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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切身问题

 

如果有一个人问另一个人:⒈ 你还活着吗?抑或只是行尸走肉?⒉ 你健康吗?抑或是疾病缠身?⒊ 你是清醒的吗?抑或是污浊低沉?⒋ 你有人生的目的吗?抑或是在鬼混?⒌ 你会讲话吗?抑或是信口胡言?⒍ 你有学识吗?抑或是在盲目瞎撞?其实即使没有人这样问我,我也应该常常问问自己一些问题。不过我可以肯定,即使我问自己问题,也并不一定会一连串问这六个问题。不仅问我个人,也应该问问称为大我的社会。这六个问题都是相当尖锐的,也是很实际的,不是吗?假使有人这样问我的话,我能面对吗?

老子在《道德经第十章》就问了相似的六个问题。他说:“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天门开阖,能无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这六个问题,问得很率直,很犀利。世界上最严厉的父母和老师都不一定会问得如此彻底,恐怕只有老子才会这样做。如果只问而不答,没有答案的问题岂不是白问了吗?那么答案应该是什么?这是另一个非常奇妙的地方,就是:老子在问的时候,就已经回答了。答案埋藏在问题之中,也是世上难见之事。

第一个问题:“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头一个“载”字,意思比较模糊,在唐玄宗《天宝》五年,曾经为这个字开过“御前会议”,然后下诏,诏曰:“朕钦承圣训,覃思玄宗,顷改《道德经》‘载’字为‘哉’,仍属上文。及乎议定,众以为然。遂错综真诠,因成注解。”所谓:“仍属上文”,就是把这个当作语首词的“载”字,搬到前一章书的最后一句的最后一个字,当作了语尾词的“哉”字。载与哉两个字音同而字不同,不过在古文里,两者意义上可以相通的。前一章最后那句话是:“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把“哉”字加在这句话的后面,就是:“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哉!”。这个郑重其事的改动,似乎对后世的影响并不大,学者们好象并不理睬它。可能他们认为,“载”字放在营魄的前面,并不误事。好象“夫”“盖”“粤若”在文言文中当作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语首词”,反而增加了字句的美感。有些学者根据《楚辞.远游》里:“载营魄而登霞兮”王逸注:“抱我灵魂而上升也”。认为“载”具有抱的意义在,把载字照“抱载”的意思解,还是有意义的,大可不必把它换掉。所以这个“载”字就照旧留了下来。还有值得怀疑的一层,李隆基在位四十四年,前廿九年,年号是开元。前一半的时间,他倾心向道,听老子的话办事。他励精图治,也很有成绩,史称:“开元之治”,几与唐初贞观之治比美。大概是成功来得太顺利,后来逐渐自大,骄、甚、奢、泰的毛病都犯齐了,完全背道而驰。改元天宝之后,荒淫无道,贪污腐败,祸国殃民,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疯狂了十五年,卒至国破家亡。在他完全背弃老子的教导后,却于天宝五年,在《道德经》里一个不要紧的字上大作文章,诏书中竟自诩:“钦承圣训,覃思玄宗。”这是极大的讽刺,舍本求末,欲盖弥彰,现世现报。他是另一个宋徽宗,他比赵佶的遭遇稍微好一点,恐怕是因为他还有个“开元之治”的好处。因此,后人不把他的话当话,不是不可理解的。

“营魄”并不是楚辞注解里的“灵魂”那么简单,“营”是营;“魄”是魄,都是指不同的东西来说的。根据《黄帝内经,灵枢经》第16,18章,对于“营”,都有非常详细的说明,《素问》里也有说明。是中国医学里的专有名词,与“卫”并称。简单地说:“营”是在“脉”内运行的;“卫”是在“脉”外运行的。若是以“营”代表血,以“卫”代表气。一个是阴;一个是阳。这是中国医学里《气血学说》的来源和根据。没有“营”“卫”,就没有生命和身体的机能。再进一步说,没有“营”,就没有血液。没有血液,就没有生命,更谈不到身体各部门的机能了,因为身体各部门的机能都全靠血液来滋生供养。它是身体里有形有质的东西,延伸它的意义,可以用它来简称为:人的生命和身体。

“魄”的意义,就比较更复杂一点。根据《黄帝内经.素问》的许多篇幅里,把人的《精神意识》的来源,分布于五脏之中。例如,心脏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神所居,主喜乐,亦主抑郁。肺脏是相辅之官,节制出焉,魄所居,主情感,亦主悲伤。肝脏是将军之官,智谋出焉,魂所居,主思想,亦主愤怒。脾脏是仓廪之官,营卫出焉,意所居,主忧虑,亦主疑惑。肾是作强之官,技巧出焉,志所居,主犹豫,亦主惊恐。这喜乐、抑郁、情感、悲伤、思想、愤怒、忧虑、疑惑、犹豫、惊恐十种精神状态都是五脏功能的正反作用,这是中国医学《五脏中心论》的《《精神病理学》,和现代西医的《精神病理学》是很不相同的。“魄”是肺脏机能的产物,如果人有肺病,他的情感方面就难以把握,越严重就越无端的悲伤。家喻户晓的林黛玉,作者对她精神状态的描写,就是最浅显的说明。肺脏的位置在其他四脏的上方,覆盖在上面,所以又称:华盖。魄居于肺脏之中,老子用一个“魄”字,就总括了人的五脏所生的一切精神状态。这是一个简化的说法,也是老子的习惯。合“营”“魄”二字,就是人的躯体与精神的总称。

