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论坛

鬼谷子的领导学

第十五讲
管理艺术(五)

怎样看人才?如何用人才?

 

领导者做好决策之后,就是要执行决策。即使有了最好的决策,不能去实施,也是枉然。谁去执行实施?就是:人才。人是宇宙的中心,领导是人的中心。领导要完成使命,最紧要的就是,他有没有人才做帮手!

人不仅有生理,而且有心理。人心可以上穷碧落下黄泉,顷刻万变,不受时空所左右,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中外古今,知人,一直都是一个重要课题。人们想尽了办法要端详人家的底细,在近世科学里,有心理学,行为学等;在传统里,有相术,命术等。还有宗教,对人也有其主观的看法。哲学对人的研究,更是重要部分,曾经提出许多理论,如性善、性恶等说法,争论不休。我们在这里,谈鬼谷子的学说,有两个大前提:第一,鬼谷先生只就管理的角度来论人才,主要的重点放在,这个人是不是人才,他能不能在完成使命上发生积极的作用?他能不能与领导者配合无间?是非常实际,而有针对性的,不是一般的空洞的理论。第二,鬼谷先生《捭阖第一篇》,第一句话里,就阐明了:领导者是根据“阴阳学说”来“开阖以命物”,“知存亡知门户”“筹策万类知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对人的心理行为的变化朕兆,都是根据阴阳学说来分析,研究和说明,是独树一帜,与众不同的。因此,他不主观的站在性善的立场来赞美人,也不站在性恶的立场来定人的罪。他是完全客观的就事论事。他不浪费精力去谈什么仁义道德规条,劝人遵守;也不去舍身替人类赎罪。所以,在《鬼谷子》里,不必担心一厢情愿的形而上学的羁绊。

鬼谷先生对领导者的要求非常严格,因为领导者是人类的造命者,他有使命要完成,他需要团起来一帮有能力的人,与他同心合意。从领导者的立场来说,他需要一帮人才,既能跟他有一样的心胸,能做得成事,甚至于在某些地方可以代表或代替他;又能诚心诚意领略他的心意,绝对服从他的指挥,从而形成一股无比的力量。在这个总原则之下,来挑选合乎他用的人才。先生在《鬼谷子》全书的最后一篇,称为:《中经》,提出了领导者所需的人才,是些什么样的人?同时,提出了七个原则,怎样维护和驾驭这些人才?如果领导者统驭不了下面的人才,那么人才不但不能发生应有的作用,亦且必定造成祸乱,甚至于有倾覆的危险。中者,心也。《中经》也就是《心经》,是领导者的《心经》。先生把它作为全书的殿后,可见它的分量!

先生说:“中经,谓:振穷趋急,施之能言,厚德之人。”(《中经》以下引本篇原文,不再提示。)这是先生为领导者要用什么样的人,所提出来的总纲。中经除了是领导者的“心经”的意义之外,它的直接字面上的意义是:经,是经常使用的法则;中,是内心。中经,是领导者用人的内心法则。这个法则是说:领导者要用的人,是以下三种的人。一是,他必定要是:振穷趋急的人;二是,他必定要是:施之能言的人;三是,他必定要是:厚德的人。

什么是振穷趋急的人?就是这种人具有为别人服务的心肠和热血,有帮助穷困,救济急难的心胸和抱负。简言之,是急公好义的人。这种人的心性和行为,都很容易从他的历史背景资料中去发觉,也可以与他做一席谈,在他的慷慨激昂中发现他。反之,如果他温温吞吞,獐头鼠目,满口都是自私自利,天下人都好象欠了他什么,如孙中山所形容的“根本刺不出半点革命情绪”的人。那就不会是振穷趋急的人才。先生说:“救物执,穷者不忘恩也。”这是先生的补充说明。救人急难,帮助穷困,受助者不会忘记所得的恩惠。他们能这样做,就是替领导者收拾人心,获得人心。

什么是施之能言的人?施,是行。就是能行,能做事的人。能言,是能说话的人。人人都会说话,但不一定“能”说话。这在第十三讲中已经详细讨论过了。简言之,就是:能说出合情合理,合逻辑的话来。一般人有的很会说话的,但说的都是街市俚语,王婆骂街,不登大雅之堂。有的人坐着侃侃而谈,起而无事能行。是谓:言行不一。施之能言,是能说能行,能行能说。言行一致的人。先生说:“能言者,俦善博惠。”这也是说服众人,令人钦佩,爱戴,最终还是为领导者广得人心。

