,他就能否定自己以前所否定的东西。他舍不得放弃他的诗、书、礼、乐,他必须找个借口来保留他下面的⒉和⒊。他不仅食言自肥,最误人的是:搪塞罪恶过犯,颠倒是非。

⒉因此就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那么,诗、书、礼、乐,还有什么可丢弃的必要呢?

⒊更没有改革缺失的必要了。

孔子用这种逻辑来出尔反尔,当然很自鸣得意。可是,当子贡听到了孔子这样说话,他整个人都懵了。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极其可怕的事实。于是,他离开孔门,回家了。他百悔交集,寝食俱废,这个打击太大了,他招架不住,他完全崩溃了,只剩下皮包骨头。这时,颜回来做和事佬,百般劝慰,才把子贡哄了回去。不过从此,子贡好像已经看透了,他就弹弹琴,唱唱歌,朗诵一些诗书,一副心不在焉的态度,可悲可惨!

当初,汉武帝在自己的野心和儒生们的怂恿蛊惑下,彻底投靠了儒门,这是中国有史以来破天荒的创举。经过他四十年严厉的实践儒学,结果落得经济大崩溃,大路上都是饿死的死尸,人民父子互相吃彼此的肉,各处“盗贼”蜂起,这种成效也是破天荒,几乎亡国。他不得已下了“轮台罪己之诏”,向人民认罪,道歉。可是他那时已经八十多岁,自己痛悔说来不及更正了。后代的皇帝们完全不体会他的意思,与孔子粘得分不开,一直粘了两千多年,而且“理直气壮”,虽然祸乱相继,却连向人民道歉都减免了。

民国八年五月四日以来,中国人民虽然起来打倒孔家店,可后来掌握中国军政大权的蒋介石尊儒尊的特别厉害。蒋氏本是一位“革命军人”,北伐胜利,声望如日中天,不想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与孔子粘到一块儿去了。但凡机关学校的建筑,大门上的横匾,绝对是“礼义廉耻”四个大字,正面的墙上,绝对是“忠、孝、仁、爱、信、义、和、平”,公务员,军警,学生每天都要念诵“青年守则十二条”,都是孔子的教条。修茸孔庙,中枢大事隆重祭孔,以孔子生辰为“全国教师节”,孔子是“至圣先师”。大家都不许说孔子的名讳--丘字,凡写“丘”字,必须缺写一笔,一是尊敬。说孔子必须称:孔夫子。是谓:“新”生活运动。我记得从小长大,就是这样过来的。蒋王朝不幸变成世界著名的贪污,腐败,无能,根本无力抵御内忧外患,结果怎么样也不必我说了。

·在中国历史里,好像有一个规律:每逢一个朝代,一到大事尊孔,祭孔。接下来必定变得:贪污,腐败,无能。反过来,哪一个朝代贪污,腐败,无能,就必定大事尊孔,祭孔。在这段的《列子》里,阐明了基本原因!

(二)儒徒历来都把孔子尊为“圣人”,还尊称为:至圣,就是圣到极点的大圣人。儒徒为他编造神化,宣传说:他母亲在尼山野合受孕,是尼山的精灵。所以名丘(山),字仲尼。鲁国的人似乎都知道:鲁国有个圣人。叔孙氏是当时鲁国掌权的人,一言九鼎,他说:孔子是圣人,是根据颜回的说法说的。

颜回给“孔圣人”之所以是圣人,下了一个定义:他之所以圣,是因为:他能“废心而用形”。就是说:能够抛开心智,不用心思,只用形体去作为。这种说法非常牵强。我记得小的时候中国战乱不停。常听到人们讲说“赶尸”的故事。就是把在外丧命的死尸,运回家乡。他们的运法是:把一组尸体,前后排列起来,用绳索把尸体的手脚都串连绑实,链接在赶尸者的手脚上。运送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在半夜里启程,天亮前投宿。夜行不用火把灯笼,却在前后烧很多的香,以香火的微光引路(恐怕还有防腐,挡尸臭的作用。)。死尸居然能翻山越岭的行走,时人称为一奇,也很恐怖。常人都不敢夜里出门,怕碰见“赶尸队”。

想那死尸,虽然能被“赶尸”人,“机械的”赶回家乡,他们一样会走千百里路程,还能翻山越岭,究竟他们还都是死尸,是谓:行尸走肉。毫无心智可言。是绝对的没有心思,只用形体作为。难道这样就可以被称为圣人吗?恐怕三岁小儿也能说的清楚。

