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论坛

鬼谷子的领导学

第十讲
领导者的素质(七)

领导者要知机节制

在本篇《损兑篇》鬼谷先生提出另一个特别的东西,不是动物之类,而是一棵草。神农氏尝百草,所谓百草,就是种类繁多,成千上万不同的草木。俗语说:薰莸不齐。就是草中有的香,有的臭,有的滋养,有的含毒,都是要辨别的。草中有一种医药长寿草,叫做:蓍草。蓍草出在蔡州,上蔡县。是蒿类植物,含精油芳香。《本草纲目》说:能气充肌肤,明目,聪慧,先知。久服可以令人不饥,不老,轻身,强健。《白虎通》载:“孔子云:蓍之为言,耆也。”耆是老年。人年纪越老,经验阅历越多。比如蓍草,可以活上千年。所以,蓍草又称:智慧之草。《易经·系辞上》:“探迹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古人把灵龟和灵蓍并称,用它们作为决定吉凶的工具。又特别赞说:蓍草的性质,圆而神。《高士传·老莱子》:“枝木为床,蓍艾为席。”《史记》曾说:老莱子,或即是老子。他用蓍草和艾草做席垫,所以,既聪慧又寿命极长。鬼谷子在本篇书里把蓍草称作:灵蓍,可见着重在“灵”字,也就是强调蓍草的气充、明目、聪慧和先知的特点。要求领导者要效法灵蓍,把它的特点转化成为自己的素养。本篇的题旨是:损兑法灵蓍

论到蓍草,是一种植物,更是一种草。它不可能是高千丈,几人合围的什么大椿大树,它只不过是草。一般来说,草的生命,不过一秋,因为经不起疾风,暴雨和和雪霜。常言道:疾风知劲草。蓍草虽然是草,它却能不惧疾风,暴雨和雪霜。它和所有别的草都不同,如《吕氏春秋》说:鱼鳖不食饵者不出其渊;树木胜霜雪者不听于天。蓍草就是那种不听于天的草。他的茎干又硬又直,能够存活百年,千年。鬼谷先生前面的比方,所用龙虎熊鹰等都是动物,唯一的这里用一个植物。动物,顾名思义,他们是能动的,他们可以主动的找到别人来攻击,也可以寻找安全的地方来躲避别人的攻击;而植物本身绝不能移动,只有等着风霜来侵袭。弱草一株却能胜的过严厉的风霜。不仅如此,它越老越坚实,越久越有价值。先生用它来作领导者素质的结尾,是有特别用意的。而这个特别的用意,千古一直都被人忽略了。因此解释“损兑”两个字就都非常牵强,特别显得疲软无力。先生最后要人效法蓍草,它虽然是个不能动的植物,在很被动和不得已的无奈情况里,其实,它的能量比那些龙虎熊鹰都大。可是它又仅是一株草,草本是软弱之体很容易被人轻视,也很容易被人摧残,但是,蓍草的幸存能力,特别突出。象征一个领导者在许多无奈的环境下,备受不公平的待遇和摧残。历史上有许多有能之士,由于无法幸存,除了他们本身非常凄惨外,整个社会,甚至国家,民族都遭受绝大的损失和不幸。因为一个领导者必须在自身幸存上效法灵蓍。这个智慧千万不能忽略!如果连自己的生命都无能继续,那些龙虎熊鹰的威风尚有何用!

损兑是什么意思?鬼谷先生说:“损兑者,几危之决也。”决,是决策。这是做领导者的重要挑战。领导者无时不是面临着决策的必需,而决策的正确与否,又关系到自己或很多人的盛衰存亡。先生说,几、危之诀。几等同于机。王符的《潜夫论·本政篇》里,有一句这样的话:“是故国家存亡之本,治乱之机,在于明选而已矣。”这里的这个“机”,是关键的意思。机,还有机密的意思,时机的意思,微小微妙的一种动力的意思,还有机警的意思。先生用了这样一个“几”字,就有这么多的意思。“危”,《孙子兵法·势篇》中说:“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这里这个“危”字是不安稳的意思。危还有危险的意思,危字通诡,有诡诈、诡计的意思,还有忧疑的意思。先生用了一个“危”字,就有这么多的意思。总之,用王符的话来解释“几危之诀”,庶几乎很恰当明了的了。可是就“损兑者,几危之诀也。”就这整个句子来说,“几危之诀”似乎只说明了“损兑”的目的,对“损兑”两个字的本身意义和为什么要损兑,我们还得要追寻下去。