什么是厚德的人?厚德,是从《易经》坤卦里来的名词。是能效法大地母亲之人的赞美形容。坤卦是个纯阴的卦,象征大地,母亲,女人,下属,以及一切消极,阴性反面的事物。从管理的角度来提取坤卦的精神,以之称为做下属的美德,有三个方面,就是:顺,默,隐三原则。当下属能把下属的岗位守住,做好下属该做的事。如果能谨守顺,默,隐三原则,就必定是最成功,最受上司赏识的下属。一个人如果先作不好优秀的下属,就根本不会有机会升迁到做上司。顺,是顺从上司的意思,把他要做的事做好;默,是不该说的话不说,不是时候不说话。沉默就是黄金。隐,是做好了的成绩归给上司,不抢着炫耀自己,居功卖弄。是埋头苦干,不露锋芒。厚德,是做人有宽厚的德性。宽厚是一种了不起的德性,与尖酸刻薄成对比。宽厚的人能够有大度,能够稍退让一步,不马上与人冲突,留一点转圜的余地。人都把厚德之人,称为:长者。先生说:“施德者,依道而救拘执者,养使小人。”厚德之人,施行他们的厚道,不但能救拔那些受冤屈而被拘困的人,还能以厚道感化他人,甚至使小人坏人也衷心配服,愿意听从差遣。

先生把这样的人称作:人才。是把上述三种条件合在一起的人。这才是是领导者一定要得到的,一定要用的人才。领导者得不到这样合格的人才,领导者就不能成功!所以,这是领导者的内心法则。

大清同治中兴的名臣曾国藩,有一句名言:办大事要以寻找替手为第一要义。替手,就是:好帮手,下一步可能就是:接班人。他百中选一,挑中了李鸿章。在他上疏荐贤的时候,说李鸿章,胆大心细,才堪重用。胆大的人,容易莽撞惹祸;而心细的人又容易流于因心胸狭窄,谨小慎微,寸步难行。胆大与心细结合起来,这样的人就少有而难能可贵了。胆大心细,仔细推敲起来,很有鬼谷先生上述所说人才的韵味。

李鸿章在曾大帅幕府的时候,他很喜欢睡懒觉。曾大帅幕府的规矩是:幕僚每天与大帅共进早餐。李鸿章初到时,不得已勉强顺从。有一天,他高卧不起,心想,由他们先吃就算了。如果创下这个例子,以后自己就不必早起了。他一觉就睡到大响午才起来。发现:从大帅起,都没有吃早饭,还都在等着他。这下他羞愧无地,汗流浃背,不住的赔不是。曾大帅并没有说他一句。从此他一生不敢再睡懒觉了。这是无言之教。许多许多年后,李鸿章还提到此事,念念不忘。老师给他的这个教训,刻骨铭心,深刻至极!

说起来,早上起不来,是一件很严重的小事。现代青少年问题与犯罪的调查研究指出:青少年如果有早上起不了床的现象,家长就必须注意了,因为这是出问题的第一个象征。早上起不来,是因为夜里没有睡。当华灯初上,夜幕降临就是外面还花世界开始上场了。由于诱惑,而逐渐深入,以至不可自拔。即使他们晚上并没有外出,拉巴三朋四友。在家玩电脑,不睡觉,一样导致成绩下降,人也变成神神经经。曾国藩从湖南上京赶考。到了京城,看着三街六巷,八大胡同的繁华景致,忽然悟到:如果在这里面穿插,必定不恋自迷,还考什么试?中什么进士?于是回到寓所,在墙上贴了三个大字:不夜游。很多年后,他还说,无论是考试,还是做官,都得力于这三个字。早起,就必须早睡。早睡,就自己不给自己机会去参与那些夜幕降临后的事物,就不致于被引诱而涉身腐败。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空气新鲜,头脑清醒,正是养生,想事,办事的大好时机。自古以来,中国就非常注重早起。天子要五更天上早朝,其他的人要点卯。点卯,就是在早上六点钟(正卯时)点名,不到的或晚到的都要受到惩处。如果,“天子从此不早朝”的事发生了,接下来,必定是“渔阳颦鼓动地来”。天子早上起不来,就是昭告天下,他腐败了。结局就是亡国。勤政爱民,勤是当头第一个字。不能早起,就不能算勤。同时也显明是可能出了问题。曾文正公驭下,连睡个懒觉,都决不放过,匡论其他!所以他能成为中兴名臣。