另外一种理论描写“圣人”,是鲁侯从陈国重金礼聘来的亢仓子。别人传说他能够,用眼睛听,用耳朵看,所以称他为圣人。不过当鲁侯问他的时候,他郑重的把那种传说更正了。他说:

那是传话的人胡乱传错了。我能够不用耳目来视听,但是我不能改变耳目本身原来的用处。

这引起鲁侯更高的兴趣,因为他说,可以不用耳目视听。鲁侯再问,亢仓子回答说:

我的身体结合我的心智,我的心智结合于元气,元气结合于精神,精神结合于‘无’。即使存在着极微小物体,极微弱的声音,无论是远在八荒之外,还是近在眉睫之间,只要它跟我有了关联,我都必然知道。这并不依靠我七窍四肢的感觉,心腹六脏智力反映,这不过是我本来就知道的罢了!

这种说法 好像美国时兴的“Psychic”--“心灵感知”。科学的解释是,某个人的松果腺体特别发达或敏感,他的“雷达”感应特别灵敏,而且覆盖广远。这种的“感知”或“直觉”,完全不凭藉“形体”的经验。甚至有人把这种的“功能”,称谓“神”的“灵知”或“先知”。美国专门有杂志,电视和无线电广播作为“心灵感知”者的园地,有些也很有名气,咨询费非常昂贵。奇怪的是:九一一事件却并不曾有一个人“前”知。虽然有人追踪调查,一般人也不管青红皂白,还是一窝蜂跟着Psychic转。亢仓子被人们看做是圣人,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比颜回的“圣人说”,内容坚强一点。

鲁侯把亢仓子的事对孔子说了,孔子却“笑而不答”。笑而不答很妙,不答,可能是不方便回答,也可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或不能够回答.....。可是加上个“笑”字在前面,很有一点“不屑”的样子。当然,孔子不可能在鲁侯面前承认亢仓子是圣人的,但又无法反驳,只好耍个“滑头”了。他用笑而不答的态度对鲁侯,鲁侯该会怎么想呢?

(三)宋国的太宰直接问孔子,你是圣人吗?孔子也直接回答:说到圣呐,我孔丘怎么敢当,我不过是博学多识之人罢了。孔子没有承认他是圣人。接着太宰一连串的问孔子,三王,五帝,三皇这些古代的名人,或被人家尊为圣人的人,他们都是不是圣人?孔子说他们或者都是有他们的特长,至于圣不圣,他没法说。虽然他没有明显的说他们是圣人,但是很明显,他也没有承认他们是圣人。这是很重要的一点。这同时使太宰非常震惊,因为孔子的回答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于是问说:“那么,谁才是圣人呢?”

孔子的回答还是很奇怪,孔子的面容变动了一下,过了一会说:

有位“西方之人”是个圣人,他不用去治理,而天下就不乱;不需发表言论,就能取信于人民;不必实行教化,人民自己就端正了。他真是伟大啊,人民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他,我猜想他就是圣人。可我并不知道他真的是圣人呢?还是真的不是圣人呢?“

孔子所说的这“西方之人”,历代学者有很多争论:

一说是指在中国西边的印度,那人就是:“释迦牟尼佛”。不过,从下文中看,显然不是说印度的佛。释迦牟尼不谈治国,他根本是出世的,舍弃了王子的地位。特别是:列子那个时候,中国人根本不知道西方有个佛。中国到东汉明帝时--西元60AD,才知道印度的佛教。

一说是指前面《穆天子篇》里的西王母。那西王母虽然是西边一个部落的酋长,但她的光景与孔子下面的描述也对不上头,很不像。

一说是指老子。老子西出函谷关,被关尹子留住好长时间,在那里写《道德经》。孔子在山东,称他做西方之人,不是不可能。同时在《道德经》的五十六章,老子这样写道:“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我无情而民自清。”孔子曾经九次去见老子请教,并且对弟子们叹说:老子是一条龙,是谓:“犹龙之叹”,名传史册。

以上三说之中,以第三说比较近似。

不过,孔子先说了这位“西方之人”是个圣人,这是很肯定的语气。接着又把他描述了一番。然后改口说:我猜想他是个圣人,就变成了疑似,大概是的吧,怀疑的语气。结尾时,再说:可我并不知道他真的是圣人呢?还是真的不是圣人?加重了不肯定的语气。短短的几句话里,变化就这么大,到底他在说什么呀?

难怪太宰心里默默的说:“孔丘啊,你在骗我啊!”,意思是说:你这样翻来覆去的讲话,你在欺骗谁呀?你想欺骗我吗?耍我可没有这么容易,我心里透亮着呢!我一再追问你这个“圣人”的问题,就是想从你的回答中来品出你的人格来。你自己证明了你自己,至少你不是圣人这一点是很明了的了!