“兑”。根据《释名·释天》:“兑,悦也。物得备足,皆喜悦也。”《易经·序卦》:“兑,说(悦)也。”就是:快乐,幸福,满足的意思。“损”是减少削去的意思。鬼谷先生叫人减少快乐。乍听起来,以为先生有了什么毛病?怎么会叫人不要快乐,不要幸福啊?当然是人都有权利去寻求快乐、幸福。可是领导者就非要当心不可。可领导者也是人,也有获得快乐、幸福的权利,先生教领导者减损,不是完全不要。既说是减损,就是要领导者去主动的选择和调节他的快乐和幸福。

什么是快乐、幸福?笼统的说,就是:酒、色、财、气。领导者因为是个决策者,“决策”关系到人家的命运。人家当然就要想办法趋吉避凶。最必须的是想要影响那个领导的决策,使得它对自己有利无害。譬如,那里有一块土地,领导有权作决策,批给谁,谁可能就发财。今张三,李四,王五都可能有资格得到那块地。三人也都在动脑筋想自己得到这块地。最起码的就是请那位领导“吃饭”,这就进入:“酒”的范畴了。当喝酒太单调时,必须要有陪酒的。什么人陪酒最能使那位领导快乐呢?这就进入:“色”的范畴了。这些当然都是要花钱的,这就进入了“财”的范畴。如果那位领导认为:虽然有了酒和色,既有风险,又不太实际。那么,那个要讨领导喜欢的人,就会想:不如干脆送钱吧。先生为官清廉,太太和少爷开后门收礼,神不知鬼不觉。等到礼收得差不多了,也到了该批的时候了。可能那个送得最多的,让领导最快乐,幸福的,得到了那块地,因为他财大气粗。这位领导起先也许还不太敢,后来自觉得手法很高明,“气”也粗了起来。就越过越胆大妄为起来。可是,事情到此还没有完全了结,问题是:假如张三得到了地,那么,李四,王五心里怎么想?看到张三发财,妒火中烧,必定骂领导不公,张三不仁。到机会成熟时,风风雨雨把收受贿赂的情节泄漏了出来。那位领导的运气也有低落的时候,于是遮盖不住,大家都抖了出来。啷铛入狱,好不容易混来的官儿,就此报销,被人笑骂。这是酒、色、财、气可能产生的正面、负面的影响。

酒、色、财、气不能不说是人生的快乐、幸福。可也可能是丧失一切的痛苦,灾殃。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终至不可自拔。老子要领导者:戒泰,戒奢,戒甚。和鬼谷子“损兑”是同一种仁慈居心。贪污,谁都知道是极不应当的事,但是古今中外,无时无处没有,为祸比洪水猛兽都厉害百倍。所以鬼谷先生,教领导者们,自爱自重,要心存损兑,效法蓍灵的刚劲,自芳自香,不屈不挠。自然永久成功。这篇书叫:损兑篇

寻求快乐,幸福都是感性的东西,只有理智可以有力量排开过于驰张的感性。因此,先生再加以强调。他说:“兑者,知之也;损者,行之也。”酒、色、财、气的确是世人要营营逐逐,急急巴巴追求的快乐。笑笑生(《金瓶梅》的作者)说:酒色财气,人生在世,一件也少不得;到了那结果之时,一件也用不着。人只见得酒色财气的好处,却看不到它的害处。堆金积玉,是棺材里带不去的瓦砾泥沙;贯朽粟红,是皮囊里装不尽的臭汗粪土;高堂广厦,玉宇琼楼,是坟山上起不得的享堂;锦衣绣裙,狐服貂裘,是骷髅上穿不了的败絮。即如浊酒三杯,便是穿肠毒药;艳姬一室,无非刮骨钢刀。常言道:酒是穿肠毒药,色字头上是钢刀;升官发财就进了棺材,斗气斗狠不过是唇寒齿冷。因此,低俗的人们,把酒色财气的肤浅表象,当作人生必需。只有真知卓识的人才能把它揭破,也才能得到真实快乐。苦乐互乘,祸福相依。所以,鬼谷先生说:快乐是属于有真知卓识的人。损,便是把真知卓识行动起来。

