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论坛

第三讲
精神心理作用(之二)
醒觉,梦中与真实

【周穆王篇第三】

《列子》的第三篇,开篇是“周穆王的故事”,所以周穆王就成为本篇的篇名。

全篇一共有九个故事,内容都是讲人生如梦如幻,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几至难以分辨。全篇内容可大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的(一),谈周穆王遇见了一个大魔术家,把他弄到精神分裂“精神丧失”,病了三个月才得恢复。那位“化人”不但能够使用各种障眼法,挪移法,好像还能使用“催眠术”,让周穆王眼花撩乱,真的当做了假的,假的当成了真的。周穆王似乎是“悟”了,就一心去做“外交”上的开展工作。第一部分的(二),假借老子的话,谈历史,人生的虚幻性,在理论上总结了周穆王的故事。

第二部分,有四个故事,分别为“梦幻”下来定义,并且叙述“人生如梦”的各种形式。与庄子的蝴蝶梦相应对,说不清是庄周梦蝴蝶,还是蝴蝶梦庄周。人生是醒觉的,还是在梦中。中外古今,许多哲学家和科学家(特别是精神病理学家和心理学家)都做过这方面的研究,似乎内容并没有能超出本篇《列子》的提示。人类是做梦的动物,从生理和心理都少不了“梦”。好像“氧气”,人生少不了,但是氧气太多,造成了组织氧化,一样是极大害处。同时极力破处迷信,列子教人如何平衡自己,安平广泰。

本段《列子》教人:认清了虚幻,才能知道什么是真实;知道了什么是梦境,才能知道什么是醒觉。三国时,曹操怕人乘他睡觉的时候谋刺他,他故意在睡觉时把被子踢掉在地上。身边的侍卫好心去把被子拾起来,给他盖上。他起身把侍卫一剑杀死,若无其事的回床上睡觉。等到“一觉睡醒”,发现侍卫被杀,就装成后悔的了不得,说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梦中”就会杀人的。于是大家互相警惕,说丞相会在梦中杀人,相戒在丞相睡觉的时候不要接近丞相的地方。唯有杨修参透了原委。在为那个牺牲了的侍卫举行盛大的葬礼时,叹气着说:“丞相非梦中,君乃梦中耳。”曹操后来知道了这话,就存了杀杨修的念头。那“聪明”的杨修能说别人做梦,不能让自己不做梦!

第三部分,余下三个故事谈人生的迷惘和健忘症。兼谈儒家学说对个人与社会都没有实际的好处。慎思,明辨似乎听起来很好听,可是真行起来,就一定天下大乱。“儒家学说”与“和谐社会”是绝对背道而驰的。

(续前)



第二部分:醒觉,梦中与真实

 

【原文】

(一)觉有八徵,梦有六侯。奚谓八徵?一曰故,二曰为,三曰得,四曰丧,五曰哀,六曰乐,七曰生,八曰死。此者八徵,形所接也。奚谓六侯?一曰正梦,二曰愕梦,三曰思梦,四曰寤梦,五曰喜梦,六曰惧梦。此六者,神所交也。不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惑其所由然,识感变之所起者,事至则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则无所怛。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于天地,应于物类。故阴气壮,则梦涉大水而恐惧;阳气壮,则梦涉大火而燔炳;阴阳俱壮,则梦生杀。甚饱则梦与,甚饥则梦取。是以以浮虚为疾者,则梦扬;以沈实为疾者,则梦溺。藉带而寝则梦蛇;飞鸟衔发则梦飞。将阴梦火,将疾梦食。饮酒者忧,歌舞者哭。子列子曰:“神遇为梦,形接为事。故昼想夜梦,神形所遇。故神凝者想梦自消。信觉不语,信梦不达,物化之往来者也。古之真人,其觉自忘,其寝不梦,几虚语哉?”