“抱一”和下句的“无离”相对,是合一,不分离的意思。抱一也是抱道,合道。合乎道的运行,就是各脏机能正常、平衡、和谐的运行。躯体和精神状态配合运行得正常,就是:健康而生机蓬勃。否则,就是个精神病患者。不但精神状态偏颇怪异,身体的健康状态也是分崩析离的。精神病影响五脏,五脏病影响精神。然而,五脏为基本,没有躯体,就不可能生出精神,所以老子让“营”在前,而“魄”居后。论到人的躯体健康状态,例如,有没有肺痨病,或肺痨第几期,非经有经验的专业人员不能有准确的诊断。而人的精神状态,却是比较容易看到,普通人也能一望便知。因此,如果懂得这个道理,一旦和一个人接触后,稍微观察他一下,谈几句话就可以推测到这个人躯体里有那脏的机能不对。例如一个人的情感太激动,或终日伤感悲泣,就马上应该意识到快去保养肺脏。再例如,《红楼梦》里贾蓉媳妇秦氏的病,连她婆婆尤氏都看得出来,说是她用心太过。最后期的张太医也是这样诊断。治疗的方法,早就应该以《归脾汤》为基本来健脾。看那张太医所开的方子,比较接近《归脾汤》,只是可惜病已早入膏肓,来不及了。如果一个人被失眠恶梦,多虑多疑搅扰,以致精神委顿。必然伴随着的,还有胃口不好,消化不良,经期失律(女子),四肢无力,贫血或败血等症状,根据《五脏中心医学理论》,就必须治脾。不能只用开导,规劝,安慰,休息等方法,或用些普通安神补养的药,那是一定不可能收到效果的。是谓:庸医杀人!其他,依此类推,如:心脏有了问题,则喜乐与抑郁交替发生。肝脏有了问题,则思维模糊,不能集中,暴躁易怒。肾脏有了问题,则遇事游疑,难下决断,无端惊惧。故五脏之间,必须运行正常、平衡与和谐。

为什么在老子的哲学里谈起医学来了呢?因为老子的学识非常渊博,如果他不通医学,他绝不可能使用“营”“魄”这两个字,并且从这两个字来立说,而且说的是这么重要的理论。因此,要弄清楚老子“营”“魄”的真实意义,非得到医经里去证实不可。不然,就会感到隔靴爪痒,无用力之处。庄子的《庚桑楚》里有,老子曰:“卫生之经,能抱一乎?”这也是老子深通医理的一个旁证。

在企业来说,“营魄抱一”由个人的延伸,也自能形成一套有实效而易行的管理学说。任何一个企业机构,也必有相当于个人“五脏”的机制。领导与行政部门相当于心脏,是团体的“预(先)见(vision)”“使命(mission)”“企业精神”的创发中心。计划部门相当于智谋所出的肝脏,生产部门相当于仓廪所出的脾脏,监督审计部门相当于节制所出的肺脏,财政收支会计出纳部门相当于技巧所出的肾脏。这五个部门或机制运行得正常、平衡、和谐,自然这个企业团体生机蓬勃,兴旺鼎盛。假如任何一个部门或机制发生偏颇,运行立即出现困顿。譬如,如果领导行政部门出现偏颇,则整个企业必然萎靡不振,因为它不能使整个企业有使命感和中心思想。因此就难以团结众人,同仇敌忾,发奋图强,力争上游。很可能整个企业就会陷于长期不死不活的状态中。故而老子要问:营魄抱一,能无离乎?时时作为警惕,不断自我诊断,自我匡正。其目的,在使企业能长期兴旺鼎盛。

老子同时也对领导者说:“‘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道德经13章》。意思就是:为天下而自己保重(贵)自己身体的人,就可以把天下重任寄交给他;为天下而爱惜(爱)其身的人,就可以将天下大事托付于他。庄子在重复老子上面两句话后,又加上:“君子无解其五脏,无擢其聪明。”之说。《庄子.在宥》很明显也指出营魄的关系。营,人的躯体是物质的组合,因而有其一定的局限性。魄,是人的精神状态,可以无限的发挥。因此,领导者为了天下的重责大任,有时有必要把自己有限的躯体,藉着精神,把身量延伸到无限。

关于这一点,最好的例证就是宴子。宴子,名婴,字平仲。他身如其名,非常矮小,身不满五尺(一般儿童的身量是六尺)。他的个子虽然非常矮小(微小躯体之内的五脏机能却非常强健),普天下却没有人能欺侮他。因为他认为自己:枰锤虽小,能压千斤。那些自诩为身材高大的人,不过是:舟浆空长,终为水役。他所相的齐国,当他在世的时候,天下各国诸侯都老老实实,不敢正眼看齐国。楚灵王称赞他:“身不满五尺,而名满天下。”宴子相齐景公,把个极其衰弱的齐国,在很短期间内,变成富强,重整齐桓公时候的霸业,因为他十分懂得怎么以“营”役“魄”,以“魄”补“营”。他个人与孔子同时,比孔子老些,孔子也很佩服他。他虽没有俗人眼中外表的“佳形美容”,但他的一生处处都是完善美好,是成功,成功,和伟大的成功者(细节与方法见《宴子春秋》)。他的逸事极多而有趣,极具启发性。他对内政,外交都有特长,他的思想理论,做人处世的方法都成功到了极点。总而言之,就是:他是一个非常懂得怎么运用“营、魄抱一”的人。诸葛亮时常抱膝作《梁父吟》,所吟的就是他许多故事之一:步出齐东门,遥望荡荫里。里中有三坟,垒垒正相似。问是谁家冢?田疆古冶子。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纪。一朝中阴谋,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者?相国齐宴子。可见他在一代人杰诸葛亮心中的地位了。太史公在《史记.宴子列传》的最后一句话说:他愿意为宴子执鞭,以表示对他的钦慕。这是对任何人都没有过的褒扬。