在这里,鬼谷先生又引出一个重要的哲学命题来,就是“知”与“行”的问题。中国从远古到明朝,学者们大致都强调:“知之非艰,行之维艰。”认为“知”比较容易,行起来就难了。因此,中国人落了一个毛病:说起来,头头是道,就是光说而不肯去做。到了王守仁,提出了:知行合一的学说。鼓励人们,一定要,连说带做。真知道的必能实行;实行的必能更有真知。及至孙中山,比较了中西方人的作风,更提出了“知难行易”,鼓励中国人不要只是说,必须起而付诸行动。孙先生不但是一位革命家,而且是一位革命教育家。他无论走到哪里,他说:无论得时不得时,一是办报,二是办学。他要求青年革命者,说:革命要从自己的方寸之地(心)革起,就是要革除那些不良的旧嗜好,旧观念,旧情绪,旧习惯等等。革命不能光是说,必须行。这样才能为民前锋。若非这样,中国就不能富强,无法与列强并驾齐驱。鬼谷先生提出:兑者,知之也;损者行之也。意思是:人要获得真正快乐、幸福,不仅要有真知,还得力行。损在先,而兑在后。可见行比知还要紧,特别是领导者。不知道孙先生有没有读过《鬼谷子》?

由于领导者的最大挑战是决策,而决策的对象是机和危。先生说:“事有适然,物有成败,几危之动,不可不察。”就是说:世界上的事物成败难以预料,同时,许多情形都是事出偶然,并不在意料之中。所以,领导者对于很多极微小的征兆,可能就是成败的关键所在,安危,存亡都悬于领导者的一念之间。领导者无时无刻都得处于机警明察之中。领导者无论怎样聪明能干,往往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为妥当起见,先生说:“故,圣人以无为待有德,言察辞,合于事。”就是说:所以,领导者不要只靠自己(无为),必须招徕有德、能之人的辅佐,帮助明察一切情势的发展和变化。确实掌握人们的思想和言论。也就是说,领导者要根据确实的情况,来支持自己的决策,不容许走错一步。因为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南宋时代,有一位英雄,他的名字叫:岳飞,字鹏举。儿子象娘,他的母亲虽是农家妇,却很有机智。在他出生不久,本地发了大水,母亲抱着他坐在大缸之中,随大水漂流,得以幸存。家业失尽,全靠母亲养大成人。他生来好学,而且生得英俊雄壮,从师父周同,学得兵书箭法。二十岁时,当高宗皇帝(那时还是康王)驻扎在相州城的时候,他毛遂自荐,当上了康王的侍卫。牛头山救驾,开始立功。三十岁时,就统领大军,独当一面。他很能喝酒,表示英雄气概。有一次他陪高宗皇帝散步,皇帝的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说:你以后还是少喝酒的好。他从此一生滴酒不沾。又有一次,皇帝问他,何时天下可以太平?他回答说:文官不要钱,武将不怕死,天下就太平了。这是他的名言,不谠之论。他在洞庭湖一带,表现得智勇双全。皇帝时常有手谕褒奖。他最后一次的表现,是朱仙镇大捷,打得金兵叫他:岳爷爷,金兀术差一点就要向宋朝求和。他正向汴京推进的时候,忽然朝廷发来十二道金牌,叫他回军。他遵旨退驻襄阳。其后朝廷召韩世忠,张俊,岳飞三人到京,让韩、张二人任枢密院的枢密使,岳飞为副使。明升暗调,削去了他们的兵权。在京任职不久,有岳飞的部将告密,说岳飞想利用他们回襄阳,夺回兵权,背叛朝廷。于是被捕下狱,打得死去活来,因为没有确实证据,系狱两月多,不能判决。最后被狱卒害死,年仅三十九岁。高宗对他的案子,始终不闻不问,装作不知道的模样。他死后一样还是不闻不问,也许他在背人处珠泪偷弹。直到孝宗时代,才替他平反。复官改葬,谥为武穆,这是三十八年以后的事。到了宁宗,又追封鄂王,这是七十年后的事。岳武穆之死,情况非常非常复杂,一言以蔽之,就是千古冤狱。也是: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关于岳武穆的故事,要说明的有以下几点:

第一、岳飞发迹特早,当时在所有将领中,他年纪最小,大家叫他:小岳。虽然他曾经嗜酒,经皇帝告诫,他就终身不饮。在他死前,经过多次抄家检索,发现他没有积蓄,没有田产,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大叠皇帝的手书褒奖。他也没有纳过妾。他对人谦恭和平,士兵有病,他亲自为他们服侍汤药。酒、色、财、气上面,一点都找不出茬儿来。他是真的刚健正直,损兑的功夫做到家了。他有完美地人格和操守。

第二、岳飞奉母至孝。母亲死了,他丁忧回籍守孝。皇帝下诏,叫他墨绖从戎。他坚辞不出。诏命屡下,非叫他“移孝作忠”不可,于是再出来带兵。他与皇帝赵构的关系,当过赵构的贴身侍卫,救过赵构的性命,在他独当一面的时候,战无不胜,立过超人的功勋,赵构时常颁手诏嘉奖。他要回家守孝,却又被赵构一个劲逼他移孝作忠,出来带兵。这是特别倚重的表示,再明白不过的了。他墨绖从戎,加倍努力报效,一口气打到朱仙镇,立即就要打回汴京,打得金兀术都叫爷爷,快求饶了。突然十二道金牌把他召回。然后委他一个副枢密使,在京城上班。曾几何时,就有部下出来告他谋反。立刻把他父子下狱,屈打不能成招。打死了又苏醒了过来。就这样死去活来折腾了两个多月(十月被捕,当年的年三十处死。),也落不了案。最后叫狱卒把他害死。由于是秘密处死,共有三种说法:1)大家都在过年的时候,狱卒请他吃年夜饭,父子中毒而死。2)狱卒把他引到风波亭,好多人从四面八方过来,把他绑牢,用绳子勒死。3)狱卒说过年,请他洗个澡。乘他洗澡到时候。冷不防,众人齐上,把他头颈手脚骨头都拉折而死。这两个多月里,赵构到哪里去了?

当赵构初见秦桧的时候,一席谈之后,赵构马上就说:朕得秦桧,真属天赐!以后差不多每天对秦桧都有封赏。还亲笔写了“一德格天”四个字送秦桧。赏到无可赏,就把秦桧的亲戚朋友都加赏。特赐秦桧的儿子秦熺,知枢密院,等于副首相了。在江南,数秦家最为尊荣,贵盛无比。为什么赵构那么爱秦桧?因为他两个可以想到一块去,说到一块去。更有进者,秦桧有一个本事。就是把赵构心里的话,说出来。同时,能替赵构做出他心里想做的事,都用不着赵构开口。赵构有很多时候,想讲的话又不好开口,想做的事,自己又不能去做。秦桧就能替他说,替他做。这一个皇帝,一个丞相,配合的就象一个人似的。所以,赵构说秦桧是天赐给他的“德配”。

赵构很有机智,他的母亲韦妃(后来是韦太后)就很有机智,儿子象娘。赵构是徽宗的第九个庶出的儿子。当初,金兵压境紧急时,就派他去金国去当人质。他却运用机智,偷空逃了出来(这又特别显出他的机智:他没有逃回汴京,不然城破时还会又被捉了去。徽钦二帝被捉去了,皇族近亲只剩下了他在南方。)。还有一个神话跟着他回来。就是:“泥马渡康王”。金兵发现他逃跑,就来追。追到一个地方前面是大河,又没有渡船。追兵渐近。在万分紧急中,看见旁边有一座庙。庙门口有一匹泥塑的马。忽然那个泥马活了过来,他就骑上了泥马。那泥马就驮他过了河。这事并没有别人看见,大家都是听他说的。其实,所谓泥马,里面都有个木架子,外面涂了塑料,油漆,色彩。它是具有浮力的,康王用它作浮力,游过河来,是非常可能的。不过神话帮忙他创造地位和大家的信心(这更是他的机智)。在金兵把徽钦二帝掳去之后,他就成了南方人心中“权力中心”(救星)。反金救亡的力量就都逐渐团结在他的下面。