(二)西极之南隅有国焉,不知境界之所接,名古莽之国。阴阳之气所不交,故寒暑亡辨;日月之光所不照,故昼夜亡辨。其民不食不衣而多眠。五旬一觉,以梦中所为者实,觉之所见者妄。四海之齐谓中央之国,跨河南北,越岱东西,万有余里。其阴阳之审度,故一寒一暑;昏明之分察,故一昼一夜。其民有智有愚。万物滋殖,才艺多方。有君臣相临,礼法相持。其所云为,不可称计。一觉一寐, 以为觉之所为者实,梦之所见者妄。东极之北隅有国曰阜落之国。其土气常燠, 日月余光之照。其土不生嘉苗。其民食草根木实,不知火食。性刚悍,强弱相藉,贵胜而不尚义;多驰步,少休息,常觉而不眠。

(三)周之尹氏大治产,其下趣役者侵晨昏而弗息。有老役夫筋力竭矣,而使之弥勤。昼则呻呼而即事,夜则昏惫而熟寐。精神荒散,昔昔梦为国君。居人民之上,总一国之事。游燕宫观,恣意所欲,其乐无比。觉则复役。人有慰喻其懃者,役夫曰:“人生百年,昼夜各分。吾昼为仆虏,苦则苦矣;夜为人君,其乐无比。 何所怨哉?”尹氏心营世事,虑钟家业,心形俱疲,夜亦昏惫而寐。昔昔梦为人仆,趋走作役,无不为也;数骂杖挞,无不至也。眠中啽呓呻呼,彻旦息焉。 尹氏病之,以访其友。友曰:“若位足荣身,资财有余,胜人远矣。夜梦为仆,苦逸之复,数之常也。若欲觉梦兼之,岂可得邪?”尹氏闻其友言,宽其役夫之程,减己思虑之事,疾并少间。

(四)郑人有薪于野者,遇骇鹿,御而击之,毙之。恐人见之也,遽而藏诸隍中,覆之以蕉,不胜其喜。俄而遗其所藏之处,遂以为梦焉。顺途而咏其事。傍人有闻者,用其言而取之。既归,告其室人曰:“向薪者梦得鹿而不知其处;吾今得之,彼直真梦矣。”室人曰:“若将是梦见薪者之得鹿邪?讵有薪者邪?今真得鹿,是若之梦真邪?”夫曰:“吾据得鹿,何用知彼梦我梦邪?”薪者之归, 不厌失鹿,其夜真梦藏之之处,又梦得之之主。爽旦,案所梦而寻得之。遂讼而争之,归之士师。士师曰:“若初真得鹿,妄谓之梦;真梦得鹿,妄谓之实。彼真取若鹿,而与若争鹿。室人又谓梦仞人鹿,无人得鹿。今据有此鹿,请二分之。 ”以闻郑君。郑君曰:“嘻!士师将复梦分人鹿乎?”访之国相。国相曰:“梦 与不梦,臣所不能辨也。欲辨觉梦,唯黄帝孔丘。今亡黄帝孔丘,熟辨之哉?且恂士师之言可也。”


【语译】

(一)觉醒的时候有八个事项(是人们经常萦怀不忘的),做梦的时候有六种征兆发生。什么是八个事项?一是:怀想过去的旧事;二是要想有所作为;三是希望得到什么东西;四是担心什么东西会丧失;五是发生了悲哀的事;六是快乐舒畅;七是为生存生活的打算;八是忧惧死亡。这八种事项是由人的形体与外界接触而产生的现象。什么是六种征兆?一是正常的梦;二是惊惧的梦;三是因思念什么人事物的梦;四是白天所见到的事夜里就做梦;五是喜悦甜美的梦;六是灾难恐惧的梦。这六种征兆是人的精神与外界交感后而产生的影像。如果不知道人的形、神交感是产生影像的来源的话,梦里的幻境发生了就会令人产生疑惑,怀疑它的来源。如果明白了人的形、神交感是产生梦幻的来源,那么梦幻发生了之后,就能知道它的规律。知道了规律,就不会惊怕狐疑了。一个人身体的强盛、衰弱,生长、消灭,都与天地运行的道理相通,与万物都有感应。所以,阴气强盛时,就会梦见进到大水之中而惧怕沉溺;阳气强盛时,就会梦见大火而惧怕被焚烧。如果阴阳两气都强盛的时候,就会梦见生或死,杀伐争斗的事。吃的太饱了,就会梦到施舍给予;饿着肚子,就会梦到向人求取。所以,有亏虚,浮肿之病的人,就会梦见上升;有风湿积聚之病的人,就会梦见小便(或作下沉)。身下有衣带绠着,就会梦见蛇;看见鸟儿筑巢,就会梦见飞翔。将要阴天时,就会梦见火,人将病时,就会梦吃东西。梦到饮酒,因为有忧心的事;梦见歌舞,因为有哭泣的烦恼。列子先生说:“精神与事物交遇就会产生梦。形体与外界接触就产生事,所以白天有所想,夜里就有所梦,这是精神与形体交遇接触的缘故。因此,精神能够集中凝聚不分心的人,不正常的梦就自动消失。真实的觉醒没有什么可说的;真实的做梦没有什么可表达的,醒觉时所遇到的不过是事物往来不停的变化而已。古时候的真人,在醒觉的时候,把事物的变化不放在心上;睡觉的时候也无所谓做梦,这哪里是白说说的啊?”