六个切身问题(中)

 

第二个问题:“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在这个问题里,老子一共提出了三个概念,一个是:“专气”,一个是:“致柔”,还有一个是:“婴儿”。为了方便解释起见,先看“婴儿”的意思是什么。老子说:“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嗌不哑,和之至也。”《道德经55章》。庄子《庚桑楚》说:“老子曰:‘儿子终日号而不哑,和之至也;终日握而不捉,共其德也;终日视而不瞬,偏不在外也。’”。列子《天瑞(7)篇》:“其在婴孩,气专志一,和之至也。物不伤焉,德莫加也。”以上庄子和列子都是根据老子说的。老子在《道德经55章》里,称婴儿为“赤子”,庄子《庚桑楚》里称“儿子”,列子《天瑞篇》里称“婴孩”。根据《汉书.贾谊传》刘世奉说:“婴儿,体色赤,故曰赤子。”因此,婴儿也好,儿子也好,婴孩也好,指的都是第二个问题里的婴儿。老子,庄子,列子,说到婴儿的事,或多或少,大体上意思相同。综合起来是这样说的:对于深厚有德之人,可以用婴儿来作比喻。毒虫、猛兽、凶鸟对他不能伤害(客观环境已经充分的保护着一个初生的婴儿)。他骨弱,筋柔,他并没有意识到要去捉住什么东西,而他却把手握得很坚固。并无一定外在的目的,他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没有男女色情的欲望,由于精力强盛,而小小阴茎却作勃起状。他即使终日哭号,由于他气专志一,在无知无欲的一团和气中,不为哭而哭,因而并不致声嘶力竭。这些话的重点是:婴儿的一切动作,并不因要动作而动作,他毫无目的和愿望,而是自然而然。这里老子劝告我们的是:要我们看婴儿的榜样,尽量放松,尽量随意,对自己身体的机能运作,不要去作任何人为的勉强和强制,要看重自然而然。换句话说,即使有毒蛇,猛虎,鸷鸟在他面前,他也不知道“怕”,即使把金银珠宝堆在他面前,美男美女陈列在他面前,他也不知道“要”。因此,他是一个纯然无瑕的婴儿。他不“怕”,也不“要”,所以他不受外界和内在的摧残和伤害。而“怕”和“要”是一般成人的两个“恶魔”和“天使”,从里到外,交织着,无时无刻的催、攻、缠、搅着,甚至夜里睡梦之中,还受着它们的煎熬。用现代的时髦话讲,就是:压力和紧张。“压力和紧张”( stress ),是人们致病致死的总源头,这是廿世纪现代西医学划时代的重大“发现”(所罗门王说:日光之下没有新东西。)从而在社会里,企业里甚至政府机关里,多设立了“压力和紧张管理部门”(Department of Stress Management)。进行研究和处理人们的压力和紧张。并成立了“处理压力和紧张的策略科学”( Stress management strategy)。市面上充斥了各种应运而生的电子仪器和相应的运动器材,以及处理压力紧张的专家等等。这些都是三百六十行以外的新行业,有的人因此发了财,有的人因此获得就业,至于效果如何,至今还是乏善可陈,见仁见智罢了。有些人只要抓住一点什么就搞了起来,其系统化,组织化的能力表现得很强,是不是基本上就是在“怕”和“要”的驱动力之下,把事情越搞越复杂呢?是不是把压力和紧张搞得更上一层楼了呢?那些新兴的博士和专家,读过了老子之后,老子问他:能如婴儿乎?无疑的会自觉汗颜的吧!然后就是:五体投地。故而老子书特别畅销。

“专气致柔”,“专”,古字与“抟”通用,是合聚的意思。“气”,根据《灵枢经.决气篇》,是从身体吸收营养而来,充沛于身体各处的动力。《素问.刺志论》:气充实,形体就壮实;气虚弱,形体就衰病;气散失了,就是死亡。“气”虽然看不见,模不着,,古人把他用水来作比喻,有时也用空气来比喻。现代有了电,用电来比喻也非常合适。在人的身体各部机能,“气”是它们基本的原动力,就是生命的动力。质言之,它也可以被称为:生命。因此,“气”的聚合与分散;充实和虚弱,是整个生命生死存亡的关键。管子的《内业篇》说:“抟气如神,万物备存。”同时说:“人能正静,皮肤裕宽,耳目聪明,筋信骨强。”这样好象是为“抟气”作了注解。老子叫人“致虚极”“守静笃”《16》。就是把一切思虑意欲从身体内排除,同时使身体处于高度的安静状态。这不仅是聚合“气”,使之不分散的最佳方法,也是处理压力和紧张的最佳方法。纵观现代处理压力和紧张的种种所谓策略,还是脱不出老子“致虚极”“守静笃”的范畴。譬如,专家们建议:一个人每天起码要抽出时间,静坐至少廿分钟等等。