(四)本段有点像历史里谈“汉初三杰”一样:汉高祖刘邦下面有三个了不起的人物,张良,韩信和萧何。刘邦尝说,他运筹帷幄的本事不如张良,他用兵打仗的本事不如韩信,他管理地方,后勤补给的本事不如萧何。每样本事都不如人,怎么却做了三人的首脑,还能让人死心塌地,为他效忠呢?他说出了他的秘诀,就是他为他们三个人设立了一个能展现自己本事的平台,没有他,他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出人头地,成为一杰。没有他,三个人也不可能团在一起,共创事业。虽然他们都互相需要,但是刘邦这个“老大”的地位是非常突出的,因为他是一个总源头,机会提供者(Provider)。就这样,他们很自然的就结合在一起。换句话说,刘邦兼有了三个人的长处。

在本段文章中,前一部分,孔子在讲述,他自己不如他的学生:颜回,子夏,子路,子张。等到子夏好奇地问:既然他们都比您强,为什么他们反而来师事您呢?于是孔子说出来他的“秘诀”。

秘诀是,孔子的一句话:“想要把他们四个人的长处都加在一起,来换掉取代我,我是绝对不能允许它发生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怀二心的来侍奉我。”到此,读者应该可以意会出孔子与刘邦,相同点是什么?不相同的又是什么?

孔子说:

回(颜回)啊,他的仁德,比我强多了。赐(子夏)啊,他的辩才,比我强多了,由(子路)啊,他的勇气比我强多了。师(子张)啊,他的庄重,比我强多了。但是:

颜回呐,他虽然很有仁德,但是他狠不下心。赐啊,他虽然很会辩,却不能收敛不说话。由呐,他虽然很勇敢,却不能使自己胆怯,柔和一点。师啊,他太庄重了,却不会与人和谐共处。

他们每个人的长处,又即是他们每一个人的短处。孔子抓住了每一个人的短处,就用这些短处去钳制住每一个人。譬如上面故事里的子贡。子贡一认清了孔子另一面的出尔反尔狰狞面目,他走了。可是孔子知道他的性格,就用颜回去劝诱他,他又回来了,根本就走不掉的。可人是回来了,心却没有回来。

这里清楚可以看到:孔子对他的弟子们用的是什么方法?他虽然有野心,要统治天下。可他对弟子们是采取钳制的方法,分化,单线控制,暗中辖制(blackmail)。和犹太大佬的手法很相似。这和刘邦的方法大不相同。所以刘邦真的创下了四百年的天下,而孔子终身潦倒不堪。按说,孔子手下有三千徒弟子,七十二贤人;刘邦手下只有三大贤人。怎么一个一事无成,一个就得到天下。刘邦和孔子都是厉害的人,刘邦比孔子聪明太多,所以,他一辈子都最瞧不起儒生,当面把儒生的帽子摘下来,尿一泡尿在里面。虽然这种行为很粗糙,却也是很实在直爽,不扭扭捏捏,非常痛快。同时,历史记载:高祖善骂,一见到儒生就骂得他们狗血喷头。这是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盗跖批评孔子的话,就是说他是一个虚伪做作的人,他很难领导得起来,他说:“你(孔子)峨冠博带,宽袍大袖的,狡言伪行,到处去欺骗迷惑世人,不过是想求得虚名富贵而已。天下最大的盗贼就是你!可是天下为什么不称你为:盗丘呢?却把我称为:盗跖?你用虚空言词把子路骗来跟从你做弟子,跟着天下都以为孔丘是个大好人,大教育家,有办法能够阻止侵暴,禁止祸乱。结果子路要杀国君而不能成功,反被剁成肉酱,这是你的所谓教育的成功吧!你这个大骗子,骗死了多少人,你却不负罪责。迷惑摧残多少人的心思(等于吃掉了他们的心肝,却让人好像没有看见一般。),你倒还自命不凡,洋洋得意。你自命多才多能,比人家都强,可是,两次在鲁国遭到免职之羞,再在卫国受到削藉之辱。你在齐国穷困,在陈、蔡之间,潦倒得连饭都没得吃。你自己穷困潦倒得都不能在天地之间容身,连做一个起码人的资格都没有,那你讲的那一套还有什么令人听从的价值呢?”(《庄子》盗跖篇)

·综合上面四个故事,如果每一个故事用两个字总结的话,就是:反复,虚骄,欺诈,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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