象张浚,张俊,韩世忠,岳飞这些人,都是文武双全,他们拥护他,他给他们封赏。这个压力很大,如果有一天,他的封赏不能满足他们的时候怎么办?他一面要扛着金国的压力,一面还要扛着这么多大臣将军的压力。象李钢,赵鼎等人都是好丞相,可是他们整天嘀嘀咕咕,一天一谏,一天一奏,就是在那里,要他坚强起来,负起复国的责任来,叫他这样做,那样做。这又是一重压力。成功了是大家的功劳,不成功,他要向祖宗历史负责。他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向金邦求和。与其说是“和”,不如说是“降”。这话他说不出口来。又怎么样才能让金邦答应他的投降,而且还能保住自己的地位?谁能帮他去做这件事?可巧,有一个秦桧,既能帮他说,又能帮他做。第一步,要把这些文武双全的将领们的兵权收回,向金邦表态:他有能力控制南方的局面,而且可收可放。第二步,要金邦相信他投降的诚意。赵构以前写过一封信给大金邦元帅粘没喝,略谓:

“古之有国家而迫于危亡者,不过守与奔而已。今以守则无人;以奔则无地。所以鳃鳃然,惟冀阁下之见哀而已。故前者,连连奉书,愿削去旧号。是天地之间,皆大金之国,而尊无二上。亦何必劳师远涉而快哉!”

从这封信里就可以充分看出,赵构的心思。当“和议”达成时,是宋国和金国以淮水与商州为界。宋帝名号保留,由金帝册封。宋年贡银、绢各二十五万。金归还宋徽宗帝后梓宫及赵构母亲韦太后。宋国还有国土,母后又能回来,已经超出赵构的愿望。至于向金国称臣,北面跪受册封,原是赵构最希望得到的事。因为他只要给点钱和绢(如果他和大金邦对抗,军费不止此数。),就可以换取大金邦的“合法”册封,他的帝位稳固,不需要将领们的拥护,反而可以“狐假虎威”,用大金邦的威风来对付那些不服的人们,从此不需要看任何内部人的脸色过日子。在南宋的小朝廷里,他一人独尊。这个交易对赵构来说是最上算的,得利最多的。都是秦桧替他办成的。很多人觉得中国皇帝向外国屈膝讨封,是个极大的耻辱。固然是如此,不过,正如鬼谷先生所说:天下事很多不可预料。谁当时又能知道,一百年后,大金邦比南宋还早些亡国。

韦太后南返的时候,钦宗拿了一个金环,睡在韦太后的车前,痛哭,说:“请您回去对九弟(赵构)和丞相讲,无论如何也要办我回去。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九弟让我回去。”韦太后也相对感动流泪,答应了他。回来后,一天找着个机会,韦太后把金环拿着,对赵构说了这件事,赵构马上脸就变了颜色,太后也就不敢再提了。

凡是那些主张:振作,雪耻,迎还二帝,国家民族尊严,与金国对抗的人们,都成了赵构的对头。主张得缓和一点的,就容他和平退休,如韩世忠。主张得稍微激烈一点的就罢黜治罪,如张浚,张俊。主张得最激烈,而且付诸行动的,如岳飞,就得杀死(同时杀死了好些大臣将领,他们不如岳飞出名,大家也不注意。)。无论这些人的主张能不能兑现,都对赵构是威胁。如果真的直捣黄龙,把二帝迎回,赵构怎么办?即使岳飞是他的亲信,是他所倚重的爱将,他也非杀他不可。好在不用他自己出头,只装成不闻不问,秦桧都替他一手包办了。