“致柔”比较容易理解,就是身体的各部门都要柔软,千万不能让它们坚硬。老子用青草来作比喻,当青草生气勃勃的时候,是很柔软的。当它到了秋天死亡的时候,就变得非常直强坚硬。人的动脉原本应该是柔软有弹性的,一旦硬化就不得了。肝脏的蜂窝状组织必须是柔软的,一旦肿大或硬化,也是不得了的事。治疗的方法虽有多种,可都不见得有特效。而预防却是最为重要,这些病症即使暂时侥幸治愈,以后不加预防,随时可以复发丧生。预防的方法基本上不外两项,就是:适当的运动与不食肥(特别食动物脂肪)、甘(甜品)。然而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养生工程,属于下一个问题里“涤除玄览”的“涤除”。

人生必须氧气,而氧气在身体里面又会把许多东西氧化,使它们“上锈”。这些上了锈的物质,积聚瘀塞起来,就能使人致病,致死。因此,如果要避免癌症,就要不断的“抗氧化”。人必须吃东西,因为没有营养人就不能存活,但食物营养(特别是肥、甘)也会在体内积聚瘀塞,致病,致死。因此,医家强调:营养不足,病还可医,而营养过剩的病是不治之病。人活着,既不能不呼吸,又不能不吃喝,所以,“涤除”是一项非常急需而严峻的工程。列子《杨朱(7)》论养生里,有管夷吾曰:“肆之而已,勿壅勿瘀。”就是:1.尽量让身体各部任其自然运行,不可强制。2.不让身体里面有积聚瘀塞,因为身体里面一有积聚瘀塞,就必然使器官僵化,硬化。“致柔”--解除僵化硬化--就是刻不容缓的需要,“涤除”是它的具体实施的要领。青菜萝卜和各类果实,都是“抗氧化”的圣品。现代医药界,越研究就越证实:许多中国药材都具有高度“抗氧化”和“除积祛瘀”的功能。中国人喝了几千年的“绿茶”,更被世界闳成了“涤除”的极品。这都是中国人的宝山,金库!

“专气致柔”是人生必须的,不然就是疾病和死亡。但是老子要大家,不论专气也好,致柔也好,一切都必须在“自然而然”的方式下进行。他说:如婴儿。不是教人回头去再作婴儿,而是:如婴儿。象婴儿那样,和气一团。要求每一个人至少在一天里面,留些时间去体会一下,如婴儿的“无知无欲”状态,这是要得到健康长寿,少不了的工作。然而,有些人把老子的“专气致柔”当作“气功”“练功”的依据,庄子在《刻意篇》里,曾把练功者--吐故纳新,熊经鸟伸--特别地分别了出来,把他们称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与老子无关。既然说是“所好”,就是说,练功练到一个地步,成了嗜好,会欲罢不能的。如果练得过度,很可能会走火入魔,精神失常。象印度有种瑜伽术,硬要把人的身体练到象蛇一样,非常勉强、坚忍、刻苦。人自是人,蛇自是蛇,如何勉强得来?这么做,是否真能达到健康长寿,或是扭伤了什么部位,永远残疾,很值得怀疑。老子主张:自然而然,绝不勉强。有些功法,对身体成了“虐待”,那绝不是老子的本意和主张,不可混为一谈。

在企业来说,“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的问题也是非常实际而重要的。企业的成功失败,与它息息相关。企业最大的要求是:员工能长期持续,积极工作。不管电脑和机器如何发达,他们还是需要人力去发明创造,去维持机器效能。近来美国有个研究报告,认为:企业里因为员工的“肥胖症”,由于这种积聚瘀塞导致的旷工,医疗,怠工...,损耗企业的资金,高达百分之廿五。因此,为员工减肥,成了首务之急。

其实,企业必须要“专气”,就是重视“企业生命和企业文化”。这是企业根本的驱动力,没有企业生命和文化,就完全没有了能力。企业也要“致柔”,就是绝对不能容忍任何部门有僵化和硬化的现象。企业也要“如婴儿”,就是要尽量让他自动自发,自然而然。