(二)在极西边的南方角落里,有一个国家,不知道它的边界接连着什么地方,名叫:古莽之国。这里阴阳二气不相交会,所以没有寒暑冷热的区别。日月的光照不到它,所以没有昼夜的分辨。那里的人民,不穿衣服,不吃东西,一直冬眠睡觉。五十天才醒一次。把梦中的一切认为真实,觉醒时所看到的反认为是虚妄。四海的中央,称谓:中央之国。国土跨越黄河的南北两岸,泰山的东西二麓,一万多里。这里阴阳的界线很分明,所以有寒季有暑季;又因为光明与黑暗的分际很鲜明,所以有白天又有黑夜。这里的人民有聪明的,也有愚笨的。万物孳生繁殖,人们有各种不同的才能技艺。国家有君臣的制度秩序,有道德与法律的规范维系。他们有理论有作为,简直没有办法去估计了。他们晚上睡觉,白天觉醒,以觉醒时的一切作为是真实的,睡梦中的一切所见到的是虚妄的。最东边北方的角落里有个国度,叫做:阜落之国。那里的土地气候非常燥热。日月和它们的回光终日照射不停。那里的土地不生禾谷,人民只吃草根禾树上的果实,不懂得使用火来煮熟食物。他们的性情刚猛凶悍,讲究以强凌弱,胜者为贵,不讲义气。人民多奔跑,不休息,常觉醒,不睡眠。

(三)周王城里的尹氏,大力经营产业,他下面的仆役工作,从天未明到天黑都不得休息。有一个老工人累得精疲力竭,主人还更使唤他,逼他勉力更加劳苦工作。白天在极其痛苦中工作,晚上累的疲惫之极而睡的很熟。他精神涣散,夜夜做梦,梦见自己是个君王,位在众多人民之上,总理一国大事,在宫廷中游玩宴饮,随意放纵,非常快乐,无人能比。早上醒过来,照样劳役。有人看他可怜,想安慰他一下。老工人说:“人一生不过百年,却是白天夜里各占一半。我白天为佣为奴,虽然是苦了一点,不过夜里却是一国之君,快乐无人可比。如此还有什么可以埋怨的呢?”那位尹氏大亨用心经营事业,思虑聚敛财产,也是累的身形俱疲,到晚上疲倦的昏昏沉沉,入睡后夜夜做梦,梦见作人家的奴仆,奔走劳役,无所不作。还经常被辱骂鞭打,无所不受。睡眠中发出梦呓,疼痛呻吟,一直到天亮。尹氏非常烦恼,就去请问他的一个朋友。那朋友说:“你的地位使你荣耀,你的财产丰足,超过一般人太多了。夜里做梦去作人家的奴仆,劳苦和安逸相对循环着,这也是常理呀!你想要醒觉和做梦的时候都是安逸快乐,两下里都占住了,那怎么可能呢?”尹氏听了朋友的话,回来放宽了工人们工作的进度,自己也减少了思虑和治产聚敛的欲望,这样他的痛苦也跟着相对递减了。