先生说:

“盖士当世异时,或当因免填坑,或当伐害能言,或当破德为雄,或当抑拘成罪,或当戚戚自善,或当败败自立。”

就是说:当世界遭到变迁的时候,士子们的遭遇各不相同。有的因免填沟壑而九死一生。有的虽然能言善辩却遭到排挤陷害。有的冲破牢笼,创造环境而独当一面。有的却被拘禁,成为罪犯。有的幽忧凄戚,只求独善其身。有的能以毒攻毒,自强自立。面对这种大时代的境况,各人形形色色的命运,都再等待开发。

于是,先生给大家一个原则,就是依据大道,要争取主动,做一个主宰命运的人,千万不可做一个被命运主宰的人。他说:“事贵制人,不贵制于人。制人者,握权,制于人者,失命。”世界是非常现实的,你如果能胜过环境,冲破难关,成为自雄自立的人,你就是领导者。领导者就有权力,统御别人;否则只好听命于别人,如果能被选做领导者的助手,前途还是大有可为的。这种说法是很坦白,也是很平实的。天下之大,事在人为。天下本无事,有人就有事。

先生说:“《本经》纪事者,纪道数。其变,要在《持枢》,《中经》。”就是说:《本经·阴符七篇》:盛神,养志,实意,分威,散势,转圆,损兑,是成为成功的领导者的道理、数理。《持枢篇》是领导者的行事要纲,《中经篇》是领导者用人发挥的要领。

《持枢篇》是非常简短的一篇书,其实只有一句话,就是要领导者效法自然,自然而然。天有他的运行法则(天枢),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天时的正常法则。是不可违反干逆的,如有干逆,虽成必败。做人世间的领导者,也有自己的天枢,法则:生、养、收、藏。也是不可违反干逆的。否则,虽盛必衰。这就是领导者的行事的要纲。言简意骇,是原则之原则,纲领之大纲。

《中经》,先生在讲过领导者要用什么样人才的总纲之后,再用七个原则,分别来告诉领导者该怎样面对,教育,维护和驾驭人才。

第一个原则:见形为容,象体为貌。

先生说:

“见形为容,象体为貌者,谓:爻为之主也,可以影响形容,象貌而得之也。”

这句话里,有“爻为”两个字,最初的注释者陶宏景看到有个“爻”字,就说是占卦。人的形容相貌,一看就能看得到,何须占卦?很勉强。后世有俞樾,在他的《诸子平议补录》中,说:爻字应该是交字之误。古时交字与狡通用。为字与伪通用。所以,“爻为”,应该是“狡伪”。这样的解释很有道理,句子就通顺了。加上下一句话,说:形容象貌是可以“影响”而得,就是可以由修饰,化妆(易容)而伪装的。近代美容,美体,用外科手术修改,更是频繁。先生这整句话,是说:那些特别修饰面容和体貌的人,可能是虚伪狡诈之徒。警告领导者在选用人才的时候,不要受到别人伪装的外貌,影响自己的正确判断。

外貌的修饰,延伸而言,就是衣服,房屋,车子,豪华讲究,都是虚荣面子的空架子。最近孟加拉国的领导突然下令,严打干部贪污。于是奔驰,宝马都被丢弃在大路边,无人敢认。奔驰,宝马要多少钱来买,多少钱来维持,不都是民脂民膏吗?奔驰,宝马替干部装“面子”,却把领导和国家的面子丢尽。

接着先生说:

“有守之人,目不视非,耳不听邪,言必诗书,行不僻淫。以道为形,以听为容。貌庄色温,不可象貌而得也。如是,隐情,塞郄而去之。”