当什么都办齐全了之后,秦桧到宫中赴宴,回家就疯了。弥留时皇帝驾临,来看望不省人事的他。秦熺看着父亲不行了,就问:“哪个继承丞相的位子啊?”赵构说:“这话是该你问的吗?”拂袖就走了。赵构对秦家马上就变了面孔。世界上唯一知道赵构底细的秦桧死了,赵构的江山,南宋小朝廷也坐稳了。

第三、历史评论这件事,只觉得,处处都是有点隔靴搔痒。说:高宗皇帝昏庸。其实是适得其反。从管理学的眼光来看,赵构的稳、忍、准、狠,都不比越王勾践差,更了不起的是:隐藏得还让人家看不出来。只有袁子才的评论还中肯。他有一首诗,诗云:

灵旗风卷阵云凉,万里长城一夜霜;天意小朝廷已定,岂容公作郭汾阳。

远寄金环望九哥,一朝兵到又回戈。定知五国城中泪,更比朱仙镇上多。

赵构一生,从不在酒色财气上下功夫,当时和历史都没有人能用贪污腐败这些来低贬他。这把他保护了起来,其他事上也都对他宽容了。可是他的意志非常坚定,手段非常及时。算算那个时代里,最得利的就只有他,而且好象,得来全不费功夫。他是南宋的开国主,高宗皇帝,在位三十六年。整个宋朝,除了他的重孙子赵昀--理宗皇帝在位四十年,比他多四年外,从太祖、太宗起,都远远比不上他。从某一方面说,北宋失国,二帝北狩,都并不是他的过错和责任。他被送当人质,是个牺牲,等于囚犯。他却能用智逃脱,是非常不容易做到的。人们批评他不以恢复疆土为志,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两国实情。他认为能保住南半边已经是上上大吉了,所以他从金营逃出来后,只往南边逃。)。他既然做了决策,就决不动摇,一直到完全实现为止。如果只因牺牲了一个岳鹏举而来责怪他,未免是以一概全,犯了逻辑上的严重错误了。

鬼谷先生说:“损之说之。物有不可知者,圣人不为辞也。”损,还有另外一个意义,是:说之。损之说之,就是发表言论。如果没有真正弄清楚情况,领导者就不要发表言论(不为辞也)。我们比一比,岳飞,他的“直捣黄龙,迎回二圣。”叫的震天响。他根本不知道上头的总决策是什么,他就怒发冲冠,要去踏破荷兰山阕。皇帝下诏不止一次告诫他,决不可孤军深入,一旦后继支援出了问题,就会全军覆没。历史上东晋也曾北伐,都打到了长安,以后援不继,无奈何还是退了回来,却大大丧了元气。天下大势要从全局着想,兵法也说,未想胜,先想败才行。岳飞却不管那一套。就以不知为知,大大发表言论。赵构的理论,赵构却从来不明说。在这个对比下,明显的,岳飞违反了《鬼谷子》,再怎么好心肠,“精忠报国”,也派不上实际用场。

岳飞的确打了几个胜仗,金兀术的兵叫他“岳爷爷”,想他不过三十多岁,叫什么爷爷。这可能不可能是金兀术的“骄兵之计”。做好了一个大套子,要岳飞钻进去?而岳飞当时正是“孤军深入”,要钻那个套子。十二道金牌召他回军,算不算是救了他?当然这一点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了。可是,原则还是原则,老子说:“骄兵必败”,“祸莫大于轻敌”。似乎当时岳飞并没有把这两句话放在心上。他只嚷着要“直捣黄龙”,分明是骄狂了。