(四)郑国有个在野外打柴的樵夫,遇到一只受惊的鹿,正好迎面就把它打死了。又恐怕被别人看见要夺他的,就匆忙地把死鹿藏在干凅的水塘里面,上面覆盖了枯枝树叶,自己心里非常高兴。过了一会,忘掉了那藏鹿的所在,找不到那鹿,自己还以为是做了一场梦。就到处跟人家讲他的“梦”。在旁边有人听到这件事,就根据他的描述,找到了那只鹿。回家告诉妻子说:“刚才那个打柴的樵夫,梦见得到了一只鹿,却不知道把它藏在哪里了。我现在得到了那鹿,就说明他真的是在做梦了。”妻子说:“你是梦见了那个樵夫得鹿的事了吗?难道只是那樵夫做梦得鹿?现在你真的得到了那鹿,就说明你是真的在做梦。”丈夫说:“我现在拥有这只鹿,又何必知道是他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那打柴的樵夫回家,一直不甘心失掉了那鹿,当天晚上就真的做起梦来,梦到他藏鹿的地方,又梦见那个找到了鹿的人。第二天一早,就按梦中景况,找到了那个人。于是,两人为鹿争吵了起来,各不相让争到了法官那里。法官裁判说:“当初你(指樵夫)真的得到了鹿,可你却糊里糊涂说是做梦;后来做梦梦见得到了鹿,却又糊里糊涂以为真的得到了鹿。他(指那个找到鹿的人)真的取得了你的鹿,而又与你争那只鹿,他的妻子又说,你们两个人取鹿的事都是在做梦,实际上并没有人真正得了鹿。现在他又真的拥有这只鹿,我判你们二人各分一半去吧。”法官把这样的裁判报告了郑国的国君。国君说:“哈!法官判令他二人各分半个鹿,也是在作梦吧!”就去问宰相。宰相说:“他们做梦还是没有做梦?下臣我无法分辨,如果要辩明他们是觉醒还是做梦,只有黄帝和孔丘可以做到。可现在黄帝和孔丘都已经死了,还有谁能够分辨呢?何况就根据法官的判断也还是可以的呀!”

【理解】

·本段《列子》,虽然只是几个故事,乍看并不显眼,可仔细想来,意义真是博大精深,说明了许多一般人看不透的事物!

·第(一)个故事说梦,给梦下了定义:神遇为梦。形接为事,故昼思夜梦。就是说:精神与事物交遇就会产生梦。形体与外界接触就产生事,所以白天有所想,夜里就有所梦。梦是精神的产物。人类是有精神的动物,所以人类也是会做梦的动物。梦是在睡着时精神的幻象。虽然它不受时空的限制,梦的内容可以上到碧落,下及黄泉,万物百象都可以幻化发生在梦中。

为什么人类睡觉的时候要做梦呢?现代的心理学家,精神病理学家和医学家们都认为:做梦是必须的,是人生理和心理必须要的调节和整合。人如果不做梦就有大麻烦了。当然到目前为止,仪器可以测量出人在做梦,也可以测出人在做恶梦,但是还未能测出人做梦的详细内容。

除了科学家们重视和研究“梦”外,宗教家,哲学家也重视梦和研究“梦”。不过对于人做梦的解释上有很大的区别。譬如说:“托梦”,是宗教家最重视的。人在梦中所见的幻想,往往被解释为神灵的启示,预兆和异象。

列子对梦的解释不含宗教的意味,应该是属于“科学的”范围。和现代科学家们的说法非常相近。关于列子对“梦”所下的定义和现代科学家们所见皆同。不过内容范畴更加广泛一点,也很实用。关键重点是:列子认为“梦”是人的精神作用。所谓“精神作用”,包括人的头脑和腹脑细胞和神经的机能活动。由于人的精神和外界的事物接触后,精神机能开始反映。于是造成许多直接,间接,交杂或非常抽象的影像,并且有时还能清楚的记录下来。简捷的说:就是神、形所遇的结果。所以他强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反映状态。反过来说,如果人的精神能够集中凝聚不分心,怪梦就根本不会形成,而自动消失。真实的觉醒没有什么可说的;真实的做梦没有什么可表达的,醒觉时所遇到的不过是事物往来不停的变化而已。古时候的真人,在醒觉的时候,把事物的变化不放在心上;睡觉的时候也无所谓做梦。他强调:这哪里是白说说的啊?换句话说,人的精神有它正常的活动,当时如果没有受到觉醒时的特别刺激,夜里的做梦也不会有特别的反映,更不会做恶梦,做怪梦。这种说法和《黄帝内经》的说法是一致的,也是中医学理的说法,是科学的。