这段话和上段话正好是个对比。是说:真正有操守的人,他眼睛不看不该看的,耳朵不听不该听的。他出口都是道理,行为没有偏僻,淫乱。他的外形是大道(清静朴素)的模样,他的内涵是谦虚接纳。他的相貌端庄,态度温和。这样的有守之人不能专靠外面的形貌来识别的。对比之下,那些专以修饰容貌,希望获得赏识,心存狡诈者,居心不过是为名为利,营私舞弊。两者的趋向大不相同。这些有守之人,是内外都充实的人,他们不需要“表演”弄假取宠,反而隐藏,不愿显露。他们是隐居待时的人,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不是随随便便,苟且从事,沿援幸进,不召自来的。譬如,最现成的例子,是诸葛亮考验刘备的为人和诚信,要他来访三次才和他相见。是要讲究遇合程序的,这是终身大事,岂可草草。领导者找得到这样的人才,是他成功的保证,找不到是他的重大损失。为人才自己着想,他若不被人家找到,倒还可以清闲自在。如果被找到了,就要出来帮人家,替人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代价是很大的!

第二个原则:闻声和音。

先生说:

“闻声和音,谓:声气不同,则恩爱不接。故商角不二合,徵羽不相配。能谓四声主者,其惟宫乎!故,音不和则悲,是以声散伤害者,言必逆于耳也。虽有美行盛誉,不可比目、合翼、相须也,此乃气不合,音不调者也。”

就是说:声与音要互相调和,用来比喻领导者和他的人才,要声气相同,恩爱相接,象比目鱼,合翼鸟一样相须相伴。否则,即使是大家都有美行,盛誉,由于彼此气不合,音不调,说话都会不中听,结局是悲惨,伤害,是不能共事,成事的。这里的重点是:恩爱,比目,合翼。这些名词都是用在情人身上的话,为什么把来用在领导者与他的人才之间呢?其实,人才遇合,共同为完成使命同生共死,如果彼此不能情投意合,必定是凶终隙末,两败俱伤。譬如,刘备得到诸葛亮之后,说:如鱼得水。两个人食同桌,寝同席,抵足而眠。这样密切的过从和情人并没有两样。因此,他们能够同生死,共患难,长期愉快合作。刘备从釜底游魂,无立锥之地,一直做到昭烈皇帝。没有诸葛亮的尽心辅弼,是绝对毫无可能的。这样的关系,只怕无缘建立。形容得过分一点何关紧要。

一般来说,领导者与部下之间,至少也应该建立一种彼此特殊的诚信关系。譬如,刘备大举伐吴,东吴人心惶惶。诸葛瑾讨了差使,到西蜀去做和平工作。见了刘备,话不投机,不得要领,只好回吴。在这期间,张昭来见孙权,说:诸葛瑾看蜀兵势大,以讲和为名,背吴入蜀,必定不回来了。孙权说:孤与子瑜,乃为神交,有生死不易之盟,诸葛子瑜必不负孤。正说着,人报诸葛瑾回来了。张昭满面羞惭而退。所谓:神交,就是心声相合,灵犀相通,彼此诚信不渝,谁都不会辜负谁的。没有这种关系,就无法共事!

第三个原则:解仇斗郄。

先生说:

“解仇斗郄,谓:解羸微之仇。斗郄者,斗强也。强郄既斗,称胜者,高其功,盛其势也;弱者,哀其负,伤其卑,污其名,耻其宗。故胜者,斗其功势,苟进而不知退。弱者,闻哀其负,见其伤,则强大力,倍死而是也。郄无极大,御无强大,则皆可胁而并。”

就是说:下属之间,必须消解他们的鸡毛蒜皮似的小仇私恨,要鼓励他们去外面斗强大的敌人。汉光武,刘秀,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怯于私斗,勇于公战。”的人物。这是一个团结内部,一致对外的大原则。当领导挑动大家一致对外的时候,斗争的结果,必定会有的人胜利,有的人失败。领导者对那些胜利者,就要大赏其功,夸奖他的声势,备极荣耀光彩。对那些失败者,要同他一起悲哀,伤痛,对于他下污名声,上辱祖宗,表示同情,毁丧如同身受。