近代有人主张用“兵法”来办企业,而老子主张: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就是,用正常的办法来管理企业,只有暂时的突击可以兵法从事。兵者,诡道也。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用各种诡计欺骗敌人,以战胜攻取为目的。因此,用兵是暂时性的手段和不得已的措施,用完即止。同时,用兵是一着险棋,没有人能百分之百保证必胜。而治国是日久天长的事,所以必须用日久天长的办法,循序渐进,治大国如烹小鲜。《60》。用兵根本是很不同的另外一种手法,譬如:孙武子练女兵,以斩了两个吴王的宠姬而得逞。田穰苴为齐景公御敌,出师前,先斩了景公的男宠监军庄贾,军威大振,敌军望风而逃。戚继光扫除顽强的倭寇,先斩了自己的爱子。这些都是成功的用兵事例,如果用这种办法治国,而岂能天天杀宠姬,杀男宠,杀爱子?因为这些都是一时刺激,鼓励的权宜之计。如果,即使天天有这些人来杀,杀久了,习惯了,人心也麻痹了,就完全没有了鼓励的功效。同理,企业里惯常用奖励的方法来激励工作精神,想藉它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假使从一百个员工里,挑出了一个是模范,得了奖赏。那么另一面,就是在暗示,其余九十九个都是不好或不够好的。却不知,提了一个好的,而不知不觉伤了九十九个。那一个“好的”今后又怎么在众人之中立脚?如果老是这么办,即使一时鼓励有效,久了就会麻痹,谁也再鼓励不起来,就成了笑话了。若要长治久安,就绝不能老用这种笨办法,所以老子说:“不尚贤”《3》。企业里一旦搞起“尚贤”来,就是矛盾分裂,钩心斗角的开始。老子不尚贤,不以人工去勉强,是因为老子以辩证的眼光来衡量事物,看得深,见得远,一般人很不容易了解。如果企业里真能问问自己:能如婴儿乎?就自然的减去了员工的压力和紧张(其实领导者的压力和紧张比员工要大百倍),自然而然的就会有好的表现。不是设立一个“处理压力紧张部”,就能真正解决问题的。因为员工们奉命“减压”,要排班,要被安排使用这个仪器,那个器材,左缠磨,右折腾,去祛除压力与紧张。受折磨的员工又担心压力紧张没能除得顺当,可能会被炒,反而增加了更多无谓的压力与紧张。同时,企业就更增加了无谓的支出和损耗。看来,还是能让员工自动自发,自然而然,比较智慧,上算。

第三个问题:“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关于“涤除”,就是清除的意思,前面也提到了。不过,人们不仅无时无刻的要注意清除躯体里面的积聚和瘀塞,同时也要不时清除脑海里下载的各种资料。旧的,坏的资料占据满了脑海的空间,新的,好的资料就再也下载不进不来。因此,被满脑子不适用的东西,害得头脑不清醒。脑海里调不出合适,有用的资料时,这个人就成了活着的古董。因此,“玄览”也就不可能正常运作。“玄”是高超深远。“览”是观看,眼光,看法。总起来说,就是:“高瞻远瞩”。见解,眼光高人一等,行动敏捷,先人一步。老子教人要:为之于未有,治之于为乱。《64》。没有清醒的头脑,就不能有高瞻远瞩,就更无法先人一步。俗语说:小周郎三步一个计,诸葛亮一步三个计。周瑜所看到的想到的,诸葛亮早就都看到想到了,而且先行动了。诸葛亮看到想到的周瑜还没有看到想到,诸葛亮处处都早周瑜一两步。周瑜急得只好怨天,说:“既生瑜,何生亮?”气得吐血,可怜没有几次就活活的气死了。真是遗憾啊!可诸葛亮后来又偏偏遇到个牛皮糖,挥之不去,老脸一皮的司马懿,也得吐血,早早的在五丈原归天了。也真是遗憾啊!故要保证成功,就要先保证能先人一步。要保证能凡事先人一步,就必要“涤除玄览”。这样就可无怨无尤,人生才没有瑕疵,没有遗憾了。而老子本人就更高明了,人家形容他,明明望之在前,还没来得及转眼,他又忽然好象在后了。还没有来得及看后面,他又老早在前面了。变化不测谓之“神”,老子出神入化了,谁能望其项背呢?辩证法的奥妙,他是三千年中第一人!

在企业里,领导行政部门和计划部门,就是头脑。企业有两大任务,就是:开发产品与占领市场。开发产品的诀窍是要配合运用“贡献原则”,开创出市场需要的产品,处处得“先人一步”。占领市场的诀窍是要配合“冷门原则”,开辟人家还没有注意到新的市场,也是要先人一步。一般人恰好相反,看到人家什么做得还不错,他也来做,是个跟屁虫。更有他人也来做,还有跟屁虫的跟屁虫。你挤我,我挤你,最后大家挤垮了事。再不然就是不择手段,要把人家打垮,让自己独霸。不想天外有天,人中有人,于是就要杀喊连天了。杀人者,人恒杀之,黑道白道,弄得腥风血雨,几败俱伤。所以归根到底,涤除玄览,能无疵乎?这个问题是要时常问的啊?能不能运用得好,那就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了!

六个切身问题(下)

 

第四个问题:“爱民治国,能无为乎?”

这个问题可以有两个解释,一是:爱民治国,能够无所作为吗?很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意味。另一个是:爱民治国,能够采用“无为”的办法吗?

其实,老子这句话究竟并不是对一般人说的,因为“爱民”,我们再深入一点分析,谁有资格去爱他的人民呢?“治国”,谁有资格去治理他的国家呢?从而,这个问题应该是老子专门问“王侯”们的。帝王有天下,诸侯有国,大夫有家。因此,王侯以上才有资格谈治国;大夫以下,就没有资格谈治国。庄子在《天道篇》里解释得很清楚,他说:“夫帝王之德,以天地为宗,以道德为主,以无为为常。...‘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为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质言之,王侯必须无为;臣下必须有为,这是不容许改变的大道理。老子还警告王侯们说:“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道德经29》。就是,很不客气的说:王侯们,你们要是不“无为”,而自己专制独裁,你们就一定会“失败”。如果你们一定不听,一味的想方设法,还想蛮横地把它霸住,你们就必定要把它“失去”。这话说得简直再厉害,再明白不过的了。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君主必须是“虚位”的,必须不实际负行政责任。否则,你们迟早就要完蛋,失去一切!老子的这句话“能无为乎?”的问题,是一片婆心的问:过去,现在和未来,能有资格和机会去“爱民”“治国”所有的人们。