先生说:“故智者,不以言失人之言。故辞不烦而心不虚,志不乱而意不邪。”就是说:聪明人不因自己有了既定的看法,而忽略别人的意见。用别人好的意见来补充,完善自己的意见。所以,不用多费言辞,辩论,而自己的心绪就不会无谓的烦扰(就不会说出不适当的言论),志向就不会被搅乱,思想也就不会有偏差。岳飞的主张,他并没有预先请示;打出了主张和言论之后,又不听上面一再的告诫。这时候,好的说法他是少年气盛,热心过头。不好的说法,他有点发狂了。他和部将们,信誓旦旦,要吃胡虏的肉,喝匈奴的血,说得太开心了。当十二道金牌来召他回去,他又不敢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继续前进,用“打到汴京”的事实来说服大家。他既不敢前进,决定遵旨退回,却又当众发了许多怨言(有如怨妇,抱怨是最坏事的表现。)。他的年纪只有三十七八岁,他急什么?稍微缓一步,以后未必没有大利?稳扎稳打,比冒进强多了。其实,照兵法说,去进攻汴梁,一定要事先有充分的后援准备,友军的协调。要有整套作战计划,要得到相关人士的认同,至少要获得东面的韩世忠同步配合,牵制敌军,这边才能行动。最要紧的是:基本上没有得到后方皇帝的总支持,是绝对不能行动的。这时的岳飞确是乱了,太沉不住气了。而赵构却一点都不乱,似乎他从来就没有乱过,一步一步,很沉得住气。他一直是一个幸存者,更懂得如何幸存。

先生说:“当其难易,而后为之谋。自然之道,以为实。圆者不行,方者不止,是谓大功。益之损之,皆为之辞。用分威、散势之权,以见其兑。威其机危,乃为之决。”就是说:把难和易分析清楚,然后定出计划(老子说:为难于易,必须从易处着手。),要实实在在,自自然然,不能丝毫勉强(勉强就是准备还没有周到)。圆、方,方、圆,交相为用,才能成大功。仔细斟酌,该加的加,该减的减,都要在逻辑上一定要能自圆其说。同时,把前两章书里说过的“分威”“散势”的策略技巧,都要用上,要对方堕入我方的计谋中而不自觉(还自以为得计),在这个时候,我方的危机才能真正解决。岳飞的孤军深入,完全违反了《鬼谷子》。要知道,大金邦四太子、昌平王、天下兵马大元帅、金兀术是个身经百战的老狐狸,是他把宋朝蹂躏得国破家亡。岳飞的“孤军深入”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那是“暴虎冯河,死而无怨。”式的冲动。岳飞的鼓噪,“直捣黄龙”也不象只是虚张声势的计谋。反而,赵构的计划,倒是个稳扎稳打的双赢局面。他的交易,一面让金国无法拒绝,一面先把屡败的局面稳住,再相机慢慢的磨。他的这手,不费一兵一卒,保住了半壁江山。虽然子孙们太不争气,到底还是真的把大金邦磨垮了。由于子孙太不争气,低俗地都在酒色财气的欲孽之海中翻滚,把国亡给了蒙古人。这是后话了。回头看,如果宋徽宗不是活在酒色财气之中,再能稍微用一点功,懂一点《鬼谷子》的话,怎么会被人家绑到五国城去受洋罪?遗羞万年!

先生说:“故,善损兑者,譬若决水于千仞之堤,转圆石于万仞之豀。”这是一句形容“损兑”能量的话。《孙子兵法·势篇》:“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韩非子也说,领导者造势的问题,造势要造到象从千仞高山上把石头滚下来那样的冲力,那样大的势力。石头在平地上根本没有太大的作用,可是从高山上滚落下来,力量如千军万马,形势就大不相同了。领导者能够成大功,在乎自己会为自己造势--损兑。当形势比人强的时候,成功就事半功倍了。

其实,要观察一个人有没有出息,也非常简单,只要和他在一起吃一顿饭,就可以看出十之八九。从前说酒色财气,现在还得加一个字,就是:。烟、酒、色、才、气。年纪轻轻的,手不离烟。吃一顿饭,干两瓶白酒,其他就可想而知。老子说: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试想一个人,连三寸长,一捏就碎的香烟都胜不过,还能胜过什么呢?还谈什么象龙,象虎,象龟,象熊,象蛇,象鹰,干什么大事业,做什么大人物,不过是望洋兴叹罢了。这是一个极其严肃的基本问题,所以先生把本篇书当繁重的大轴子,用他来殿后。在本篇中,开头一句是:损兑。最后一句是:损兑。中间,提到损、兑凡五次。可见先生仁慈和迫切的用心。青年人哪,你们必须损兑!损兑!损兑!有则痛改,无则勉励。你们是:社会的柱石,国家的栋梁!中华民族的光辉!

这是先生对领导者素质要求的结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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