因此,那些胜利者,受到鼓励,就更加勇猛上进,只知向前,不愿退后。那些失败者,知道领导者对他们的维护有加,感激图报,誓死奋斗。这像是沙盘演习,无论内部矛盾有多深,外部敌人有多大,领导者的这两手,造成完全自己的双赢的局面。领导者能够如此运用,既需要智慧,又需要胸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第四个原则:缀去。

先生说:

“缀去者,谓:缀己之系言,使有余思也。故,接贞信者,称其行,厉其志,言可为,可复会之期,喜。以他人之庶,引验以结往,明疑疑而去之。”

就是说:维系住,要离去的人。要用话语,维系住他,使他在离去后,还是永远思念不忘。对要离去者,要和他开诚布公,结以贞信。要夸奖他的品行,鼓励他的志气,述说他的美好未来,和他约定,后会有期,要尽量使他欢心。更用他人的例子,称赞他,对他表现得依依不舍之情。这样就永远抓住他的心。譬如,刘备送徐庶,拉着手,流着泪,送了一程又一程。等到有树林挡住了视线,就命人把树林砍掉,还依依不舍,停在那里不肯回去。于是徐庶感动得去而复转,向他保证,身虽在曹营,但不献一策。同时,推荐诸葛亮来代替他辅佐刘备。刘备在三国中,既不占天时,又没有地利。完全只靠一个人和,无中生有,打出一片天下。他在对人的体贴,细腻,委婉,情发自中的种种方面,好象深得鬼谷子的真传,领导者足当效法。

第五个原则:却语。

先生说:

“却语者,察伺短也。故言多必有数短之处。识其短,验之。动以忌讳,示以时禁。然后,结以安其心。收语盖藏而却之。无见己之所不能于多方之人。”

就是说:在暗中伺察下属的短处缺点。特别是他们言多必失,说了些没有禁忌的话语,这些经过验证后,就把他秘密招来,把他的短处缺点,或所说违禁的不当言语,全都善意的告诉他,并且警告他,现在处于的危险境地。如果他害怕了,就以诚信来安他的心,把那些证据掩藏起来,他必定既感恩,又畏威,从此服服贴贴。最后以温言告诫,以后不可再大意,把柄不可落在别人手中。这是对那些玩懈不羁的人,制服他的最佳方法。譬如,魏文侯拜乐羊为大将,攻打中山。中山城坚粮足,很不容易攻打,激烈战争,相持很久。乐羊的儿子乐舒仕于中山,在事急之时,中山子姬窟,杀乐舒,制成醢,送与乐羊。乐羊当使者之面,吃下了儿子的羹汤。并告诉使者,等破城之日,也一样备下鼎镬,照样对待姬窟。姬窟无奈自杀,中山遂灭。乐羊班师回朝,魏文侯为他预筑府第,功封灵寿君。乐羊趾高气扬,矜功之色,形于脸上。魏文侯赐他两个大箱子。他以为里面必定都是金银珠宝。打开一看,都是满朝文武的弹章。第二天,魏侯还要封赏他,他说:原来朝中如此造谤,若非吾君相信之深,不为所惑,怎得成功?微臣在外,稍效犬马之劳,何功之有?从此不敢自矜,交还兵权,乖乖的做他的灵寿君去了。

第六个原则:摄心。

先生说:

“摄心者,谓:逢好学,技术者,则为之称远。方验之,惊以奇怪,人系其心于己。效之于验,验去乱其前,吾归诚于己。”

就是说:下属之中,有人有好学问,有好技术的,应该为他们远近扬名。其实,部下有名,有能,也就是领导者的光彩与身份。领导者主动去发掘他们,表扬他们。他们就会更发奋进步,同时,衷心感激领导者的奖掖,自动归心,拥护领导者。

先生又说:

“遭淫色酒者,为之术,音乐动之,以为必死,生日少之忧。喜以自所不见之事,终可以观漫谰之命,是有后会。”

就是说:遇到有人嗜好酒、色、淫欲的人。就向他推荐学术,技艺,音乐等占住他的心思时间,同时把酒色淫乱的害处,伤身致死的忧虑,移植到他的思想之中。他一面认识了新事物给他的喜悦;另一面又高兴自己捡回了一条性命。这样既规正了一个堕落的人,给了他灿烂的前途和生命,又能获得他衷心的感戴,图谋以后的报答。领导者最要紧的是能服人。人心不服,领导就难做了。