在中国的历史里,汉初刘桓(文帝)执政的廿三年中,很虚心听老子的话,实行君主无为,让宰相有为。就是由他建立的,在政治学里享有盛名的《汉唐宰相制》。简单的说:也就是君主有权,宰相有能的“权能分立制”。君权.相权对立统一(正、反、合)。另外设立一个“御史机构”,专门监察“相权”,以防“相权”太过膨胀而误事。御史们可以“闻风奏事”,不必一定要有宰相行政错误的证据,只要有点影子,就可以弹刻宰相。相权与御史权对立,而统一在君权之下(正、反、合)。这个有能的宰相只有拼命的去爱民治国,错了一点,立即就要负起行政责任而丢官罢职,而他的荣誉和权位马上就被御史大夫取代。宰相的薪奉是两千担米,御史大夫是六百担。只要御史大夫能把宰相弹刻去位,他是宰相的天然候补者,马上自己就贵为宰相,富有两千担。这种“制衡机制”非常严密。所以在廿年中,中国从离乱贫穷,一跃而登“盛世”。所谓《文景之治》,历史形容:人民家家都有车子,野外到处牛马成群,仓库里的粮食堆得满了又满,装不下都流到了外面。整体说,就是达到了富强康乐,人民“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道德经80》的境界。到了他儿子刘启(景帝)手里,他智慧比他父亲低多了,常常想“尊儒”,要专制独裁,出出风头。幸亏他母亲和他父亲一样深信老子,在这点上看得他很紧,不容许他变法。勉强在他的十六年中,还维持了“宰相制”。总共父子两个算在一块儿,中国人民享受了卅八年的盛世的幸福。一到了刘彻(武帝),他是个典型的,眼高手低的纨绔子弟,起初被祖母压着,“尊儒”了好几次,都被老祖母硬挡掉了。可是老祖母一死,他马上就“尊儒”“定于一尊”,大好专制独裁了起来。此后中国的君主们再也不肯放弃专制独裁而“无为”了,以后两千年成为定制,根深蒂固,好象嵌入了中国人的基因和血液之中,再也去不掉了。而刘彻专制独裁了不到四十年,中国变成了“饿殍遍野,父子相食。”“各地民变,蜂拥而起。”的地步。他晚年虽然下了“轮台”罪己的诏书,还有什么用呢,西汉自此要灭亡了。

老子的要求君主“无为”,是很替君主著想的。由于君主如果亲自行政,行政则必定会犯错误,就必定要负起犯错误的责任。君主又不能随便更换,有失国体稳定。犯了失误的君主又不肯自动退位,僵持下去,就必定导发革命。就是“为者败之,执者失之。”的必然规律,两千年来中国就在这不幸的圈圈里打滚。如果君主有相当的智慧,就自动无为,让宰相去有为,宰相一犯错误,马上可以撤换。不断撤换宰相,不至动摇国本,而且一直给人民新希望,新的气象,人民就必能得到福祉,国泰民安。君主的智慧低,只想独霸,逞一时的专制独裁威风。不想专制独裁的孪生兄弟就是贪污腐败,结果就是国破家亡。老子这个对君主的保护办法,也是对国家长期稳定的保护,更是对人民福祉的保护。后来英国把这套办法学去制度化了,加上了“以百姓之心为心”的民主思想,宰相由民选,然后由君主任命。御史也是民选,转型成了国会。所以黑格尔称他为最理想的体制。而中国在汉初短短的三八年中,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形成完整稳固的制度前,“无为”就整个夭逝了。后来唐初的“贞观之治”“开元之治”虽然也恢复了“宰相制”,而君主的介入也很厉害,不能与汉文帝的时代相比。即使是不完整的“君主无为制”,也还能造成盛世。所以史家以“汉唐盛世”并称。汉初卅八年,加上贞观廿三年,开元廿九年,充其量,连头带尾,都算进去,不过九十年。在中国两千年来,只有九十年,人民才有好日子过,言之令人惭愧,令人伤心!最令人扼腕的是:在中国不仅君主们自己认为,专制独裁是天经地义的,就连一搬人民也是这种观念。譬如,大家读《三国》,读到汉献帝君主虚位无为,大家都自然而然的为他打抱“不平”,痛恨曹操。因此戏台上给曹操抹了个大白脸。他自己也眼泪鼻涕,还咬破中指,鲜血淋淋的写血诏。因为不得专制,就自己觉得冤屈得了不得。绝对不以为这正是建立“君主无为制”的好机会,效法祖宗汉文帝,和那十分有为的宰相曹操坐下来,好好商量出一个好办法,定成制度为以后万世造福。到了明、清两代,连宰相的名称也容忍不下,干脆彻底废除掉了,君主实行绝对的专制独裁制。等到实在混不下去的时候,日本可以照搬英国的制度,维新顺利成功,而中国的“维新”不过是个历史的悲剧笑话。即使到了民国,学了外国皮毛,皇帝的名称虽然没有了,而“无为”并没有建立。是不是,这个“能无为乎?”的问题还要问呢?把老子思想认真对待,恐怕才是根本办法吧?