《黄帝内经》强调“腹脑”(是人类最早发现的),心脏是五脏之首,心是人的聪明智慧的总汇,肝脏的机能除了解毒滤血以外,它还是人的思想,策划,计谋的器官(《内经》的专有名词是:脏气,不同于其物质机能--脏器。);肺脏除了呼吸以外,还是人的情感,情绪的器官;脾脏除了造血,消化外,还是考虑,筹算的器官;肾脏除了滤尿排泄外,还是人的意志决策的器官。总之,人的五脏除了他们的物质机能的作用之外,它们还负责精神上的活动。西方医学一向只强调“头脑”,认为那是精神活动的中心,不过近来逐步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他们发现心脏的神经细胞比头脑多几倍,它们非常积极活跃,并且有记录功能。肝脏疾病的人,思想糊涂等等。一步步的发现,逐渐向中医理论靠拢。只是他们把这种种现象,统称为“腹脑”,也统称为:太阳神经丛,无疑的腹脑机能比头脑更复杂,更深刻。所以人的做梦行为是包括头脑和腹脑的机能活动。列子说人睡觉的时候,身体下面枕着衣带,就会梦见蛇。这是一种连锁反映。

然而,宗教的看法就大不相同了。宗教家不太重视脑神经细胞的反映机能,而强调“梦”是体外的存在对脑筋的“投射注入”(project),或者是本人的魂游象外,灵魂出窍。“梦”可能是神灵或别的灵魂与一个人沟通的凭藉。譬如,整个基督教的救主--耶稣,从圣灵在童女马利亚身内怀孕,到降生的诸般特别重要的事宜,一系列都在“梦中”完成。(参照《马太福音》第一章第十八节起到第二章第十二节,《路加福音》第一章第二十六节起。)直到如今,天主教里时兴念《圣母玫瑰经》没有几句话,都是马利亚梦中的话,据说反复的念,可以治病,可以消灾,可以心想事成,保证利禄发达。同时念的时候,可以闻到玫瑰花的香气飘来,所以叫做:玫瑰经。这个香味飘来之说,和中国一九七零年代,各处大批人练“香功”类似,有的人硬说是闻到了“香味”。大概是《圣母玫瑰经》逐渐没有人有兴趣再念下去,教皇约翰保罗二世,硬性下令,不管有香味没香味,教民必须坚持念《圣母玫瑰经》。这些梦里说关山的勾当在世界各处都有。然而这么重要的大事(人的生死存亡的问题)却只凭人家做梦,未免忒以轻率了吧?不过,如果不说是从做梦而来,哪里又能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呢?根据《使徒行传》,开始传教那时,遇到有关系教义上的重大争执,也是求解决于做梦,一“梦”了之。

十五世纪中,有个地区主教神父马丁路德,贴了大字报,沥数罗马教廷统治中心九十九行大罪。登高一呼,四方响应,于是教会大裂变,就有了所谓:更正教,俗称:基督教,分别于旧教,罗马天主教。基督教至今大分至少六千多派,教义上彼此意见龃龉,互相攻忤,莫衷一是。可是只有一件事,他们是一致的。就是不拜圣母马利亚,更不诵念(扬弃)马利亚的“梦话”-《圣母玫瑰经》。

即使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还有不少人顽固不化,坚持认为:梦是人的“灵魂”的作用,夜里做梦是灵魂出窍和别的灵魂交游。灵魂是一团永远不死也永远不会改变的灵体。它可以暂时居住在张三的体内,就是张三。张三死后,又转移到李四的体内,然后王五,赵六,以至于无穷(这是老古董印度的说法。犹太基督教的说法,虽然有不死的灵魂,可那灵魂却不能转世,必须因在世时的功过,而受到永生-天堂,或永死-地狱,的奖惩。),但不知这个灵魂的一团最初是怎么形成的?譬如,西藏的领袖,达赖喇嘛,永远转世,永远做达赖。为什么不说,达赖喇嘛修为超凡,能够肉身不死,岂不更简单明了吗?由于人的躯体是人人都看得见的东西,会老会死,无法遮盖。至于“灵魂”,看不见摸不着,就可以随便你怎么说,死无对证(达赖搞转世,程序上有许多不能自圆其说的漏洞和破绽)。去年,达赖当众郑重宣布:以后再不玩“达赖喇嘛转世”的把戏了。如果这是真的,21世纪的西藏人终于真的进步了,早就应该扬弃那种无聊、愚蠢和邪恶的做法。幸亏黄帝,老子,列子,庄子都从来不谈这一套,就连孔子也不谈这些怪、力、乱、神的勾当,他们都主张:实事求是,还是活在正常人类的社会里过着正常人类的生活。列子说得太好了,为了破除宗教迷信,他说:

什么是六种征兆?一是正常的梦;二是惊惧的梦;三是因思念什么人事物的梦;四是白天所见到的事夜里做梦;五是喜悦甜美的梦;六是灾难恐惧的梦。这六种征兆是人的精神与外界交感后而产生的影像。如果不知道人的形、神交感是产生影像的来源,梦境发生了就会令人产生疑惑,怀疑它的来源(所以有人把它扯到鬼神、灵魂那里去了)。如果明白了人的形、神交感是产生梦幻的来源,那么梦幻发生了之后,就能知道它的规律。知道了规律,就不会惊怕狐疑了。

不仅如此,接下来,列子立即从实证方面举出了例子,叫人无可推诿。他说:

一个人身体的强盛、衰弱,生长、消灭,都与天地运行的道理相通,与万物都有感应。所以:

(1)阴气强盛时,就会梦见进到大水之中而惧怕沉溺;阳气强盛时,就会梦见大火而惧怕被焚烧。如果阴阳两气都强盛的时候,就会梦见生或死,杀伐争斗的事。

(2)吃的太饱了,就会梦到施舍给予;饿着肚子,就会梦到向人求取。

(3)有亏虚,浮肿之病的人,就会梦见上升;有风湿积聚之病的人,就会梦见小便(或作下沉)。

(4)身下有衣带绠着,就会梦见蛇;

(5)看见鸟儿筑巢,就会梦见飞翔。

(6)将要阴天时,就会梦见火。

(7)人将病时,就会梦吃东西。

(8)梦到饮酒,因为有忧心的事;梦见歌舞,因为有哭泣的烦恼。

在两千五百年前的列子,别人都还被蒙混在鬼神的观念里,他居然能说出这么清楚明白进步的话来,这是全中国人黄帝子孙的骄傲!

·“梦”虽然是人心理,生理必须的功能(正常的梦),在人类知道他的机能后(规律),还是可以用人力控制的。列子说:真人就是可以控制“梦”的一种人。他们的方法是:在醒觉的时候,把事物的变化不放在心上;睡觉的时候也无所谓做梦。这个问题下面还要更深入的探讨。

·第(二)个故事,谈到世界上有不同地区,并不像中国,四季分明,昼夜交替。

我曾经四次被邀请到挪威去讲学,四次在不同的季节到挪威,记得有一次去到挪威,二十四小时都是日正中天,再也见不到夜晚。作息都乱了套,非常不习惯,再加上时差与长时间乘飞机过劳,根本睡不着觉。吃了药帮助睡眠,还是睡不稳,得不到休息的效果,昏头昏脑,辛苦至极。到时候还要讲课,实在是痛苦难熬。这是说二十四小时都是白天的苦楚。

地球上,南极至少有半年以上都是夜晚,完全没有白昼的。中国有个“南极队在那里,队员如果出行,必须用粗绳子大家绑起来,不然一旦落单,彼此不可能再找的到,就会完全迷失,不得生还。外面风雪极大,平常无事,除了消遣之外,只有睡大觉。我没有去过南极,何以知道南极的事呢?其中有一段故事与南极有关:

我有一个祖传的药方(是我外曾祖父配给慈禧太后御用的),在美国和欧洲已经畅销了四十多年,英文名字叫做:Brain Enhancer。1971年,我把这个药方捐赠给了安徽大学(我祖籍安徽,虽然自小没有回过安徽。)美国FDA那时对于中药验方的态度,没有管制,也没有“批准”的制度。只要没有人因吃坏了而提出告诉,就可以合法销售。一旦有人提出告诉,法庭判决控方胜诉,不但此药必须从市场消失,而且销售者要负责赔偿,就得倾家荡产,名誉扫地(这就是美国的市场经济)。这个药一向用于老年痴呆症有效,原本是用于青春永驻,对抗衰老的。几十年来,欧美人很爱用,有许多临床效果好的实证资料。不过中国的医药制度不同,对中药的管理完全比照西药办法,要从老鼠身上做起,实验再实验,最后要有150个人体临床试验的有效记录等等,才能得到卫生部卫准字号的批文,然后就可以逍遥的合法上市了。