第七个原则:守义。

先生说:

“守义者,谓:守以人义,探心在内以合者也。探心,深得其主也。从外制内,事有系由而随之也。故小人比人,则左道而用之,至能败家夺国。非贤者不能守家以义,不能守国以道。圣人所贵道,微妙者,诚以其可以转危为安,救亡使存也。”

就是说:守义,就是用国人的正义,来保守家、国。什么是“义”?就是人的道义,正义,主义,思想,使命。领导者必须提出合宜的主义和使命,才能统合人心,使万众团结一心,信从主义而跟随领导者前进。然而,小人也能团结一批人(比人),不过他们没有正义,用的是左道邪说,终至败坏国家。只有正派的圣贤领导者,才能使用真理(道)和正义,来保卫家国。圣贤领导者所提出的真理、正义,由于他是精深微妙的,所以具有转危为安,救亡使存的功效。真理是本体论,正义是目的论,智慧是方法论,领导者的成功,三者不能缺一。

正当的主义,使命,是领导者服人,用人的最大重点,这是先生画龙点睛的手笔。要转危为安,救亡使存非有此手笔不可。要团结人成为巨大力量,也非有此手笔不可,比起来,其他都算雕虫小技了。

以上是领导者召集人才,团结人才,驾驭人才,维护人才的手段和技巧,都是从情,从理出发,以和谐为本,以恩德为用,让人感激怀德,出自内心的钦佩服从,这是《中经》的重要精神。

然而,对人才只用恩情结之,固然不错,但不能算是完全圆满。先生在《飞箝篇》还有一个层次的说法。先生说:

“凡度权量能,所以征远来近。立势而制事,必先察同异,别是非之语,见内外之辞,知有无之数,决安危之计,定亲疏之事。然后,乃权量之。其有隐括,乃可征,乃可求,乃可用。”(《飞箝篇》以下本篇原文,不再提示。)

就是说:要把远近的人才,都征召引来为我所用。对于所谓人才,等他们来到了,就要测验他的智慧谋略(权谋),考量他的办事能力。一定要定下严厉的测验考察的制度,然后加以严格管理,不断考察。

第一是,考察他的思想的相同正确或歧异。

第二是,考察他的言论立场,是否站在真理,正义方面发言。

第三是,考察他的内心与外表真实或是虚假。

第四是,考察他的学识、技术真实或是虚无。

第五是,考察他有没有安危的意识和决断的能力。

第六是,考察他有没有辨别事物优先或从缓的能力。

经过严格的验证,如果发现短处缺点,就予以纠正(隐括)。那些能够被纠正的,就算是合格适用的人才。考察再考察,经得住一再考察的,就是人才,就正式任用。经不住考察的,就不是人才,不能任用。

在这段话里,充满了考察,测验的话。考察再考察,就意味着严厉,严格,公事公办,铁面无私。同时,意味着,一旦发现有虚伪,假冒,以及条件不合格,就革除不予录用。如果发现有短处缺点,就予以纠正。纠正得过来,就继续予以录用。不然,就立即革除。所谓:立势而制事。让人处处都感到领导者的威势和制度的严厉。如果领导者违反了他自己的威势与制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概忧柔放任,则威势扫地,制度破败。甚至沆瀣一气,同流合污,就象决堤泛滥,以至腐败不可收拾,大家共亡。

这里的威势和制度,与《中经》里的领导,恩情绵绵,一阴一阳,一正一反,气氛大不相同。

先生说:

“其不可善者,或先征之,而后重累。或先重累,而后毁之。”(《飞箝篇》)

就是说:“其不可善者”,包括从那些不中用的人,到重大邪恶,犯罪者,或是发现他们伪装混迹,可能是为敌人服务的间谍。那就先不动声色把他们征用过来,然后把他列在不名誉的行列中(重累)。或者最后把他毁掉。先生说:其事用抵巇。就是照着敌我矛盾来处理,这就到了更严重的层次了。这里的“威”与前面《中经》里的“恩”,统一起来,恩、威并济。领导者用人才的技巧艺术,就达到了颠扑不破的最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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