第四个问题:“天门开阖,能无雌乎?”

这个问题里,“开阖”两个字,是一开一闭,没有什么问题,而“天门”和“无雌”就有了问题。历代很多学者把“天门”改作“天地”,把“无雌”改作“为雌”。天地开阖,就是自然界的阴阳运作,为雌就是雌伏,无所作为。宇宙的运行,人类对他根本不可抗力,也没有为雌不为雌的余地。再说,老子的六个问题都是在人身上的人事问题,突然,插进来一个不相干的宇宙运行,实在是不伦不类。因此,有人把“天门”用道教的修行来解释,说天门就是百会穴,是灵魂出入的门户,修道修到了一定程度,灵魂可以自由出入,所以叫做:天门开阖。其实老子的时代,根本还没有道教。道教是几百年以后才形成的,而“灵魂”之说,也和老子的实证哲学一点都牵连不上。道教的灵魂出入之说,是在魏晋以后,恐怕很受印度佛教的影响。今且就灵魂而言灵魂,既然“灵魂”都能自由出入了,那么何必还要“雌伏”?这句话如果这样解释的话,前后都扯不通。老子虽然没有给“天门”作特定的注解,但与人身有关的这一点,是不会错的。鬼谷子说:言为心声,而口为心的门户。《鬼谷子.摩篇第八》。而老子把“言善信”列在《七善》中的重要地位,在人身上能开阖,而传达心声的门户,应该是人的“口”,就是“天门”。

“无雌”的雌字,除了母性的意思外,就是“雌黄”。雌黄是一种矿物,也是中药材,也可以用来涂字改错。雌黄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是:不负责任的言论。俗语叫做:信口雌黄。“能无雌乎?”就是问,是不是会说话不算数,信口雌黄?这是一个很重大的问题,鬼谷子说:“口可以食,不可以言,言者有忌讳也,众口烁金,言有曲故也。”这是说:信口雌黄,影响之大,后果会不堪设想的,还是多吃东西,少开口吧。

中国人都能朗朗上口的话,诸如:一言兴邦,一言丧邦。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可见匹夫说话不算都是不能允许的事,何况领导。领导们言多必失,或言而无信,或轻诺寡信,或朝令夕改,都是不得了的大忌讳。然而,无如“好吹牛”最误事。吹牛者可能有很好的动机和目的,好心要把事情做得好,可由于嘴巴太快了些,没有先想清楚,就顺口说了出来,又夸大了些。以后不能兑现,误人误己。从前马谡,刘先主临死的时候,特别关照诸葛亮,说他“言过其实,终无大用。”连诸葛亮都被他吹大牛,唬住了。结果街亭大败,误了大事。从中国医学来看,很可能这些好吹牛的人的肝脏机能有些问题。近代也有一个人,他的名字是:张沛纶。他谈锋特别犀利,吹起牛来,睥睨不群,目空一切。哄得满朝文武都说他是真材。在文事上,周公孔子也不过如此;在武事上,孙膑吴起也要让他三分。连李鸿章听过他吹牛,也夸他多才,称赏备至。中法交涉严重时,战事一触即发。清廷特简他为福建船政大臣,会办海疆事宜。他到了福建,与总督何景,巡抚张兆栋会晤,高谈阔论,旁若无人。何、张二人素闻他有才名,以为他有些来历,索性把军务都推到他的头上。他倒毫不辞让,到差好几个月,也不见他练兵布防,单只饮酒赋诗,围棋挟妓。人都说他,名将风流,非比等闲。也有不少人看出了端倪,参刻他:沽名钓誉,毫无实际。等到法国人兵舰打了进来,他还下令不准开炮。自己醉得不醒人事,军将们要还击,叫他不醒,没处领弹药。于是在几个时辰中,中国海军丧失殆尽,福州失陷。后来在一个穷乡鄙野的彭田乡把个蓬头垢面的他找到了,左宗棠竟然还上疏替他回护。他那时还吹牛,在他自请处分的摺子里说:“格于洋例,不能先发制人;狃于陆居,不能登舟共命。”为自己巧妙洗刷。结果充戌黑龙江了案。中国为他吃了败仗,把越南丢了。没有实际的乱吹牛,已经是“神经病”得厉害了,何况再酗酒?身居统帅,这么重要地位的一个领导者,在敌人打来的关头上,竟然酗酒醉得不醒人事。这样的人,居然做那么大的大官,真是古今中外无独仅有的了。

从现代心理学来看,吹牛者的吹牛,很多人都能心知肚明他是在吹牛,为什么又这么容易上当呢?原来人人都有一种浪漫性的希望,特别是在低潮的时期。譬如人在危难时呼求“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主耶稣”“妈妈”等等,并非真有某某会来搭救,而是此时这人的心中,希望某某会来搭救,就好象小说戏剧中突然出现的英雄一样,被人浪漫的期待着。与其信其无,不如信其有。其实,人们相信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浪漫主义,也就是:一相情愿,希望他是真的。这时,如果刚好有一个人有吹牛狂,吹得越大越有人信,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在选举时,吹牛的人吹得越大,往往越容易当选。等到事后那些气球一个个破掉了时,悔不当初已来不及了。老子说:“美言可以市尊(买得人的尊敬)”《62》。虽然“美言不信,信言不美。”《81》,吹牛的还是一度可以得逞的。