为了取得卫准字号的批文,在过程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个方子曾经被送到中国南极探险队去做实验。这个方子的主要功能,从科学方面来解释,是对身体供氧。脑细胞得到充分供氧,脑细胞功能就会自然加强(南极队试验显示:服用此药后,人的记忆力和分析力同时增长。在一般情况下人的记忆力增长,则分析力退减;分析力增长则记忆力退减。好像小孩子玩的跷跷板,这边高,那边就必定低。人小时候记忆力强,但没有什么分析力,等到长大了分析力增强,记忆力就相对减低。)血液里充分供氧,就有防癌治癌的效果(癌细胞喜欢碳酸气,憎恶氧气,不能在氧气充足的环境下生存。),同时由于体内细胞氧气充分,可以祛衰老,增强免疫力,对感冒有显著效果。用于武警人员,他们的耐力增强。西藏游客没有缺氧反差。南极队做了双盲试验,有85%的积极效果,完全没有不良副作用。最终得到了卫准字号。

附带一提,其实,中药与西药最大的不同点是:前者是自然的,活性的;后者是化学的,是死的。死得化学的东西可定性定量分析,2+2=4,分毫不差。自然活性的东西,2+2,不=4。不是3点几,就是4点几。每次都不同。所以西药可以拿“专利”,因为他的方子组成分析可以稳定不变。中药就不行,所以中药方子再怎么好也拿不到“专利”(洋人的头脑很死板,对于化学的东西兴趣很高,自古他们发展不起来活性的中医药。),因为它是活的,有生命的。因此,管理上中药绝对不能死照着西药办。中药验方几千年下来,成效都是已经众所周知。如果一定非要把它变成死的化学物“西药”才认为是科学的(没有西药没有巨大毒性和不良副作用的),那就是“守株待兔”暴畛天物了。这个问题太大,研究这个问题需要真知卓识,还需要心理平衡,不一味只学外国的一鳞半爪才行。(关于中医药问题的详情,专家意见,请参看《中国智慧网》www.zhongguozhihui.com 中医论坛)

为什么要拿到南极去试验呢?平时他们没有事做,就让他们做脑力活动,并且定期抽血检验,红血球与氧分的状况。在南极试验氧气的供应是非常适合的地方。因此,我就有了关于南极情况的知识。世界上还真有没有白昼的地方。

没有白昼的地方人就嗜睡;没有黑夜的地方,睡觉却是很困难的事。

·第(三)个故事,谈睡觉时做梦,是一种心理和生理的补偿作用。

2005年,我在上海复旦大学讲课,来听讲的都是南方的大老板们,停车场里停满了奔驰轿车。由于他们听课以后,大家熟识了,他们就对我敞开,诉说他们的苦恼。最起码的问题是他们都患着“三高”的病症。有的已经有严重的心脏病,糖尿病,肾脏病...,有的患着癌症。在那种不得已的环境中,挣扎上游,各人表面上好像都很成功,耀武扬威,暗中有许多说不出来苦衷。似乎是财产增多了,可是谁都知道,寿命实在受到很严重的威胁。正好像耶稣说的名言:你赚得了全世界,却失去了生命,你得到了什么呢?可话又说回来,耶稣能用这话教训别人,那他自己呢?只活到三十三岁半,死得极其悲惨。

同时他们都抱怨“没有睡好觉”。由于他们人数很多(差不多四五百人),没有时间个别谈话,所以也没有能知道他们都作些什么样的梦?其实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课题”,研究这些年轻一代的“成功者”和他们的“梦”。

附记:讲课是在“谢希德纪念馆”的大演播厅,都坐满了,估计应该至少有四五百人。我第一次到复旦,是谢希德(女)副校长负责接待我的,以此相熟。这次再到复旦,谢校长已经做了古人,纪念馆前一座铜像,栩栩若生。我站在铜像前哀悼几分钟,脑子泛出当年谈笑风生的种种记忆。正在出神,旁边响起了执事先生的声音,请我到里面休息。突然一眨眼,眼前不过是黑乌乌的铜像一尊,唉!一切都好像一梦罢了。

至于这段书中,列子先谈论那个做苦工的老工人,他白天做苦工,夜里梦中做皇帝,这是“补偿”作用。因为有这种“梦”,才能支持他继续活下去。

那位尹氏大亨,虽然在经济财产上有很大的成功,可是在夜里做梦却很不好受。简单的说,就是:睡不好觉。睡不好觉除了精神受折磨以外,就是他会负面影响到躯体的健康和寿命。日本就已经把工作野心和寿命的关系联系了起来。日本企业界人士的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岁左右,这是非常惊人的统计。赚得了全世界,却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而且在这短短的的四十年中,并非平静舒坦的过日子,而且像被赶鸭子似的被别人,被社会,被环境赶得就像列子所说的老工人一样“精疲力竭”,然后早早死去。可惜,他们并没有老工人那样的好梦作为补偿。

无论是做苦工的还是大亨,都要做梦,“梦”有补偿的作用,更有惩罚(负面补偿)的作用。如果睡不好觉的结果是负面的,解救的方法,是:

尹氏听了朋友的话,回来放宽了工人们工作的进度,自己也减少了思虑和治产聚敛的欲望,这样他的痛苦也跟着相对递减了。

现在,这个“朋友”是谁?成功的老总们,他就是:列子啊!是救命的大恩人哪!

·第(四)个故事,包涵几点非常重要的启示。

第一,那个在郑国野外打柴的樵夫,他的运气来了,一只鹿撞到自己面前被他打死了。当时的他非常高兴,而且怕别人来偷来抢,于是把鹿藏得非常严密。到此为止,他做得很聪明,很好,想得也很周密。

第二,高兴过度之后,却把藏鹿的地方忘掉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其实,这种情形会发生在许多人们的身上,太突如其来的幸运,人们经常都会说:太想不到了,太不可思议了,这怎么可能呢?我一定是在做梦吧?这位樵夫也不例外,以下他就越搞越错了。与其说他真的在做梦,不如说,他是在犯迷糊。为什么说他迷糊呢?

第三,他犯了一般小人的通病:死要面子。他把鹿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常言道:藏的越好,失掉的越早。藏的太好了连自己也找不到了。但是不要紧,慢慢的找就是了。能有多大的地方?哪有找不到的道理?可是他把从前有的“机心”,统统丢掉,他虽然以为是在做梦,但他一点都不含糊,到处对人家说他的“梦”,并且还仔细的描述,深怕别人不信。这就是那个通病:要显排自己,在别人面前炫耀,卖弄。殊不知这是最愚蠢的作为,一味炫耀的结果,并不是自己真正可以实际得益,而是被人家窥觊去了。打肿了脸充胖子,即使人家或许表面上夸你几句,人嘴两块皮,随时都能反转来把你说得不堪。自己劳民伤财,反落得小辫子被人家攥到手里去了。一个这样的樵夫,不会太有智识学识,更谈不上哲学修养,却犯着暴发户小人的通病。结果本来是他的鹿,却被别人拿去。所以说,如果说他是在做梦说梦话,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应该说这个樵夫实在是太迷糊,太愚蠢!

第四,好在他即使“醒悟”,他真的“梦”见了,藏鹿之处,和取鹿之人。他就老实不客气,去追讨失鹿。这点要为他鼓掌。他是真的明白过来了。他能挺起脊梁骨,主张自己的正义!

第五,那个“偷”鹿的人,并没有拥有那鹿的合法权利。他“偷”来了别人的鹿,却巧妙的用“梦”来遮盖自己的不合法。他的妻子比他更聪明,把一切都“梦化”了,为他丈夫偷鹿事件,虚幻化,模糊化,替丈夫洗脱干系。

第六,士师,就是法官。他不仅是做法官,同时也是非常会当官。他听完了双方供诉,他也因梦说梦,于是断了个:各打五十大板。各打五十大板是做官的妙诀,不分青红皂白,不管是非真假,草草了事,就各打五十大板,一定错不了,还既省心,又省力,更是面面俱到,四平八稳。比油还更滑!他的这种断案方法和结果,连郑国的国君都咽不下去,批评说他是在做梦!

第七,郑国的宰相,能当上宰相,比士师更官油子了。当国君问到他这个案子的时候,首先,他不谈这个案子的是非真假,还是从做梦上做文章,因梦说梦。他比较更高明了,怕万一国君锲而不舍,非要追根问到底的话,怎么办?于是把真做梦、假做梦的问题,一股脑儿推导黄帝孔丘身上。他会使用逻辑学上三段论法,他来个大前提:世界上只有黄帝孔丘两个人才能知道真假,小前提是:可他们都已经死了,这话说了等于没有说,完全是官腔。结论是:虽然,他宰相分辨不出真假都也不是他的错。

既然真假难分,是非难辨,就拿出做官的老法子出来,各打五十大板。所以,他转弯抹角,转了半天不仅是侧面支持士师,最后正面说:士师之言,可也。不知道这个士师和宰相是有着什么“连带关系”?就是国君也奈何不了他们!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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