想一个人喝酒,居然喝到不省人事,他的肝脏和脑细胞多被酒精杀死,就会糊涂幻想。把幻想的事当真,自己编出故事来骗自己。谎话说了十遍,连自己都当作是真的。譬如李白是个大诗人,作诗的人,往往都会夸大其词,什么白发三千丈之类的话,很可能肝脏已经不妥了。再加上酗酒,就会神智不清。所以他竟然会跑到水中去捞月亮,昏头磕脑的,又不会游泳,以至被淹死。可惜才子,好在他不曾误国。不过,由此可见一般。很奇怪,一般人在谈生意时,少不了要请吃饭。吃饭时必然喝酒,而且彼此互相无所不用其极的灌酒、比酒(中国人的特别习俗),不知道大家努力把肝、脑细胞杀死后,还怎么能好好做生意?拚酒,白花了许多钱不算,常言道:“酒是穿肠毒药”,也不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是要酒,还是要命?有时遇到这种场合,看到他们那英雄豪杰的气概,一想到民族健康,不由得觉得他们十分可怜!

在现代企业里,企业的“言语”,就是“广告”。如今广告最有效力的是电视广告,因为看的人多。人们现在不读书,不念报,不买杂志,却都看电视。所以百年老店的大书局都纷纷倒闭了。美国虽然言论开放,却不见电视广告里有烟酒的广告。原来,香烟可以致癌,又是第一杀手心脏病的首凶;醇酒杀伤肝脑细胞,又是酒后驾车杀人的首凶。因此严禁企业以广告诱惑人民抽烟喝酒。企业不管多有头脸,也非得自律不可。其次就是夸大其词的不实广告,也是重大刑事犯罪。就有专门的人,咬文嚼字,跟着审察检举。可见连卖点商品,都不允许信口雌黄,也都是不能以巧言欺人的,又何况其他。信口雌黄一旦被人拆穿,信誉扫地,作奸犯科,企业就要垮台,并不能受言论自由的保障。

第六个问题:“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明白四达”,就是有充分的学识知识,能够明白事理,通达人情。这句话也能有两个解释,其一:要能明白事理,通达人情,能够没有充分的学识知识吗?其二:领导者要能充分明白事理,通达人情,能不能使自己象是“无知”的一样,尽量让部下有机会贡献他们的学识和知识吗?这个“无知”的原理和“无为”一样,要保证领导的成功,他必须有心胸度量,去兼听兼视,集思广益。反之,如果他是个鼠肚鸡肠,自卑感作祟,偏爱自己逞强,自作聪明,刚愎自用。部下不是禁若寒蝉,就是在一边看笑话。所以智慧的领导,绝不自显其能而不让部下为他极思尽虑,务期达到凡事都在预料之中,掌握之中。

黄石公的一段话,说得十分透彻,可以称为:领导者“明白四达”的座右铭。他说:“仁贤之智,圣明之虑,负薪之言,庙廊之语,兴衰之事,将所宜闻。”《黄石公兵法.上略》。这是说,将帅领导者有五个方面,是一定要注意,必须要知道的:1.仁贤之智--有智能之人研究的智慧结晶,有学识的建议。2.圣明之虑--聪明能干之人的深谋远虑,出谋划策。3.负薪之言--一般人民,以至于贩夫走卒们的粗糙见解和他们的看法。4.庙廊之语--政府官员们(中外)的见解和舆论。5.兴衰之事--历史中有关成功失败的故事和实例分析,故不可不读史。

接着,他说:“将者,能思士如渴,则策从焉。夫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从,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专己,则下归咎。自伐,则下少功。信谗,则众心离。贪财,则奸不禁。内顾,则士卒淫。”这是说,领导者如果能这样做,就能得到一定好的结果。如果他是一个思贤如渴的人,能有容纳贤士的胸襟度量,就会有四方有才能的人为他贡献良谋佳略,他就必定能胜利成功。但是,如果他一旦不听人家的善意劝谏,那么英雄豪杰就必定离心散去。他再拒绝,不采用人家的所贡献的良谋佳略,那么有智谋的人们就要灰心,甚至于投到敌方去了。如果他再分辨不出好坏,那么为他苦干的人们,就必定意兴阑珊,不愿意再继续效力了。如果他自专,刚愎自用,部下落得把责任推给他,只剩一群精神涣散,献媚的奴才。如果再自夸自傲,那么部下都成了无所事事的一群酒囊饭袋。如果他私心自用,专听小话,闲话,于是就众叛亲离了。他自己贪污,就禁不住部下贪污。他自己好色,就禁不住部下淫乱。以上这些虽然都象是很平常的劝勉,但确是领导者非常容易忽略而放任的。却实在是领导者生死存亡的关键所在。无论是个人还是在企业,这些都是原理原则。明白事理,通达人情是成功的不可避免的要求。

老子在这六个切身问题中,以“营魄抱一”为始,以“明白四达”殿后。以身体健康开始,一步一步深入,到完全睿智-明白事理,通达人情-作为一个人完善自己,到完全成功的保证。这六个问题在老子问过之后,应该轮到我们自己随时问自己的了,越问越能保证完善和成功。是老子对我们的保证,也是我们自己对自己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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